“讓我去洗澡……讓我去洗澡……”

逸艱難地向衛生間挪過去，他渾身無力，腰酸背痛，身上到處都是不明痕跡。

“洗澡有用嗎？進入到身體裏的東西，是怎麽也洗不盡的！你這個骯臟的弱受！”腦海裏的聲音還在回蕩著。

“不是的，可以洗掉的……”淚水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逸的眼裏充滿了不甘與絕望，他想把自己裏裏外外洗個遍，最好是把皮都換一層，然後漱一百遍口，想辦法把吞下去的東西悉數吐出來。

太惡心了，真的，太惡心了。

舒沒穿衣服，走到他面前蹲下，雙手輕輕捧起他的臉，迫使他看著自己：“怎麽？清醒過來之後就這麽膈應我？你昨晚明明很開心的……”

“滾！滾啊！”他聲嘶力竭地喊著，聲音十分沙啞，都要破音了。

“嗓子疼嗎？我去給你拿點藥好不好？”

“滾出去！！！”

舒笑了起來：“你狼狽的樣子也很好看。”

中年人被人接走了，悠猜想著，那人應該是他的司機，就算他醉得不像樣，對他也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悠叫了個車，跟上了他們。

中年人住的是很漂亮的別墅，外面有個很大的鐵門，悠下車後，找了個隱蔽的地方翻墻進去了。

不一會兒，便看到有個年輕人從別墅裏走出來，中年人還在罵著他：“你這孬樣也配做老子的種？走多遠死多遠去！還有比臉來跟老子這要錢！”

年輕人應該是中年人不承認的私生子之一，背影十分瘦弱，好像風一吹就能把他吹倒一樣，平時日子過得不好吧？

悠想了想，還是翻出去追上年輕人。

“你好，請問……”

“怎麽？你是他兒子還是他情人？”沒等悠說完，年輕人便打斷了他。

這會兒已經很晚了，借著月光悠才能勉強看清他。

年輕人面容英俊，表情卻不像是狼狽的剛剛被趕出來的樣子，而是掛著奇怪的笑容。

悠頓了頓：“你是他私生子？”

“應該說是被拋棄的野種。”年輕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風輕雲淡，好像並不在乎這個形容，“那你呢？你在這出現，長得也不錯，怎麽看都跟他有點關系啊？”

“沒有，我只是路過好奇而已。”悠否認了。

年輕人白了他一眼：“切，神經病。”

“抱歉，我想問一下，你另一個父親呢？”

“跟你有關系？”

“我……”悠覺得跟人交流的難度指數起碼五顆星，他沒得話說了，確實，這是別人的家事，他有什麽權利過問呢？

年輕人沒再理他，直接走了。

他又追了上去：“我也是他私生子！”

年輕人聞言，轉過身來，好笑地看著他：“然後呢？你想說什麽？”

“你是去跟他要錢的嗎？”

“算是吧。”年輕人攤攤手，“不過你也看到了，根本就要不到，不管我來多少次，他都不會給。”

可你為什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呢？真的是來要錢的嗎？這話悠沒問出來，年輕人像是在撒謊，但對年輕人來說他只是“別人”，確實也沒有告訴他實情的必要。

“那好吧。”悠不再問了，還是翻進去看看再說吧。

年輕人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便離開了。

他搖搖頭，看不懂，年輕人究竟想表達什麽？

再次翻進去，他順著柱子往上爬，二樓有一個房間燈亮著，應該是中年人的臥室，他悄悄地撥開一點窗簾，中年人正要去洗澡。

窗戶沒鎖，直接可以推開，他動作很輕，進了房間。中年人在浴室裏很大聲地放著音樂，正好方便了悠，做些什麽都不會被發現，只要不制造出太大聲音就行了。

中年人床頭櫃裏放著一本畫冊，裏面有很多他和別人的合照，那些一起合照的基本都是些俊男靚女。

前面十幾頁有許多都是和美女的合照，後面就都是和男的合照了。

悠想，說不定都是他包養過的人，每一個都留有親密合照放在相冊裏。

細數一下，竟然有五十多張。

或許這就是大佬吧。就不怕新歡發現這些照片跟他鬧脾氣麽？

前面那些和美女的合照，悠尤其註意看了，說不定自己媽媽的照片也在裏面，但翻著翻著，就覺得眼睛很花，好像這些女的都長一個樣。

他揉揉眼睛，要不然一會兒等中年人出來再直接問？

想到這裏，悠苦笑一聲，說不定中年人也不知道哪個才是他媽媽，畢竟都睡過這麽多人了，哪還會特別記住哪個臨時床伴？

他等啊等，中年人卻一直沒有出來。

看一眼時間，已經進去了一小時了，洗個澡要這麽久嗎？

浴室裏夾雜著嘈雜的音樂聲和水聲，悠仔細聽著，漸漸察覺出了異常，裏面的人好像並沒有在洗澡，水聲很均勻，聽不出一點波動。

他連忙跑過去將浴室門打開——只見中年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花灑掛在墻上不停地往他身上噴水。

探一下鼻息，中年人已經斷氣了。

是意外猝死嗎？還是說……

悠突然想起了方才被趕走的年輕人，還有分開的時候年輕人看他的眼神。

他拿出一塊手帕，仔仔細細地浴室門上自己碰過的地方擦了一遍，其實這麽做意義不大，最好是把這個房間裏碰過的地方全部擦一遍，但是，太麻煩了，還有腳印，太難處理，反正他已經在被通緝了，先這樣吧。

現在還不知道中年人的死因是什麽，等明天一早管家報案，法醫看了才知道，如果是他殺……

悠皺了皺眉，他這一趟來得太湊巧，正好趕上給人背黑鍋了。

“你打算就這麽走嗎？”

悠停下正在翻墻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浴室。浴室裏一點動靜也沒有，裏面卻傳出來了中年人的聲音。

他倒也不害怕，幹脆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對著浴室說道：“不走留著幹嘛？”

“我是你爸爸，你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我去死？”中年人的聲音很平靜，儼然不像是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樣子，也是，他已經死了，沒什麽好掙紮的了。

悠臉上沒什麽表情，攤了攤手：“那我有什麽辦法？你已經死了啊，我又沒法把你弄活。”

“兇手是今晚剛被我轟出去的來要錢的小子，你幫我去報仇。”

“憑什麽？”

“就憑我是你爸爸！你給我報了仇，我告訴你媽媽在哪。”

“你說你是你就是？”悠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浴室門旁，直接一腳踢飛了門。

門砸在中年人身上，對方還是毫無反應。終究是一具死物。

但聲音的確是從中年人身上發出來的：“在酒吧你聽到我跟別人的談話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了，現在有什麽好不承認的？”

悠擡腳踩在中年人的腦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具屍體：“你只是這個幻境的制造者，還真以為有資格當我老子？”

右腳一發力，直接踩碎了。

空間變成一片虛無，悠站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奇點，他踏步過去，腦子裏突然有什麽東西在放映似的，不斷地閃過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片段。

“你給我錢，我就跟著你，要我怎樣都可以。”

“不行啊，長得好看是好看的，可惜你以前被男人搞過，太膈應了。”

“聽說你以前還有個兒子？”

“哦，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沒事，那孩子早就死了，不會來麻煩我們的。”

“那就好那就好。”

“你怎麽……”

“怎麽？像我這種人，朝三暮四不是很正常嗎？還有，你自己不也亂搞麽？以為我不知道？”

“你知道那你還……”

“我不在乎，所以沒有揭穿，ok？”

“呵呵，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拜拜。”

逸從他後面走了出來，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是不是在想你媽媽？”

“是啊，她很漂亮。”悠沒看身邊的人，擡手拍掉了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逸有些錯愕：“悠？你怎麽了？”

“就算扮成他的樣子用他的聲音跟我說話，你也不是他，你只是個假象。”

悠語氣很冷，似乎不夾雜一絲感情。

逸化作一縷煙霧消失了，隨之在空中響起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那我們來說說你媽媽好了，她可不是什麽上當受騙的良家婦女，她長得好，追她的人排成一條龍。”

悠嗤笑一聲：“怎麽？你羨慕了？”

“……”女人倒也不在乎他的話，繼續說著，“但你媽媽愛慕虛榮，誰能給她想要的生活，她就跟誰走，做情人做三。”

“然後呢？”悠表情依舊沒什麽波動。

女人頓了頓：“還不明白嗎？你的父母都是垃圾，社會的敗類。”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從小就被拋棄了，他們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我又何必在意他們。”悠淡淡地說道，這些事他早就已經無所謂了。

女人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聲音才再次響起：“你的愛人出軌了，在幻境裏，鐘情於另一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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