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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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以恒將劍從褚扇青手裏抽出來,鮮血頓時順著劍鋒灑了一地。

他道:“我看你如今這樣,即便沒死成,也解了我的心頭之恨。”

褚扇青絕望一笑,有些事,真是上天賜的孽債。

蕭林記得大長公主褚扇青和褚以恒母妃關系很好,他道:“你與大長公主有什麽仇,是連姑姑都無法從中化解的?”

褚以恒道:“蕭林,你可知褚家人不僅對不起盛家人,同樣,也對不起我的母妃。”

他的母妃蕭蘭若是蕭家長女,在閨中當姑娘時便能文能武,美名遠揚。

後來在宮中為皇貴妃,也從來不爭不搶,善待六宮。

而褚扇青多番任性妄為,害得他母妃瘸了一條腿,更害的他師母早產離世。

褚以恒道:“大姑姑善丹青,當初一幅‘美人圖’讓多少赫赫有名的畫家都望塵莫及,可那幅畫您是怎麽畫出來的?”

褚扇青滿是黑毛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之色,她沈默的低下頭,如今她只是想死,只是要一份解脫罷了,難道她當年無心犯下的罪孽真的沒法還清?

褚扇青與蕭蘭若雖說已分開十六年,但她至今還清楚的記得蕭蘭若的樣子。

褚以恒和他母妃長得有幾分像,不過蕭蘭若卻是個活潑開朗,心思單純善良的女人。

那會兒蕭蘭若才嫁給她皇弟褚璨時,褚璨還不是皇帝,蕭蘭若也只是王府側妃,但褚扇青看的出來,皇弟雖然不喜歡蕭蘭若,但蕭蘭若卻很喜歡她皇弟,對她皇弟一心一意的。

蕭蘭若性子極好,褚扇青喜歡與這位溫柔的弟妹親近,沒多久兩人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褚以恒八歲那年,褚璨繼位,蕭蘭若因蕭家家世,直接冊封為皇貴妃,但褚璨卻更加不喜歡她,也更加忌憚她。

褚扇青心疼蕭蘭若一片真心東流水,便時常陪著她說話解悶。

有一次,褚扇青想要畫一幅美人圖。

從古至今,這世上不缺美人圖,但大都畫的是美人嫣然一笑,風姿綽約之情態。

她決定劍走偏鋒,出類拔萃,思來想去找到了蕭蘭若。

褚扇青蒙著蕭蘭若的眼睛,將她帶去宮中一座高聳的亭臺之上。

蕭蘭若本就畏高,將遮眼布取開後瞬時眉頭緊皺,雙目泛淚,朱唇微啟,受驚之神態比那些站著傻兮兮笑的美人好看多了。

褚扇青心中大喜,不僅不許蕭蘭若從高處下來,更揚言只要她走下來,就和她絕交。

“大姑姑嘴上說和我母妃知己情深,不就是看她人善好欺負,她在宮中只有你一個真心朋友,而你卻利用這份情誼,將她推下了城樓!”褚以恒道。

“我不是故意的!”褚扇青寫道。

那是後來,她畫著畫著就發覺,剛開始還懼高不已的蕭蘭若漸漸適應下來,臉上再無任何懼色。

而她要的美人圖,就是要美人自然的驚恐神態,她靈機一動,料定蕭蘭若不會防著她,便佯裝著要一把將她推下高臺。

她本來只是想嚇一嚇蕭蘭若,可沒有想到,那高臺的護欄居然是脆的,她一用力,蕭蘭若壓斷護欄,就這麽掉了下去!

好在蕭蘭若出生武將世家,身上有功夫,再加上當時入宮覲見的盛夫人正好路過,盛夫人也是有功夫的人,在底下將蕭蘭若一把接住。

可高臺實在太高,她還是害的蕭蘭若瘸了一條腿,盛夫人當時懷著孕,也因此難產而死。

褚以恒只要想起十六年前發生的事,還是會氣的牙癢癢。

“她害了我的母妃,害了妤兒的娘親,難道不該死嗎?!”褚以恒質問道。

褚化雨在一旁聽了,心內也難受起來。

十六年前他只有四歲,根本不知道這些事兒,他只知道在自己的印象裏,蕭娘娘一直就是個瘸腿的女人。

但蕭娘娘生性善良,不管是對他,還是對其他皇子,都像親生般愛護有加,常常給他們做拿手的豆沙粽子吃。

那時他母妃位分底,只是個無寵的昭儀,他被其他的皇子看不起,也是四哥和蕭娘娘替他做主,一直保護他。

褚化雨道:“我小時候不懂事,曾問過蕭娘娘腿的事情,娘娘只說自己不小心摔的,和旁人沒關系,如今想來,娘娘心太善。”

褚以恒冷笑,正所謂人善被人欺,這世道老實巴交的人最吃虧。

他的皇爺爺只有大姑姑一個女兒,就將此事壓了下去,他母妃和老師也只能一起瞞了,不讓任何人知曉。

但他咽不下這口氣,本想在皇爺爺跟前討一個說法,可他轉念一想,大概皇爺爺也不會把他的寶貝女兒怎麽樣,還不如他自己親自動手來的解氣!

他騙褚扇青到宮外,說是要去采風,卻拿了毒藥給褚扇青吃。

可當時他畢竟只有十歲,第一次殺人難免緊張,褚扇青雖然吃了毒藥,但最終察覺出端倪,居然在毒發之前逃脫了。

他嚴防死守,不讓褚扇青有機會回到宮裏去找褚承明,又一刻不停歇的尋找她的下落。

褚扇青泣不成聲,她確實錯了,所有的錯都是她造成的,她如今這樣子,就是報應!

她當初被迫逃出宜州城,被一高人所救。

高人願意給她解毒,但要求就是讓她幫著養一只白絲蟲。

高人說,只要能成功修改白絲蟲身上的毒性,便可以練就天下第一毒蟲。

可普通人一碰白絲蟲就會變得的癡傻,她是右心人,右心人是不用怕這蟲子的。

她一邊按照高人的吩咐養蟲,一邊解毒。

褚扇青咬牙切齒寫道:“他沒騙我,我的毒真的解了,可他為了讓我永遠幫他養蟲子,永遠不離開,就讓我變成這幅見不得人的模樣。”

褚以恒太了解褚扇青,他道:“大姑姑可不是被人操縱的性子。”

褚扇青解氣一笑,寫道:“我用了半年的時間,就把那老頭子殺了,我逃了出來,不願意再養著白絲蟲,便尋到了李嬤嬤,她和我一樣是右心人,白絲蟲不會傷害她,可我沒有想到,最後會害了小慈!”

褚以恒心涼了一半。

這是怎麽了?

他們褚家莫不是真的命中帶煞,怎麽樣都要和盛家人過不去。

原來他不僅害的小慈被人拐走,連小慈中的毒,都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褚扇青撿起地上的兔子皮,當年她就是披著這樣大的一塊皮,進到畫船山中茍活了十幾年。

這次她冒死采了金剛木花救小慈,是想贖一點當年的罪孽。

“你殺了我吧,死在你的手裏,我可以解脫!”褚扇青寫道。

褚以恒將長劍扔在地上,他突然不想殺褚扇青。

褚扇青這幅樣子茍活於世,比殺了她來的更加過癮!

“你走吧,”褚以恒道:“自己去死也好,繼續活著也罷,隨便你就是了。”

褚扇青默然半晌,無奈將兔子皮套上,一蹦一跳出了肅寂閣。

她一蹦三回頭,按耐不住又跳到褚以恒跟前,用爪子在地上寫道:

“你騙她會遭報應 會害死她”

“夠了!”褚以恒踹了褚扇青一腳,立刻道:“我不許你詛咒她!任何人都不能詛咒她!”

褚化雨心力交瘁,上前將褚扇青扶起來,她如今自身難保,還去管旁人的事情做什麽?

等褚扇青走了,褚以恒也一個人默默出了肅寂閣。

褚化雨和蕭林追了上去,跟在褚以恒身後。

褚以恒望著空中皎潔的月光,問褚化雨和蕭林道:“你們……如今可是很怕我?”

褚化雨笑了笑,道:“怕你什麽?有什麽好怕的,若沒有你和蕭娘娘,我和母妃早就被歹人陷害而死,更何況良禽擇木而棲,我們這些兄弟,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褚以恒拍了拍褚化雨的肩,讓他早些休息,自己則回了閑影軒。

他推開閑影軒大門,幽蘭馥郁之氣瞬時鉆進鼻腔。

蘇卿妤沐浴後,正散著如瀑青絲,坐在書桌前‘看’書。

褚以恒拿過薄披風,輕手輕腳披在她肩上,道:“在看什麽?”

蘇卿妤摸著盲文,看的津津有味,她俏皮一笑,道:“你猜?”

褚以恒也在學盲文,但他太忙,學的沒有蘇卿妤好。

他將蘇卿妤抱在懷裏,又突然撓她的癢癢。

蘇卿妤超級怕癢,在褚以恒懷裏不停的撲騰,撒嬌求饒道:“蕭鐵牛,蕭鐵牛,你放了我嘛,你放了我我就給你說。”

褚以恒停了手,蘇卿妤將書抱在懷裏,道:“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阿牛你是盛央丞相的學生!”

褚以恒臉上的笑意瞬時熄滅,他將書奪過,他摸了好幾下封面上的盲文,這才確定,果然是老師的《小述集》。

他道:“這書是誰給你紮成盲文的?”

蘇卿妤慌張道:“我在狀元廟養病時,常聽來求簽的書生們說,日後要成為同故去的盛央丞相一樣的好官,爺爺給了我這本盛大人寫的《小述集》,說給我看著解悶。”

褚以恒把書收起來,謹慎道:“那你看到哪裏了?”

蘇卿妤道:“沒看多少,就看到了盛大人收你當學生,盛大人說你是他教過最好的學生,日後必成大器。”

褚以恒想到老師,啞然半晌沒開腔。

他緊緊抱住蘇卿妤,解釋道:“老師走了十幾年,我很想念他,也愧疚於他,所以一看見和老師有關的東西,心情就有些不暢快,你以後別看了,老師的書深奧,你太小,看到後頭會不懂。”

蘇卿妤一聽,趕緊將書籃裏好幾本盛央寫的書全都交給褚以恒。

道:“這些書你拿去珍藏著,我日後不看就是。”

褚以恒將書放到遠遠的地方,又命人將準備好的東西拿進來。

蘇卿妤伸手摸托盤上的東西。

這是一件衣服。

衣服的料子很細很軟,衣服上頭用線繡著盛開的並蒂蓮和一對蓮鴛鴦。

她還摸到很多觸感冰冰涼涼的寶石,以及圓潤的珍珠。

“阿牛,”蘇卿妤道:“這是……婚服嗎?”

褚以恒握住蘇卿妤的手,這婚服是他未出征之前就著人在做的。

請的是蜀州有名的蜀錦老師傅,親自織錦。

又命珍司坊掌事,大瑋最負盛名的制衣家柳掌使花了數月功夫,反反覆覆設計。

他道:“不喜歡的地方盡管說,本王立刻讓人改。”

蘇卿妤當然喜歡,她雖然看不見婚服的具體模樣,但單憑觸感,就知道一定又美又大氣。

褚以恒抵著蘇卿妤的額頭,道:“有沒有準備好,當我的新娘子?”

蘇卿妤甜甜一笑,道:“準備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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