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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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以恒哪裏需要旁人告訴他平兒是誰。
平兒是他最疼愛的孩兒，是上蒼賜給他和蘇卿妤無比珍貴的禮物。
他倒是想聽一聽大妞這娃娃能說出個什麽所以然來，便問道：“你說說看，平兒到底是誰？”
大妞將身子貼在蘇卿妤的大棉被上取暖，這才壯著膽子道：“這平兒……大概是死了！”
蘇卿妤和褚以恒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妞接著壓低嗓子道：“我爹爹說了……死了的孩子會變成幽，幽長得可愛，讓大人們喜歡他，然後再專門吸他們的腦漿子吃，所以平兒是個惡鬼！”
“住嘴！”
蘇卿妤忽然情緒激動起來，她的心活活被撕成了好幾瓣，她斥責道：“誰許你這樣說平兒的？平兒不是惡鬼，他不是！住嘴！”
大妞被蘇卿妤吼的險些掉下凳子，她怯生生的看著蘇卿妤，有些不認識她了。
她的小七姐姐是最溫柔善良的人，與她說話從來都是輕聲細語。
她從來沒見過蘇卿妤如此兇。
大妞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蘇卿妤聽見大妞撕心裂肺的哭聲，這才回過神，也流下了眼淚。
褚以恒用手拭去蘇卿妤眼角的淚水，她這份不由自主，不能克制之情，自己是最懂的。
“大妞不過是個孩子，別往心裏去。”褚以恒安慰道。
蘇卿妤將頭埋進被子裏，哭的泣不成聲。
她的心此刻都被平兒占得滿滿的，那孩子不在她眼前，不在她的記憶裏，卻時時刻刻撕裂著她。
大妞無錯，不過是童言無忌罷了，可她就是莫名受不了旁人說平兒半點兒不是。
想上一世，她從生到死在老虎洞，不過十六年光景，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
是她在蘇家當傻子時遇見了什麽人而後忘了？
還是在老虎洞中遭遇了什麽？
可她的記憶告訴她，她在老虎洞就是死了，也正是因為她被老虎咬死，所以才會重生的。
蘇卿妤腦子亂的就要爆開，她實在支撐不住，哭的抽搐道：“我想休息，了，抱歉。”
褚以恒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來鋪在被子上為她保暖，道：“不要害怕。”
蘇卿妤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晌午。
褚以恒正在土竈旁給她熬粥。
她伸手將大妞睡歪的羊角辮扶正，大妞揉揉眼睛，醒了過來。
大妞可憐巴巴的拉住蘇卿妤的手，道：“小七姐姐，你不要不愛我，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妞妞知道錯了。”
蘇卿妤愛憐的捏了捏大妞的小胖臉，道：“昨夜是姐姐不好，嚇著你了。”
大妞這才歡喜的貼著蘇卿妤的手，嘻嘻哈哈一陣笑。
褚以恒將熬好的粥端過來，他將軟枕靠在床頭，又扶起蘇卿妤小心翼翼的坐靠在軟枕之上。
吃了一碗熱粥，蘇卿妤覺著自己好了很多，下地圍著這間木屋走了幾圈。
今兒難得出了頂好的太陽，褚以恒幹脆扶著蘇卿妤出了小木屋。
木屋外是農家常見的院子，用籬笆圍了起來。
在院子的左上方，種著些花生苗和青菜；
右上方進院子處，有一個又高又大的野櫻桃樹。
櫻桃樹旁邊，用籬笆圍起來一個兔子窩，如今天氣還冷，小兔子們都縮進谷草內不出來。
這院子和她夢裏的院子一模一樣！
她記得不僅有院子，院子裏還應該有獵戶才對！
蘇卿妤左看右看，沒發現任何打獵的工具。
她謹慎的看著褚以恒，小心翼翼問道：“殿下，這小屋子是您的？”
褚以恒道：“是。”
蘇卿妤又問：“那您可否知道，這房子過去的主人是誰？是像您一樣的達官貴人，還是山野間的……獵戶？”
褚以恒目不轉睛盯著蘇卿妤看，心道她究竟還記得多少事情。
看來自己確實不能對她好，只要對她有一點點的好，她就會記得很多東西。
褚以恒冷面冷心道：“這房子不曾住過獵戶，也不曾有人來過，不過是我大姑姑曾在畫船山出現，本王為了找姑姑方便，就建了這座農家小院。”
蘇卿妤見褚以恒鐵著一張冷臉，心裏失落的很。
大長公主褚扇青失蹤十幾年的事情，大瑋所有人都知道，褚以恒為找他姑姑，而修了這座房子倒是情理之中的事兒。
蘇卿妤坐到石凳子上，想著過去的事情。
褚以恒心頭一陣煩悶，他坐到蘇卿妤旁邊，替她擋住側面吹來的山風。
褚以恒道：“你為什麽老是要費心過去的事情？”
蘇卿妤反問道：“那殿下又為什麽要找姑姑？姑姑走丟是過去的事情，既然是過去的事情，殿下也沒必要費心才對。”
褚以恒無奈，蘇卿妤是他教出來的人，如今被蘇卿妤懟，只能怪他將蘇卿妤教的太好。
他一來小木屋，也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
記得上一世，蘇卿妤的舌頭稍微好點兒能吃肉時，一見著盤子裏的紅燒獅子頭便直接上手去抓。
蘇卿妤說自己在蘇家沒上桌吃過飯，都是用手抓些嬤嬤們吃剩的餅子或飯菜。
後來他沒辦法，只能抓著她的手教她怎麽使。
再後來，等蘇卿妤身子又好了些，他便教蘇卿妤讀書寫字。
這丫頭剛開始連一二三都不認識，只知道神仙哥哥，神仙哥哥的喊他。
他見蘇卿妤好學，就耐著性子從三字經，百家姓開始教。
偶爾蘇卿妤讀錯寫錯一兩個字還不能說，因為他每每想到蘇卿妤過去在蘇家時，是怎樣被沈桐春與蘇宛眉輪番虐待的，便不忍心對她發火。
蘇卿妤見褚以恒好像在回憶什麽很有意思的事情，借機順水推舟道：“我過去是很可笑嗎？”
“並沒……”
褚以恒趕緊收口，又從回憶裏掙紮出來，他轉圜話鋒道：“算了，說再多也是無用。”
“小七姐姐，殿下叔叔！”
大妞抱著一大堆不知從哪裏翻騰出來的筆墨紙硯跑過來。
她將紙筆放到石桌上，對蘇卿妤和褚以恒道：“爹爹教了我好多詩詞，我想表演給你們看！”
蘇卿妤每每見著大妞，她都是在吃吃吃個不停，還從未見過她讀書寫字，於是好奇她會寫什麽詩詞出來。
褚以恒親自正為大妞打水磨墨，蘇卿妤將紙鋪好，把毛筆交給大妞握住。
大妞信心滿滿道：“我要寫的是，送梳子。”
蘇卿妤疑惑與褚以恒對視，都沒聽過送梳子這首詩。
大妞自己也覺得不太對勁，喃喃道：“好像不是送梳子……”
蘇卿妤猜了半晌也猜不出來，問大妞道：“妞妞，你爹爹有說送梳子是誰寫的嗎？”
大妞道：“就是送梳子這個人寫的，我娘親死後，爹爹常常念這首詞，是寫給死去妻子的。”
褚以恒提筆寫道：“宋，蘇軾。”
“對對對！”大妞道：“就是他，就是他！”
宋，
蘇軾，
江城子 。
大妞磕磕巴巴一邊吟詠，一邊寫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嗯，什麽墳……來著？”
她原本想在兩個大人跟前表現一番，沒想到自己的小腦袋瓜實在是記不住了。
大妞臉紅的看著蘇卿妤，想讓蘇卿妤幫她寫。
蘇卿妤接過筆，接著寫道：
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大妞大人模樣般嘆了一口氣。
她娘親剛去的那一年，爹爹最喜歡看的就是這首詞，每每看過還會傷心的流眼淚。
大妞道：“我知道這首詞的意思，‘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是說這伯伯的妻子去世以後，墳埋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沒辦法對妻子訴說自己的心事，
而‘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說的是，說的是……”
大妞年紀小，有些忘了爹爹與她說過的後半句是什麽意思。
“這後半句說的是，即便夫妻相逢，也應該不認識對方了，大概因為過了這些年，人早已經灰塵滿面，兩鬢如霜，不似從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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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是他最疼愛的孩兒，是上蒼賜給他和蘇卿妤無比珍貴的禮物。
他倒是想聽一聽大妞這娃娃能說出個什麽所以然來，便問道：“你說說看，平兒到底是誰？”
大妞將身子貼在蘇卿妤的大棉被上取暖，這才壯著膽子道：“這平兒……大概是死了！”
蘇卿妤和褚以恒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妞接著壓低嗓子道：“我爹爹說了……死了的孩子會變成幽，幽長得可愛，讓大人們喜歡他，然後再專門吸他們的腦漿子吃，所以平兒是個惡鬼！”
“住嘴！”
蘇卿妤忽然情緒激動起來，她的心活活被撕成了好幾瓣，她斥責道：“誰許你這樣說平兒的？平兒不是惡鬼，他不是！住嘴！”
大妞被蘇卿妤吼的險些掉下凳子，她怯生生的看著蘇卿妤，有些不認識她了。
她的小七姐姐是最溫柔善良的人，與她說話從來都是輕聲細語。
她從來沒見過蘇卿妤如此兇。
大妞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蘇卿妤聽見大妞撕心裂肺的哭聲，這才回過神，也流下了眼淚。
褚以恒用手拭去蘇卿妤眼角的淚水，她這份不由自主，不能克制之情，自己是最懂的。
“大妞不過是個孩子，別往心裏去。”褚以恒安慰道。
蘇卿妤將頭埋進被子裏，哭的泣不成聲。
她的心此刻都被平兒占得滿滿的，那孩子不在她眼前，不在她的記憶裏，卻時時刻刻撕裂著她。
大妞無錯，不過是童言無忌罷了，可她就是莫名受不了旁人說平兒半點兒不是。
想上一世，她從生到死在老虎洞，不過十六年光景，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
是她在蘇家當傻子時遇見了什麽人而後忘了？
還是在老虎洞中遭遇了什麽？
可她的記憶告訴她，她在老虎洞就是死了，也正是因為她被老虎咬死，所以才會重生的。
蘇卿妤腦子亂的就要爆開，她實在支撐不住，哭的抽搐道：“我想休息，了，抱歉。”
褚以恒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來鋪在被子上為她保暖，道：“不要害怕。”
蘇卿妤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晌午。
褚以恒正在土竈旁給她熬粥。
她伸手將大妞睡歪的羊角辮扶正，大妞揉揉眼睛，醒了過來。
大妞可憐巴巴的拉住蘇卿妤的手，道：“小七姐姐，你不要不愛我，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妞妞知道錯了。”
蘇卿妤愛憐的捏了捏大妞的小胖臉，道：“昨夜是姐姐不好，嚇著你了。”
大妞這才歡喜的貼著蘇卿妤的手，嘻嘻哈哈一陣笑。
褚以恒將熬好的粥端過來，他將軟枕靠在床頭，又扶起蘇卿妤小心翼翼的坐靠在軟枕之上。
吃了一碗熱粥，蘇卿妤覺著自己好了很多，下地圍著這間木屋走了幾圈。
今兒難得出了頂好的太陽，褚以恒幹脆扶著蘇卿妤出了小木屋。
木屋外是農家常見的院子，用籬笆圍了起來。
在院子的左上方，種著些花生苗和青菜；
右上方進院子處，有一個又高又大的野櫻桃樹。
櫻桃樹旁邊，用籬笆圍起來一個兔子窩，如今天氣還冷，小兔子們都縮進谷草內不出來。
這院子和她夢裏的院子一模一樣！
她記得不僅有院子，院子裏還應該有獵戶才對！
蘇卿妤左看右看，沒發現任何打獵的工具。
她謹慎的看著褚以恒，小心翼翼問道：“殿下，這小屋子是您的？”
褚以恒道：“是。”
蘇卿妤又問：“那您可否知道，這房子過去的主人是誰？是像您一樣的達官貴人，還是山野間的……獵戶？”
褚以恒目不轉睛盯著蘇卿妤看，心道她究竟還記得多少事情。
看來自己確實不能對她好，只要對她有一點點的好，她就會記得很多東西。
褚以恒冷面冷心道：“這房子不曾住過獵戶，也不曾有人來過，不過是我大姑姑曾在畫船山出現，本王為了找姑姑方便，就建了這座農家小院。”
蘇卿妤見褚以恒鐵著一張冷臉，心裏失落的很。
大長公主褚扇青失蹤十幾年的事情，大瑋所有人都知道，褚以恒為找他姑姑，而修了這座房子倒是情理之中的事兒。
蘇卿妤坐到石凳子上，想著過去的事情。
褚以恒心頭一陣煩悶，他坐到蘇卿妤旁邊，替她擋住側面吹來的山風。
褚以恒道：“你為什麽老是要費心過去的事情？”
蘇卿妤反問道：“那殿下又為什麽要找姑姑？姑姑走丟是過去的事情，既然是過去的事情，殿下也沒必要費心才對。”
褚以恒無奈，蘇卿妤是他教出來的人，如今被蘇卿妤懟，只能怪他將蘇卿妤教的太好。
他一來小木屋，也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
記得上一世，蘇卿妤的舌頭稍微好點兒能吃肉時，一見著盤子裏的紅燒獅子頭便直接上手去抓。
蘇卿妤說自己在蘇家沒上桌吃過飯，都是用手抓些嬤嬤們吃剩的餅子或飯菜。
後來他沒辦法，只能抓著她的手教她怎麽使。
再後來，等蘇卿妤身子又好了些，他便教蘇卿妤讀書寫字。
這丫頭剛開始連一二三都不認識，只知道神仙哥哥，神仙哥哥的喊他。
他見蘇卿妤好學，就耐著性子從三字經，百家姓開始教。
偶爾蘇卿妤讀錯寫錯一兩個字還不能說，因為他每每想到蘇卿妤過去在蘇家時，是怎樣被沈桐春與蘇宛眉輪番虐待的，便不忍心對她發火。
蘇卿妤見褚以恒好像在回憶什麽很有意思的事情，借機順水推舟道：“我過去是很可笑嗎？”
“並沒……”
褚以恒趕緊收口，又從回憶裏掙紮出來，他轉圜話鋒道：“算了，說再多也是無用。”
“小七姐姐，殿下叔叔！”
大妞抱著一大堆不知從哪裏翻騰出來的筆墨紙硯跑過來。
她將紙筆放到石桌上，對蘇卿妤和褚以恒道：“爹爹教了我好多詩詞，我想表演給你們看！”
蘇卿妤每每見著大妞，她都是在吃吃吃個不停，還從未見過她讀書寫字，於是好奇她會寫什麽詩詞出來。
褚以恒親自正為大妞打水磨墨，蘇卿妤將紙鋪好，把毛筆交給大妞握住。
大妞信心滿滿道：“我要寫的是，送梳子。”
蘇卿妤疑惑與褚以恒對視，都沒聽過送梳子這首詩。
大妞自己也覺得不太對勁，喃喃道：“好像不是送梳子……”
蘇卿妤猜了半晌也猜不出來，問大妞道：“妞妞，你爹爹有說送梳子是誰寫的嗎？”
大妞道：“就是送梳子這個人寫的，我娘親死後，爹爹常常念這首詞，是寫給死去妻子的。”
褚以恒提筆寫道：“宋，蘇軾。”
“對對對！”大妞道：“就是他，就是他！”
宋，
蘇軾，
江城子 。
大妞磕磕巴巴一邊吟詠，一邊寫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嗯，什麽墳……來著？”
她原本想在兩個大人跟前表現一番，沒想到自己的小腦袋瓜實在是記不住了。
大妞臉紅的看著蘇卿妤，想讓蘇卿妤幫她寫。
蘇卿妤接過筆，接著寫道：
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大妞大人模樣般嘆了一口氣。
她娘親剛去的那一年，爹爹最喜歡看的就是這首詞，每每看過還會傷心的流眼淚。
大妞道：“我知道這首詞的意思，‘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是說這伯伯的妻子去世以後，墳埋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沒辦法對妻子訴說自己的心事，
而‘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說的是，說的是……”
大妞年紀小，有些忘了爹爹與她說過的後半句是什麽意思。
“這後半句說的是，即便夫妻相逢，也應該不認識對方了，大概因為過了這些年，人早已經灰塵滿面，兩鬢如霜，不似從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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