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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中的半邊天(乾隆繼皇後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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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慶太後的千秋慶典上,固倫和敬公主終於出現在了外命婦朝賀的隊列之內。

因為不是整壽,慶賀的外命婦僅限於在京三品以上誥封女眷,寒苓為內外命婦之首,她的左後方是剛剛結束抄經任務的蘇貴妃,右後方便是外命婦中唯一享有親王品級的固倫和敬公主(除了和敬公主以外,大清朝所有已嫁固倫公主皆已過世,固倫和晴公主與固倫和惠公主尚未出嫁,仍然屬於內命婦序列),望著身前行禮的攝六宮事嫻皇貴妃,和敬公主也不知道心中是什麽滋味。

皇貴妃有孕,晚間的家宴便不能勞動她親自動手,正與貴妃等人陪著皇太後說話,托辭外出的愉妃入內賠笑:“主子娘娘吩咐小廚房為聖母皇太後做的香酥鴨得了,只是醬料不大對味,臣妾鬥膽,請主子娘娘過去指點一二,免得不合皇太後口味。”

崇慶太後笑道:“哪裏值得這樣費心,不過是品個滋味罷了。”

寒苓便站起身來:“皇太後只管體諒我們辛苦,我們做小輩的若是連一只鴨子都不能教您吃的遂心,教皇上知道了,我們白領不是,一絲冤屈都找不出來的。”

和敬公主忽道:“皇瑪嬤是壽星,只管高坐享樂便好,景仁宮妃母要將壽宴預備的盡善盡美,瑪嬤還該成全她的一片孝心。”

崇慶太後點頭笑道:“你只管與他們說,不許自己動手,累著皇孫哀家是不依的。”

寒苓看了和敬公主一眼,答應著退出殿外,因向愉妃問道:“有什麽要急的事兒值當把我叫出來?”

愉妃左右尋看,壓低音調細聲回道:“娘娘,景陽宮薨了。”

“晦氣!”景陽宮主位是怡嬪,能用得上“薨”字的自然不做第二人選,寒苓眉頭一皺,因向愉妃囑道,“告訴太醫院,派人去景陽宮問診,倘若趕在今日傳出喪音,景陽宮上下都不用活了。”

“臣妾明白。”愉妃猶豫著問道,“娘娘,景陽宮畢竟是一宮主位,要不要跟萬歲爺說一聲呢?”

寒苓想了一想說道:“看看再說,你去料理明白後立時回來,別教皇太後察覺,免得壞了她老人家的興致!”

愉妃欠身答應一聲:“臣妾就去!”

蘇貴妃見愉妃進進出出不得安坐,不免向皇貴妃打探內情,寒苓也不瞞她,輕輕吐了四個字出來:“怡嬪病了。”

蘇貴妃會意:“可要稟告萬歲爺知道?”

寒苓嘆了口氣:“見機行事吧。”

直等散席後從壽康宮出來,寒苓覷著便宜將敬事房太監喚到跟前吩咐:“你告訴萬歲爺,怡嬪病重,請萬歲爺過去瞧瞧。”

天子的薄情從來沒有下限,第二天早起,寒苓接到消息,弘歷深惡怡嬪死不逢時,專門給內務府降下旨意:嬪等內事出,生有阿哥、格格者,奏派王等穿孝,若無生育,不得上意不必具奏,依照定例舉白斂葬則可。

即因於此,怡嬪喪事潦草,皇帝未曾依照定例輟朝兩日,宗室大臣未曾接得穿戴素服的旨意,說是嬪禮下葬,實質與答應過世沒有分毫區別。

聽張雷幸災樂禍地描說喪儀景況,寒苓忽然睜大雙眼,向成霜吩咐道:“咱們去景陽宮瞧瞧。”

成霜勸道:“主子,已經這樣晚了,您又身懷有孕,景陽宮晦氣陰寒,萬一沖撞了肚子裏的小阿哥,奴婢如何向萬歲爺交代?”

寒苓揚了下手:“無妨!”

成霜只得妥協:“奴婢去傳步攆。”

“不必!”寒苓直直望著前方,“小雷子,你來打燈籠,不要驚動旁人,咱們悄悄過去。”

張雷倍感詫異:“嗻。”

主仆三人悄無聲息到了景陽宮門口,寒苓遙遙望去,因向成霜問道:“誰在裏頭?”

成霜瞇眼細看,低聲向主子回話:“好像是魏貴人和柏常在。”

寒苓點了下頭:“通傳吧。”

怡嬪停靈後殿,稀稀落落只有七八個人當值,聽得動靜都吃一嚇,連同毫無準備的魏貴人、柏常在並隨行宮人,都於門口跪下行禮接駕:“主子娘娘吉祥。”

寒苓繞到金棺之前,向當值太監問道:“這是杉木板?”

“主子娘娘慧眼!”當值太監意有所指地解釋道,“回主子娘娘的話,金棺是在怡嬪娘娘病重時預備下的,彼時萬歲爺未有旨意,內務府便未曾另做準備,晝夜趕工已是不及,只得將金棺挪來權宜使用,彩棺許要明日方得備妥,望請主子娘娘恕罪。”

依照定制,皇貴妃以上級別的貴人駕崩,壽材選用金絲楠木,其中皇後以上貴人的梓宮渾飾以金,漆飾四十九次,皇貴妃棺木渾飾以黃,漆飾三十五次,繪金雲龍紋;貴妃至答應皆用杉木,漆飾十五次,貴妃至嬪位渾飾金黃,貴妃別繪金龍雲加以區別,貴人、常在、答應渾飾以朱,各依杉木材質予以區別,帝後之棺稱為梓宮,皇貴妃至嬪位俱稱金棺,貴人至答應即為彩棺,怡嬪的葬儀比於答應,金棺卻是提前月餘便已預備妥當的,與真正的彩棺相當然具有明顯區別。

柏常在忍不住跪了出來:“主子娘娘——”

寒苓揚手反問:“怡嬪並未黜降位份,使用金棺正合定制,你們難道要替代萬歲爺做主麽?”

當值太監慌忙叩頭請罪:“奴才該死,求主子娘娘責罰!”

“罷了!”寒苓淡淡說道,“都起來罷!”

柏常在實實在在松了一口氣,心中未免覺得疑惑:既然無意追貶姐姐的葬儀規格,這位主子又是沖什麽來的呢?

景陽宮荒敗多時,當值太監好容易尋到一把四角俱全的扶椅搬了過來,宮女們上趕著擦拭幹凈,成霜這才把座墊鋪好,扶著自家主子入座不在話下。

寒苓問道:“魏貴人,柏常在是怡嬪的妹妹,她為姐姐守靈,本宮並不意外,你也不屬景陽宮管轄,半夜三更趕到此處卻是為了哪樁緣故?”

魏貴人已有腹稿:“回主子娘娘的話,奴才先年與怡嬪娘娘有過數面之交,知道明日奉移金棺,特來奉送怡嬪娘娘一程,又見柏常在早至,所以暫留片刻,寬慰柏妹妹節哀順變!”

“數面之交——”寒苓點了點頭,“我記得乾隆六年孝靖皇後千秋,張常在的宮女弄了條毒蛇進來,你把孝靖皇後護在後頭,毒蛇甩到怡嬪身上,將怡嬪的孩子驚嚇沒了,這正是成也毒蛇、敗也毒蛇,怡嬪泉下有知,大約是不願意看到你來相送的。”

魏貴人臉色一白,登時反駁道:“主子娘娘,眾所周知,怡嬪娘娘之所以獲罪,乃是受驚小產後口不擇言怠慢了宗親王,奴才不敢喊冤叫屈,若是重覆過往,依舊會將孝靖皇後的安危置於首要之地。”

張雷揚著拂塵厲聲斥道:“大膽魏貴人,你敢頂撞主子娘娘?”

魏貴人只得福身告罪:“奴才唐突,請主子娘娘寬宥。”

“回去睡你的覺,再敢夤夜走動,本宮連嘉妃一體問罪!”寒苓扶了下額頭,因向張雷說道,“給柏常在搬一把椅子來。”

魏貴人領訓跪安:“奴才告退!”

柏常在不明所以,虛坐圈椅未敢言語,隨侍宮女暗暗叫苦,懊悔不該由著主子祭奠亡姊,如今教皇貴妃抓了現形,往後的日子怕是要加倍難過的。

成霜覆勸主子:“娘娘,殯殿濕冷,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寒苓搖了搖頭:“不急。”

柏常在見皇貴妃只管盯著金棺瞧看,鼓了鼓氣,硬著頭皮問道:“主子娘娘,莫非是姐姐的棺木有什麽不妥嗎?”

寒苓目不斜視:“你不用多想,你姐姐在時本宮也不曾將她如何,死者為大,人都沒了,本宮還能在她的身後事上做文章不成?”

“奴才不敢!”柏常在慌忙圓話,“主子娘娘心胸寬廣,奴才體會在身,若有哪個因為奴才的姐姐毀謗主子娘娘,奴才第一個不能與她善罷甘休!”

寒苓吩咐張雷:“你回景仁宮把《明史》拿兩本過來,不要驚動旁人。”

成霜有些傻眼:“主子——”

寒苓揚起手來:“不必說了!”

成霜、張雷頗為無奈:“嗻!”

如此直到破曉,寒苓終於有了離開的意思,因又叮囑在場眾人:“本宮來景陽宮的事兒不許聲張出去,驚動了萬歲爺,本宮拿你們是問!”

柏常在到現在都沒弄明白皇貴妃的來意是什麽,當然,想要掩蓋消息也不是容易的事兒,寒苓補個早覺起身,皇貴妃在景陽宮守靈一夜的消息就已傳遍了整個後宮。

一小部分人的觀點是皇貴妃因為怡嬪薨逝心中有愧,怕她陰靈不散圖以報覆,甘心為她守靈一夜減輕仇怨;絕大部分人認為皇貴妃是守株待兔,想親眼看一看有多少人像魏貴人一般對怡嬪持有同情態度,猜來猜去都是謎題一團,能親自跑到景仁宮當面問詢的人委實有限,除了貴妃、愉妃等相與之人,她的兒女,以及兒女的阿瑪都在其列!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一章時心情相當沈重,似乎看到了歷史中的那拉皇後身後淒涼的景象,跟乾隆有一拼的是嘉靖,直接把救過自己的皇後給活活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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