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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中的半邊天(乾隆繼皇後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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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弘歷原本的打算,確實有心在“小小四爺”(雍正是四爺,他本人是小四爺)出生後改變獨寵景仁宮的局面,直到十月初發生一件震動朝野的宮亂事件才改變了原來的既定規劃。

說是宮亂,嚴格意義上講就是謀大逆!十幾個太監在戒備森嚴的紫禁城向皇貴妃與四阿哥下手,若不是景仁宮鐵板一塊,幾乎將滿月剛過的皇四子搭進去。

事情發生的經過堪稱驚心動魄。

朱升正在前殿看著小太監灑掃庭院,一隊宮人自稱奉命前來察看景仁宮地龍,初時也未多想,因命當值內侍:“你去引路,別教他們瞎撞,我去看看咱們四阿哥。”

內務府宮監行未久遠,朱升忽然覺察到不妥,稍作權衡後揚聲喊道:“你們住一住。”

打頭的躬身回應:“請總管吩咐。”

朱升說道:“皇貴妃娘娘在小廚房熬湯,四阿哥還在東配殿睡覺,藥房是不接地龍的,這三處你們不必察看,明日方便,皇貴妃娘娘自然派人傳召。”

眾人松了一口氣:“嗻。”

朱升點一點頭,自己便往東配殿去了。

“快掩殿門——快掩殿門!”寒苓正抱著永璽看丹火,不妨外頭聽到成雲的驚叫聲傳進來,“主子,有刺客混進宮裏來了,您要留神仔細!”

張雷成雪吃了一嚇:“怎麽回事?”

原來那隊太監出其不意,偷襲朱升與導引黃門後分作兩路直沖東配殿與小廚房而來,朱升滿臉血汙,掙力叫喊了兩聲,往正殿取水拿鋪蓋的成雲成霜立被驚動,趕忙呼喝嚷喚,力圖驚動巡防侍衛前來救駕。

刺客兩下撲空,到底尋著藥房而來,寒苓吩咐成雪抱著孩子躲進耳房,自己就地取材,揚了滿殿的藥粉方才追隨跟去。

“萬歲爺——萬歲爺!不好了,景仁宮出事兒了!”弘歷正在議政,殿外聽到喊叫聲立時跳起身來:“誰在外頭?”

小太監上氣不接下氣:“萬歲爺——萬歲爺——景仁宮有刺客——”

弘歷腿腳一軟:“快!擺駕!”

李玉硬著頭皮進諫:“皇上龍體要緊,皇貴妃主子與四阿哥吉人天相——”

弘歷哪裏會容他說到第三句話上,早已繞開議政大臣往景仁宮奔去了。

來的刺客不少,景仁宮的下人也不是吃素的,成雲、成霜都是有手段的人,兩下並住力,勉強抵擋了片刻工夫,幸遇著換班出宮的四格來看外甥,他是帶刀侍衛,見著動亂立時上前下手,刺客都是短刃,當場被他劈倒了三四個,急眼的漏網之魚硬闖內殿,連皇貴妃的影子都沒見著便被迷倒在了外間。四格、成雲心慌內沖,也被麻翻在地上,餘下的幾人正覺無措,乾清宮侍衛業已奉命趕到,把心一橫,咬破毒囊自我了斷不在話下。

弘歷不知妻兒安危,不管不顧就往藥房沖去,裏頭張雷捂著鼻子沖出來:“萬歲爺,主子與四阿哥平安無事,殿內撒了麻藥,您不能這樣進去。”

經過對刺客嚴刑拷打,又有理親王家人福寧檢舉揭發,在乾隆初年轟動一時的弘皙逆案正式拉開了序幕。

弘皙,康熙朝廢太子理密親王允礽長子,亦為聖祖仁皇帝嫡長子(嫡子的長子),深受康雍兩朝帝王寵愛,因其出身,對皇位大統有異常堅定的執念,加之有皇長孫的身份加持,頗得聖祖系宗室看好,雍正帝治家嚴酷,弘皙不得不收斂野心本分從事,自乾隆皇帝紹繼大統——尤其在去年悼慧太子薨逝,積蓄已久的大志登時變得活泛起來,經過年載綢繆,到底做出發起政變的決定、弘歷並非毫無察覺,早在九月初便將諂事弘皙的正黃旗滿洲都統弘升革職鎖拿,弘皙見勢不妙,這才決議提前發難。

按其原定計劃,只要皇貴妃與四阿哥出了意外,弘歷必然深受打擊難理朝政,屆時連結宗室趁機發難,庶幾能夠增添三分勝算,一旦皇帝遭遇不測,在皇儲未立的前提下,宗室內少不得要有一番動亂,他是聖祖系皇孫中的第一個親王,早得皇祖厚望,近受先帝俯寵,又有宗室支持,未成年的永璜、永璋與聲名不佳的弘晝很難對他構成威脅(雍正六阿哥弘曕已與乾隆三年出繼果親王為嗣)。不曾預想到的是,剛邁出第一步就折戟沈沙吃了大敗仗。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自繼位之初宣揚“親親睦族”的乾隆皇帝雷厲風行的向親叔堂哥們下了手。

聖祖十六子莊親王允祿因與弘皙交往詭秘,免革親王爵,罷雙俸及議政大臣等職,停其所有禦前優待;聖祖第五子、故恒溫親王允祺長子弘升永遠圈禁;故怡賢親王長子貝勒弘昌、莊親王次子貝子弘普盡皆革爵,故怡賢親王第四子寧郡王弘晈永遠停俸,所有涉事屬官各依情節按大逆罪典刑;首罪弘皙,策劃行刺皇貴妃與皇儲,著削親王爵位,理應賜其自裁,追念皇祖皇父慈心,兼具母後求情,除其宗籍,依其年歲更名四十六,永遠圈禁景山東果園內。

追裏及表,內務府、侍衛處都沒落跑,不管有錯沒錯,該管營造司的內務府主官從罰俸到抄家滅族沒有一個全身而退,侍衛處被大換血,自正一品領侍衛內大臣殺罰到輪值的六品藍翎侍衛,內廷外朝人心惶恐,對事發地景仁宮的態度愈發恭謹周到。

有賴於早先的一番清洗,景仁宮上下在遇刺過程中表現的可圈可點,朱升示警有功,擢晉六品副總管太監;成雲成霜護主負傷,各賜黃金百兩、加賞三倍宮銀;張雷貼身侍奉,正封景仁宮八品首領太監,成雪以下宮女太監拼死救駕,各賞白銀二百兩,加賜一倍宮例為犒,中有殉職太監兩人,追賜六品頂戴,賞家人千金為恤,著其族人起建忠祠供奉;藍翎侍衛輝發那拉四格機警勇猛,超晉二等帶刀侍衛,兼管景仁宮防務。

時值年尾,以請安為名,景仁宮變成了大清外命婦的最大集中地。

眾所周知,清朝的大內侍衛都是正經的上三旗子弟,內務府主官更不是一般貴族能夠勝任,加上受弘皙逆案牽連的宗室眾多,曲線救國的家眷自然不在少數。

整個事件過程中,寒苓單純就是被動的躺槍之人,如果不是朱升思慮周全誤導刺客,如果不是成雲成霜拼死護主,如果不是適逢其會的在煉藥,如果不是趕著母子同在一處,如果不是四格心血來潮要看外甥——現在的景仁宮大約已經紮起靈棚來了,由此可證,她對這樣一批人是不會有什麽好感的——哪怕最終的結果是景仁宮上下因為這場意外都獲得了一定收益。

“皇貴妃娘娘與四阿哥福大命大,豈能輕易教小人見隙得逞?”怡親王太福晉兆佳氏委實沒有法子:她有兩個兒子卷進逆案,其中的寧郡王弘晈還是親生骨肉,近來又有“從重處分、以儆效尤”的朝議,老福晉雖已年過五旬,為子孫前程計,到底舍著老臉跑到景仁宮討情——身做額娘,大抵不能忍心子女陷於萬劫不覆的境地的。

“可不是麽,祖宗保佑,雖是有驚無險,也能看出天命所歸,哪個不要命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與四阿哥為難?”莊親王福晉郭絡羅氏也屬無奈,弘普不是她生的,卻是她一手撫養長大的,此番丈夫兒子一勺燴,且沒有安坐享福的心情,哪怕沒有得到兆佳老福晉的結伴邀請,趕早也準備了厚禮預備往宮內遞牌子請安,今日起個大早去兩宮皇太後宮中請過安,長春宮打個照面便往景仁宮來了,長輩的架子就不用擺了,只要能保住丈夫的爵位、保住親王福晉的尊榮,漫說幾句好話,讓她倒賠皇貴妃一句“嬸娘”都不會有意見。

寒苓淡淡說道:“福晉慎言!”

“是!是!奴才失言,請皇貴妃娘娘恕罪。”莊王福晉敢這樣說,概因皇帝在發落涉案人員時用到了“皇儲”字眼,天命二字用在準太子身上並不算觸犯忌諱。

幾位同行的夫人一體附和:“原是皇貴妃娘娘謙遜,咱們四阿哥生的聰慧貴氣,又與萬歲爺一日生辰,還得兩宮皇太後寵愛,皇上屬意四阿哥,那是概所應當的道理。”

寒苓未置可否:“二阿哥雖然不幸夭折,主子娘娘正當年華,早晚有誕育嫡子的機會,本宮倒不想別的,只願四阿哥平安順遂也便了了終生夙願。”

在坐的各位都是打順風旗的高手,寒苓的話音未落,下手立刻升起一片稱頌之聲:“皇貴妃娘娘不負聖恩,換個輕狂的,早就恃寵而驕了——”

“各位福晉、夫人。”寒苓站起身來,“祖宗規矩,後宮不得幹政,皇上雖對本宮信寵有嘉,朝廷的事兒不闔本宮僭越過問,只一條請福晉夫人們放心,本宮性情孤僻,自來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至理名言,若能做得主時,當然不願皇上為著本宮母子損傷仁君聲譽。”

命婦們心領神會:“皇貴妃娘娘賢德!”

成雲見縫插針地上前回話:“主子,四阿哥醒了,嬤嬤哄不住他,還得勞您親自去看看。”

諸福晉夫人行禮跪安:“奴才告退!”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弘皙,《簡妃傳》用他結尾,又在這篇文中被我二次利用,慚愧哦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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