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耐心都沒有，如何能成就大事！”老太君的語氣像是在苦心教導不懂事的小輩，如果忽略她臉上那異常可怖的笑容的話。

駱靜竹一臉嘲諷，“你倒是很有耐心，算計了一輩子才露出本來面目，你又成就了什麽大事呢？是收獲了幸福美滿的家庭，還是有出息又聽話的兒孫？連最後的體面都做不到，你還有臉對著我說教？”

“你還有臉說這種話，這一切都是誰害的？本來都好好的，從你這個掃把星到了韋家之後，一切就都失去了控制；當初我就該放任徐雁楓把你們兩個弄死，也免得後來壞了我的事。”老太君激動地大吼大叫，要不是這個小賤人，她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駱靜竹的臉色陡然變得陰郁，這麽說子真受的那些苦都是這個老不死的東西放縱的？不過一個三歲的孩子，竟然也下那種狠手，到底還是不是人？

“你這個眼神不錯，很恨我吧？沒錯，我明知道徐雁楓做的那些事，可是我都當做沒看到，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憤怒？”老太君表情越發地扭曲，“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娘嗎？我恨不得在她剛出生的時候就掐死她！可我非但不能這麽做，還得裝出一副高興的神情，極盡的寵溺，我的心在滴血，你知道嗎？”

“你也別怪我，要怪就怪她自己，誰讓她不識趣呢！我不止一次跟她說，讓她自己去玩，別老纏著她爹，她就是不聽；非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對她爹撒嬌，我也是沒辦法才會對她下手。”

“那子真呢？”駱靜竹冷冷地看著她，“子真到京城時才三歲，他又做錯了什麽，值得你們對他做出那麽殘忍的事情？”

“那你就得去問徐雁楓了，我只是沒阻止她，可不是我動的手。”老太君將責任推得一幹二凈，“我曾經也想過對你們姐弟好的，可誰讓韋晉鵬看重你們呢，對你們細心照料，他什麽時候顧慮過我的感受？我是他的正妻，可我卻沒有一天覺得幸福，覺得他愛我；我是明動京城的閔家嫡女，當初求娶我的，滿京城就數他的條件最差，他憑什麽這麽對我？”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怨得了別人嗎？何況，要別人愛你，你又什麽時候愛過別人呢？在你心裏，最重要的人始終是你自己，你想讓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不時時捧著你順著你，你就心生怨懟，從來不會反思自己；你這種人，落得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你懂什麽！我從生下來開始就是天之驕女，圍著我轉有什麽不對？我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情有才情，合該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被嬌寵一世！你們這些不順著我的人，才該去死，統統都該死！”

駱靜竹突然就覺得很是無趣，跟一個已經瘋了的人爭辨這些有意思嗎？她的時間要花在這種人的身上嗎？這種人，連讓她多費心思的資格都沒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張殘花般幾近雕零的臉，“要怨要恨都是你的事，你就抱著這種心情等死吧，沒人能救你！”

“小賤人，你敢走！我還沒準你離開，你給我回來！”老太君掙紮著從床上起來，“嘭”一聲巨響掉在了地上。

駱靜竹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道：“外祖母還是好生歇著吧，你能睜眼看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還是珍惜些的好！”

裏面的響聲也驚到了在門外等候的眾人，見她出來，一行人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怎麽回事，不是聊天嗎，怎麽好端端地這麽大的動靜，簡直快把他們嚇死了。

駱靜竹黑線，都是一群大男人，怎麽如此呱噪！“停！林媽媽，你帶兩個人去把外祖母扶起來，她剛剛太激動掉到地上了！”然後又對著幾個舅舅道：“你們都很閑？閑的話就進去看看外祖母吧，想必她也很想見到你們！”

三兄弟默了，這麽多年隱藏的真相太過慘烈，他們還沒有準備好能像以前那樣對待娘；所以暫時，還是不要去見的好，免得娘一生氣，病情加重他們就罪過了。

見他們都沈默，駱靜竹想到剛剛那老不死的那種癲狂的狀態，想來對他們打擊也挺大的，好心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英芮呢？怎麽沒看到她？”

“還沒有派人通知她呢！本來也沒想那麽快讓你過來的，是你外祖母一直說想見你，我們這才派了人去請你，誰知道半路上就出了事……”

等等！駱靜竹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麽這麽剛好，這邊她吵著要見她，那邊她就被人擄走呢？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些…若有所思地回頭望了望已經關起來的門，莫不是她跟申屠九天有什麽交易？

“靜竹…靜竹？想什麽呢？”韋鴻睿見駱靜竹半天也沒動靜，擔心地望向她。

“沒什麽！”駱靜竹左右看了看，奇怪地道：“外祖父帶著子真他們去哪兒了？”

“在涼亭那邊呢！剛剛武王來了，你去看看吧！”那臉色，跟誰欠他銀子似的，他們可不想上去觸黴頭，自討沒趣。

再者，靜竹這事兒，他們也確實要負些責任，心虛啊！

“我知道了！”駱靜竹過去的時候，老太爺跟聞人昊兩人正在較勁，誰也不想理誰；但真的不理我又不爽，反正就是怎麽都不順心就對了。

駱靜竹無語，幾歲了，這麽大年紀還賭氣，丟不丟人？“你們幹嘛呢？”

駱子程站起來撲到她懷裏，悄悄對著她的耳朵說：“外祖跟王爺姐夫在比誰的眼睛大呢，比就算了，還不許眨眼，眼睛都紅得跟兔子一樣！”

駱子真悶笑，小家夥的形容非常準確，有長進！

聞人昊耳朵動了動，臉慢慢紅了，顯然也聽到了他的話；不自在地挪了挪身體，怎麽每次都被靜竹看見自己這麽丟人的樣子……

老太爺可不管這些，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搶走他外孫女的混蛋，才不甘心地移開視線，“你外祖母沒有為難你吧？要是她對你說了什麽，你只管當她是放屁，她的任何要求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事實上，她還沒來得及提要求自己就已經走了；所以，想放在心上也沒辦法。“外祖父放心，您也知道我的性子，無理取鬧的事情我都不會理會的。”

老太爺被噎了一下，說話太過實在也是很惱人的一件事情啊…靜竹這是故意的？莫不是那老太婆真的亂說了什麽吧？簡直是豈有此理，陳年舊事跟孩子說什麽！

見駱靜竹一點都不給老太爺面子，聞人昊心情開始舒爽起來，眉眼帶笑地道：“差不多了吧？我們回吧？”

“回什麽回！我們韋府供不起一頓飯還是怎麽地！”老太爺怒了，他不能對自己外孫女發脾氣，還不能對這搶走了他心肝寶貝的人發嗎？“你要走自己走，靜竹留下，住幾晚再回去！”然後又對著兩個小外孫誘哄地道：“外祖父一會兒讓廚房給你們做很多好吃的，糖糕啊，點心啊，應有盡有，只管吃！”

駱子真默默翻了個白眼，外祖父以為他還是小孩子嗎？他已經十四歲了，要是參加科舉鄉試，指不定現在已經是秀才了，還把他當小孩子哄，真是的…

倒是駱子程眼睛一亮，在家裏哥哥都不讓他多吃，說是會吃壞了牙，要是能敞開肚子吃一頓，那該有多好…想想就美得不行！

卑鄙！竟然用美食來誘惑小孩子，以便絆住靜竹離開的腳步；堂堂大將軍，竟然做這種事情，還能不能行了…

聞人昊很想怒目而視，卻一點也不敢在駱靜竹面前表露出來。他知道她是很重視親人的，老將軍對她一如既往地好，要是他敢不給老將軍面子，回去有他好受的。

駱靜竹哭笑不得，“您幾歲了？別拿吃的哄小孩子，在這裏給他破了例，回去怎麽辦？”

駱子程嘟起嘴，他的糖糕、點心無望了，真是讓人傷心！

幸好，還有轉折。“不過，既然來了，不用完餐再走也是不像話，外祖父就吩咐廚房準備吧！咱們小子程的嘴都能掛好幾斤肉了，不滿足一下他，回去跟子真哭鬧怎麽辦！”

駱子程被姐姐的取笑鬧得臉通紅，趕忙藏進姐姐懷裏。

之後，駱靜竹再沒關註過老太君的狀況了。一方面是惱怒於她扭曲的心理，另一方面也是篤定了她至少還要茍延殘喘一段時間。

幾個月後，東宮的書房傳來一聲巨響，接著便是聞人明怒到極致的聲音，“他憑什麽！他憑什麽毀了我的財路！該死的聞人禦，該死的賤種，怎麽就沒有一睡不醒，怎麽就不幹脆地死掉呢！”

如果只是毀了一處，他也就認了；可這幾個月，陸陸續續收到的消息竟是他大半的財路都斷了。他開始還以為只是小打小鬧，一笑置之，等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簡直是豈有此理！

“殿下…您先冷靜些，當務之急，咱們得想個應對的法子！”

暗衛很是擔心，越是糟糕的處境才越應該保持冷靜；可殿下這個樣子，倒像是快要瘋了的窮途末路之輩，這是非常不理智的行為。從前司徒先生還在的時候，可從來不會這樣。

“應對？都被毀了個一幹二凈，還要怎麽應對？”聞人明簡直要被氣死了，自從聞人禦醒來之後，事情就變得一團糟，再也不是從前他能運籌帷幄的時候了。

“依屬下看，恐怕不僅僅只是這些！近來朝中開始有反對您當太子的聲音了，說您是剛愎自用，不堪大智以為太子！財路可以再找，可太子之位，一旦失去了，恐怕就再沒機會了！”暗衛嘆氣，要不是他們沒得選擇，他們也會這樣認為的。

“胡說！”聞人明一腳踹了過去，“孤不能做太子還有誰能做？還有誰比孤更有資格？”吼完，他反而漸漸冷靜下來，“你先下去吧，孤想一個人待會兒！”

“是，屬下告退！”暗衛行了個禮，連身上的腳印也顧不上看一眼就退了出去。

聞人明跌坐在椅子上，他何嘗不知道他的狀態不對，他何嘗不知道朝中早有人不想他當這個太子。說到底，他自己心裏其實也有些慌亂，從知道聞人禦醒了之後就已經開始了。

他心裏隱隱知道他是比不過聞人禦的，以前能跟聞人禦糾纏那麽久，一是因為他的母妃在宮中受寵，二則是因為聞人禦從來就沒有把他當作對手。

他只是不甘心，明明都一樣是父皇的兒子，為什麽他們可以父慈子孝；他卻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滿心的羨慕？

不行！他一定不能讓他們得逞！要是得不到那個位子，那他這麽多年的委屈就白受了！既然他們一定要步步緊逼，那他也只有孤註一擲了！

外祖父手下的私兵有一萬人，加上從南疆退回來的一萬人也在他手上，只要封鎖了城門，京城就是他的天下了。

宮中禁軍也不過區區的一千之眾，加上九門提督、京兆尹之流和各府的侍衛，全部加起來也不過兩三千人；兩三千人對兩萬，他就是閉著眼睛也能將京城拿下。可這樣便與謀逆無異了，還是要慎重些才好；不到萬不得已，他真的不想走到這一步。

想到已經離開京城的申屠九天等人，聞人明忍耐地閉了閉眼。也怪他自己，竟然會相信野心勃勃的虎狼之輩會助他一臂之力；人家只想坐享漁翁之利，分享他的勝利果實；一看到苗頭不對，立馬就棄他而去，虧他曾經還真的把他們當成盟友。

事實上，申屠九天離開京城之前，又去見了駱靜竹一面。

駱靜竹看到他出現，沒有絲毫意外，“你來了，喝杯茶吧！”

申屠九天視線掃了掃，卻並沒有端起茶杯。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換作是欺辱過他的人送上門來，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放他離開的。

“怎麽？怕有毒？堂堂南疆太子不至於這麽膽小吧？一杯茶也不敢喝，還能做什麽大事？”駱靜竹近乎挑釁地言語，並沒有激怒他。

他很淡定地找了張離她稍近的椅子坐下，“你知道我會來？”

駱靜竹摸了摸袖子裏的小白，小白早就感應到了他的氣息了；再者，以她跟這個人的數面之緣，也能發現他是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瞎猜的！你一心想把我弄回南疆，要走了，怎麽也要再來試一試才會甘心！”

“你倒是聰明！既然如此，不如你就聽話一點跟我走吧？一會兒逼我動粗就不好了！”

駱靜竹卻笑開了，“我都猜到你會來了，你覺得我會一點準備都沒有嗎？”

“什麽意思！”申屠九天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立刻警覺地起身。

“不要這麽緊張！我也不過是做了一點預防措施，放心，我一點也不想把你留在王府！五大三粗的，一看就知道吃得很多；長得又這麽醜，我怕影響我食欲呢！”駱靜竹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閑地啜飲了一口，那不慌不忙的恣態把申屠九天氣了個半死。

“女人，我的耐性是有限的！我勸你還是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免得受皮肉之苦！”他再喜歡她，也不可能一直由著她放肆！他是天，是她必須要用崇拜信仰的眼神仰視的人！

那副夜郎自大的模樣差點沒把駱靜竹看吐，“我很好奇，你們南疆人難道都跟你一樣嗎？腦子不好使就算了，還如此沒有自知之明？你在我的府上如此囂張，就真的一點都不擔心我的手段？”

區區一個女人，用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有什麽值得他害怕的？

“我今日並不想將你留下，你還是快走吧！南疆我一定會去，不過什麽時候去，由我自己說了算！從來沒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行，明白嗎？”

申屠九天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大笑起來，“怎麽辦…我對你越來越放不開了！我在南疆等你，你可別讓我等太久！”

駱靜竹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怎麽總是學不會教訓呢，都說了她的事情只能她自己說了算。

小魚和梓辛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氣得不行，好不容易送上門來，就應該把他抓起來狠狠折磨一頓才是，為什麽要這麽簡單就把人放了？

“傻丫頭，以為我這麽大度呢？再說了，咱們王府什麽時候能任由別人來去了？既然他不請自來，自然是要送些禮物給他以示咱們的禮教的，不然他們南疆還以為咱們武王府沒有禮數呢！”

小魚和梓辛敏感地察覺到了自家王妃語氣中的幸災樂禍，而駱靜竹還在喃喃自語，“巴豆加癢癢粉加痘粉不知道會是什麽效果，真是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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