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起聞人家的天下？聞人明眼裏閃過一道暗光，聲音卻微帶哽咽，“父皇…您別生氣，是兒臣錯了！兒臣辜負了父皇的信任，兒臣該死！”

“滾回東宮去，沒有朕的旨意，哪都不許去！”真是越想越生氣，連老大的一半兒都比不上！

“是！”聞人明恭敬地磕了幾個頭，退了出去。

“真是不堪大用！給他機會也把握不住，太讓朕失望了！”聞人政德一邊慶幸一邊又惱怒。

他不想將江山交給他是一回事，他沒有能力卻是另外一回事。身為皇子，如此平庸，有野心又有什麽用？著實是令人失望！

洛公公垂著頭不發一言，只當自己是個聾子。在皇帝身邊伺候，太過耳聰目明，可是會死於非命的！

聞人政德自說自話了一陣，越發覺得沒勁了。最近老是覺得少了點什麽，可究竟少了什麽，他又說不上來。

“最近昊兒在忙什麽呢，都沒見他進宮…”說到一半就頓住了，他就說怎麽好像少了什麽，敢情是因為最近昊兒都沒進宮來看他！“昊兒在府裏做什麽？”

“老奴不知！陛下您不是讓他在府裏反省嗎？”簡直是明知故問！

“嗯？上回他不就出來了嗎？還當著朕的面打了呂厚才！”臭小子，不就仗著自己寵他才敢在早朝的時候毆打朝廷命官嗎？

洛公公笑了，微躬了身道：“可是陛下，您當時並沒有旨意說準許他出府了，許是武王殿下以為您還在生氣？”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就是想護著他！他要是以為朕還在生氣，他還敢胡來嗎？那些被打的官員雖然沒有上折子告到朕面前來，但朕也是知道那是昊兒幹的！”

“哪是老奴護著他，是陛下您想護著他罷了！要不，老奴這就去幫您把他宣進宮，您好好訓斥他一頓？”洛公公說著就要擡腳出門。

“回來！”聞人政德帶些惱羞成怒大聲道：“朕什麽時候說要宣他進宮訓他了？”

要罰早就罰了，怎麽會等到現在？那些個倚老賣老的大臣，老早就想揍他們了，昊兒這麽做正合他心意呢，訓什麽訓！這老東西是故意裝傻呢！

“唉喲餵，毆打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兒，萬歲爺正生氣呢，老奴不趕緊去宣武王殿下，怕被您遷怒啊！”洛公公笑瞇瞇地轉回頭。

聞人政德哈哈大笑，“老東西，就你機靈！昊兒來了朕要遷怒不照樣罵你嗎？你還別說，昊兒這一打也算是替朕解了氣了！”

“依老奴看啊，武王殿下打錯了！”洛公公邊嘆氣邊搖頭。

聞人政德不依了，明明打對了，哪錯了？“你別在這危言聳聽的，有什麽話就趕緊說！”

“陛下您想啊…武王殿下打的人可都是跟呂尚書交好的，那呂尚書是誰的人？”洛公公意有所指地頓了頓，“原先他沒回來，那些大臣被打了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將血水咽下去，可如今那位回來了…怕只怕他會去找武王殿下的麻煩！武王殿下可是為了駱姑娘才想出了這口惡氣，駱姑娘卻是禦殿下親自為武王選的……”

有些話只能起個話頭，可不能說全了。

現太子越無用，皇上就越是會想念前太子，又因為那時知道還未做太子的宣王要在藥材上動手腳卻閉口不言之事心存愧疚；這會兒也只會覺得是武王殿下重視手足之情，愛護皇兄親自為他選的媳婦兒，而不是目中無人膽大妄為不把皇上放在眼裏。

當然了，這種情況是因為禦殿下還沒反應，要是他突然醒過來，恐怕皇上心裏又會開始忌憚他們了。

洛公公深知所謂的皇家親情，也不過是維持表面上的平和罷了。

要是令高位上的那個人起了疑心，甭管有多大的恩情有多麽忠心不二，也都是一樣的下場。

聞人政德臉色一變，顯然也是知道現太子沒有容人之量。她就兩個兒子，大兒子在自己的放任之下已經是個活死人了，絕不能讓剩下的那一個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害了。

“珍嬪那邊可有什麽消息？”雨妃近來可是夠消停的。但是，按她那種性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才更讓人覺得奇怪。

“回陛下…”洛公公剛要回話就被進門的小太監打斷，遂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有些惱怒地小聲道：“不知道先敲門啊？一點規矩也沒有！”

小太監也委屈，他不是故意的…“珍嬪娘娘在門外侯著呢，奴才這才…”

“你還委屈上了？不是跟你說了在近前侍候要戒急戒躁嗎？”洛公公戳了戳他的額頭，“這也就是我，你換了別人試試，早將你拖出去了！”

小太監憨憨地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嘿嘿，奴才知道公公對咱們好！”

洛公公無奈搖頭，“你啊…以後還是小心些吧，我還能護著你們一輩子不成！”

小太監急了，“公公，您這是怎麽了？您當然得護著我們一輩子了，好端端地…”

洛公公揮揮手打斷他，什麽也沒說，讓他下去了。轉身對著聞人政德道：“陛下，這人可真是不經念！您剛剛才說到珍嬪娘娘呢，她就來了，可要宣她進來？”

“宣！”來的還挺及時，他正想了解一下情況呢！

珍嬪自個兒提著食盒娉娉婷婷地進來，不勝嬌柔地輕喊：“皇上，妾身帶了些滋補的參湯過來，您喝一些吧？”

隨著門外透過來的光亮一點一點消失，直至完全不見，方玉珍才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聞人政德瞇著眼睛打量了好一會兒，直把她看得額上冒汗。他急著要消息是一回事，但卻不能讓她真有什麽多餘的念頭。“朕不是跟你說讓你少到這兒來嗎？”

“皇上，臣妾以為既是得寵就得讓別人瞧在眼裏…”

“你以為？你有什麽資格以為？你的一切都是朕給的，要是生出什麽別的心思，那可就別怪朕翻臉無情了！”聞人政德語氣裏的冷凝連旁邊的洛公公都能清晰地察覺他的殺意。

方玉珍忙低下頭，“臣妾不敢！臣妾真的沒有旁的意思，這些只是做給外人看的，請皇上明察！”

“最好如此！說吧！”聞人政德冷哼。別以為他不知道她仗著寵妃的頭銜偷偷做的那些小動作，只是無損大局，他懶得計較！

“雨妃近來沒什麽異常，只是身邊的那些暗衛動作頻頻，像是在謀劃什麽陰謀，臣妾暫時還沒探聽到。想必皇上也知道前些日子方家的女眷去東宮鬧了一場，聽說雨妃甚為光火，覺得她們給太子殿下拖了後腿…”

方家女眷？聞人政德略有所思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手指輕輕地敲著桌子；太子剛回來就進宮，該是還沒來得及去方府吧？

方太師父子在大牢，那麽方家應該消息傳得沒那麽快了？就是去了他母妃的綺顏殿，他母妃也一定不會讓他參與方家之事…

那若是，方家人知道他回京了，會不會去東宮求見呢？求見之後，他幫是不幫？幫的話，自己這邊落不著好；不幫的話，方家又豈會善罷甘休？

有點想看他們自亂陣腳反目成仇怎麽辦？這可是出好戲……

方玉珍悄悄擡了擡眼皮，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呢…腿都跪疼了，最近果然是太過養尊處優了；以前跪上兩個時辰才有點酸疼，現在才跪多久就跟針紮一樣…

洛公公輕輕咳了咳，這皇上又不知道神游到哪裏去了…

聞人政德從自己的癔想中回神，“你傳個消息給方家，就說太子回京了！”

“？”方玉珍不明所以，“給方家傳消息？”

“怎麽？聽不明白？你只管派人到方府跑一趟就行了，其餘的事情不用你管！”

以方家老太君那唯我獨尊的性子，肯定會親自出馬，搬出外祖母的架子讓太子幫他們。

而雨妃卻一定會叮囑他不要管，看他要怎麽辦！

一個不起眼的小宮女拿著方玉珍給的腰牌匆忙地趕往方府，跳下馬車就出示腰牌讓門房帶她進去。

老太君一聽宮中來人，還以為是自己女兒派人回來安撫她們，出來就穩穩當當地坐在主位上，“你家娘娘還好吧？”

小宮女含糊其辭，“還好！奴婢此次出宮是想跟您說太子殿下回宮了，若是有什麽難處，盡管去東宮求助，太子殿下一定會幫你們的！”

“此言當真？”老太君大喜，激動地站了起來。太子回來了就好了，太師他們應該馬上就能出來了。“來人！拿五十兩銀子給這個姑娘！”

小宮女笑著搖搖頭，“老太君不必客氣，奴婢這就得回宮伺候了。”不等老太君反應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出去。

“這氣度，也只有宮裏才有了！”老太君感慨。若是尋常的小丫鬟，聽說有五十兩還不歡天喜地地謝恩；尋常人家，五十兩就是攢十幾年都未必能有。

“老太君您就別讚嘆了，若是要去東宮，您還得收拾收拾呢！”初嬤嬤上前一步扶住她，心裏也是喜洋洋的。最近府裏因為太師他們被關，氣氛很是壓抑，連笑都不敢笑的，這下可好了！

方肖氏的聲音從遠處咋咋呼呼地傳過來，“娘，娘…兒媳聽說宮裏來人了？是不是說要放了老爺他們？”

老太君拉下臉，不喜地蹙眉道：“瞧瞧，這哪裏像一個當家主母，市井小民也好過她！”

初嬤嬤笑著寬慰，“夫人這是高興呢！這陣子也著實是難為她了！”

老太君臉色這才稍稍好看了些，“要不是看她盡心為了方府奔波，老身哪裏能容得了她這樣放肆！”

方肖氏興高采烈地跨過門檻，左右看了看，“娘，宮裏的人呢？是不是來宣旨讓咱們去接老爺他們回來的？”怎麽一下子就不見了人影？她還想親耳聽到這個好消息呢！

“已經走了！只是來跟咱們說一聲太子殿下回來了，有事可以去找他商量而已，你這冒冒失失的性子能不能改改？”丟不丟人！

方肖氏撇了嘴，皇上是怎麽回事，竟然到現在還將老爺他們關在牢裏，那地方是人待的嗎？轉念一想，又高興起來，太子殿下回來了，那就意味著老爺他們有救了？

“娘，您要去東宮嗎？兒媳跟您一起去吧？”

“你還是消停在府裏等消息吧！”帶你去再鬧一場？還是算了吧！太子可不比太子妃，還是慎重些地好！

方肖氏不甘心，剛想開口爭辨就被老太君的眼神嚇得身子一縮，好吧…不去就不去！哼，轉身就扭腰走了！

“你瞧瞧，這副小家子氣的模樣…”真的搞不懂她怎麽會是翰林院院首的嫡女。

“夫人這是沒心眼！比起那些整日裏想法兒算計您算計方家的，還是好很多的！”初嬤嬤攙著她往房裏走。

“你今兒怎麽老為她說話？”老太君一臉狐疑，莫不是背著她收了人家什麽好處吧？

初嬤嬤哭笑不得，“老太君，老奴這可都是為了您為了方府！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奴原先也很是看不上夫人，覺得她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這不是近來咱們方府遭了難才看出人心來嗎？她雖然看著不著調，可這心哪，是為著咱方府好的！”

也是！老太君失笑，也覺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的；實在是老爺子跟兒子都不在府上，心裏頭慌啊！“咱們倆個那麽多事兒都過來了，我並沒有不信你的意思…”

“老太君不必解釋，老奴都懂！正如您也明白老奴的心一樣！老奴無兒無女，孤苦一生，早已經把方府當成自己的家了；就是哪天您真看老奴不順眼，趕老奴走，老奴也是不走的！

“你呀你呀，就是賴上我了！偏巧我也願意被你賴上！”老太君拍拍她的手。

這長長的一輩子啊，已經走了大半，風風雨雨都有這個好丫鬟陪在身邊，也算值了！

聞人明離宮之前果如聞人政德所料先去了綺顏殿，而雨妃也不負他所望地囑咐兒子讓他別管方家的事情。

聞人明剛回到東宮坐下，還沒歇上一刻就聽下人來報方府老太君在前廳等候。

心裏不由有些納悶，他才剛剛回京，進宮到回府統共也不到兩個時辰，怎麽方家人就知道了呢？

按理說，外祖父和舅舅此刻都在牢裏方家應該是六神無主才對，哪有可能這麽及時得到消息？

疑惑歸疑惑，見還是要見的！

“明兒啊…”老太君見聞人明進來趕忙站起來，才喚了他的名就忍不住淚如雨下，“你回來就好了，外祖母這段日子可是太煎熬了…又要擔心你，又要擔心你外祖父他們，整宿整宿都驚得不敢睡，生怕你有什麽意外，又怕你外祖父他們在牢裏受罪……”

“外祖母受累了，是孤錯了，早就該傳信回來讓外祖母放心的！”

“沒事兒沒事兒，你好好地回來了，這就好了！”老太君顫顫巍巍擡起手擦了擦眼淚，“你剛從宮裏頭回來嗎？”

“是啊！”聞人明扶著她坐下，側頭吩咐人上些軟綿的點心。

“那…”老太君一臉期盼，“你可提了你外祖父他們的事？”

“呃！”聞人明遲疑了一下才道：“提了，父皇說只是關他們幾日，沒事的！”

其實是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就被父皇趕出了宮。他差事又沒辦好，哪敢再提多餘的事情，父皇不責怪他已經很好了。

可他不知道，就因為他的這一個遲疑，就讓他的外祖母方府老太君心生不滿，認為是他根本就沒有盡心去辦。

以至於後來方府對他的不滿越堆越多，直到最後徹底失望對他們母子不聞不問。

“只是關幾日？可這都有半個多月了，你外祖父年紀大了；牢裏陰暗潮濕，陰氣又重，成日裏都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兒，你就不能想想辦法？你外祖父可是最疼你的，連你舅舅都比不上，你可不能對他不管不顧！”老太君面上淒楚，心裏對他卻是格外地失望。

不說平日裏方家是怎麽為他們母子費心盡力的，就是作為他們的至親，也不能這樣隨意敷衍啊；要不是為了助他們登上高位，方家何至於成為眾人的眼中釘，又豈會礙了聖上的眼！如今看太子之位穩固就想將方家丟過腦後，想得美！

“外祖母說的哪裏話，孤豈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孤早已派了人去照顧他們，每日都好吃好喝招呼著呢，您只管放心便是！”聞人明忙輕拍她的後背給她順氣，伺候她喝了茶水才又接著道：“孤比外祖母更加心焦，只是，父皇那邊氣還沒消呢！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孤也是剛剛才弄清楚，正準備這兩日去找三弟武王說道說道，請他幫忙求求情呢！”

“真的？”老太君一把握住他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不枉我們如此疼你！那這事兒，外祖母就交給你了，你可千萬千萬要放在心上！”

聞人明點頭，心裏卻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老三把那個平民媳婦兒看得跟眼珠子一樣重要，誰說一句都得炸了，更何況方行元還更進一步。

要去找他求情，想到他那張損人不帶換氣的嘴，還有冷冰冰的臉色，聞人明就有些無力，唉####小劇場

聞人昊：我不只嘴厲害，我打人更厲害！

呂厚才：（哽咽）我的親身體會，明明看著不重，卻讓我躺了幾日！

眾大臣：（淚流滿面）我們也可以證明，下黑手那叫一個狠！

聞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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