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色鴿子飛到窗臺，方懷升將綁在它腿上的空心小木棍取下，又餵了幾顆吃食過去，才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五皇子？老夫倒怎麽都沒想到這個小崽子竟也敢有這種心思…”

“爹，怎麽了？”方高志剛進門就聽到他爹的自言自語，疑惑地問道：“什麽五皇子？”

“你妹妹說五皇子對皇位有很大的野心，讓我們斷了他的財路，你對這個五皇子可有什麽想法？”

不過是一個毫無根基的皇子，有必要如此緊張？如今朝堂大半是自己的門生，二皇子又已穩坐太子之位，即使他真有什麽異動，也無需懼怕。

“我看妹妹是太過小心了！他一個什麽勢力都沒有，爹不疼娘不愛的皇子能折騰出什麽花樣來？皇子嘛，哪個沒有野心？有野心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撐起來啊！”

方高志渾然不將五皇子放在眼裏，對他來說，如今的局勢已經穩定，何需再怕這怕那的。這點，倒是跟他爹不謀而合了。

“雖是這樣說，還是去查一查比較好，這事兒就交給你了！”方懷升將事情丟給方高志，就不再言語了。

方高志有些不甘不願地起身，用得著這麽興師動眾麽？還特意派人去查…有了！不然，就去找找外甥？反正也是他的事情，說不定他早就知道了，自然也就無需自己費力了！

帶著人大搖大擺地來到東宮，“去稟告你們太子殿下，就說他舅舅來了！”

“原來是方大人！”門房拱了拱手，恭敬地將人迎進前廳，立時就有下人過來上茶。

“行了，這裏沒你事兒了，你下去吧！”丫鬟揮了揮手，將門房遣走，自己則去了內院。

不多時，聞人明腳步輕緩地過來，那不疾不徐的模樣，倒真是比從前少了些急迫。

“下官參見太子殿下！”方高志看外甥進來，站起身作了個揖。

聞人明虛扶了一下，“都是一家人，舅舅何需如此多禮！”

方高志順勢起身，嘴裏卻應道：“禮不可廢！你如今身份可不一樣了，舅舅也跟著沾光！”

“本宮能有今日也是多虧了外祖父和舅舅，本宮不會忘記的！”聞人明笑了笑，卻不難看出眼裏的得意。

“誒，剛剛還說是一家人，怎麽轉眼就這麽見外呢！”

“舅舅，咱們就別這麽客套了！”聞人明失笑，這樣無意義的對話實在沒什麽意思！“舅舅特意上門，可是有什麽事？”

“確實有事兒！娘娘說，要小心五皇子，不知道這事你怎麽想？”反正他現在只想享享福，之前為了這太子之位也算費盡了心思，如今還不讓他歇歇？

“舅舅有所不知，此事還是本宮先去跟母妃說的！”聞人明嚴肅道：“本宮查到老五跟南疆太子有往來，老五狼子野心竟然勾結他國，是可忍孰不可忍！”

方高志有些意外，這五皇子倒也是出人意料。“殿下想怎麽做？”

“本宮得到消息說那個南疆太子這段時間回了南疆，並不在京城；本宮想趁此機會，將老五拿下！沒了別人的幫助，老五無異於是拔了牙的老虎，任人拿捏！”聞人明冷笑，這段時間的布置也差不多了，直接控制了皇子府，就不信他還能飛上天。

“既然如此，可需要方府做些什麽？我回去跟父親說！”

“多謝舅舅！不過，此番本宮已經都部署好了，只要舅舅和外祖父能幫本宮看住武王府，不愁此事不成！”老三不過是暫時沒動靜而已，他可不希望他在收拾老五的時候，老三躥出來將他們一網打盡。

“請殿下放心，我這就回去跟父親說！最近都會嚴密監視武王府的！”任何覬覦皇位的人，都是他們的敵人。

“多謝舅舅！”現在就只等找到證據了。只是，他的人已經在老五府上翻了個遍，卻依然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難道老五還能將這麽重要的東西放在他處？

等方高志走後，聞人明回到書房又細細地想了一遍，還是想不出來他能將東西藏到哪裏去。

或許，他應該將老四找來問問？可經過上次的試探，老四好像對這些全然不知情，他到底該不該相信他呢？

“殿下，屬下剛剛得到的消息，說是五皇子在京郊各個村子裏養了一群人，有數千之眾！”暗衛從門外進來，單膝跪地道。

“什麽！”聞人明一驚，老五什麽時候偷偷摸摸養了這些人？數千之眾，他想幹什麽？“這消息準確嗎？”

“屬下收到消息之後，去京郊逛了一圈，確實有些異常；但具體情況如何，還不清楚。”那些人非常之警惕，他根本無法近身查看。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行！本宮得馬上進宮稟報父皇，若是假的也就罷了；若是真的，老五這是謀朝篡位啊！”

聞人明來回踱步，這事情太嚴重了，不上報不行；哪怕最後證實是假的，招來一頓責罵，他也只能認了。

“你即刻帶人去守著，本宮這就進宮！”聞人明什麽都顧不得了，匆匆出了門。

而與此同時，聞人泰也聽人來報，說是最近經常有可疑之人在村子附近徘徊，剛剛追蹤到那人進了東宮。

想必是已經確定了消息，已經匯報給那位太子殿下了吧？依那位太子殿下好大喜功，又想在父皇面前邀功的性子，這會兒應該已經進宮了吧？

他早就想到了會有事發的一天，上萬人想不露一點痕跡怎麽可能呢…

可是怎麽也沒想到會這麽快，那現在該怎麽辦？是破釜沈舟放手一博，還是隱而不發，任自己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申屠九天又還未回來，若是坐以待斃，只怕此番就要命送京城了。唯今之際，只有暫時離開京城了，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聞人泰當即立斷地帶上幾個親信，從早就挖好的地道直奔京郊。

村子裏的人早已經聚在一起，他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

“很好！”看著眾人臉上堅定的神情，聞人泰滿意地點點頭，“到此關鍵時刻你們仍然能堅定地跟著本殿，本殿很欣慰！你們放心，有本殿一口吃的，就絕少不了你們的！為了預防今日這種狀況，本殿早就提前做好了打算；咱們即刻出京，等再回來之時，必是你們功成名就之日！”

“是，殿下！”震耳欲聾的回應，引得聞人泰哈哈大笑，他的兵就該有這種士氣！“出發！”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穿過村子，進了樹林，動作整齊而又迅速。

等聞人明請來了聖旨，就看到幾個已經空了的村子。他又迅速回城圍住了五皇子府，在裏面搜刮了一通，什麽也沒發現，只好怒氣沖沖地又帶人去了四皇子府。

隨從皺了眉，太子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他又一直守在四皇子府，壓根不知道五皇子已經叛逃。

“給本宮搜！”隨著聞人明的一聲令下，侍衛毫不客氣地將每間房都踹開，一時間整個皇子府都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聞人康睡眼惺忪地出來，“二哥，怎麽了？”他昨日喝多了酒，一直睡到現在，人還迷糊地很，根本看不懂二哥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了？你還不知道你那位好弟弟的事情？本宮告訴你，你那位好胞弟在京郊藏了數千之眾想謀反，如今已經叛逃了。本宮懷疑你知情不報，特帶人過來搜尋；你最好祈禱本宮什麽也搜不出來，不然，誰也保不住你！”聞人明冷眼道。

聞人康這下徹底醒了，楞在原地。什麽謀反？什麽叛逃？怎麽會這樣呢？五弟這是將他將母妃置於何處？今後他們該如何自處？難道他就從來沒有為他們想過嗎？

聞人明看他一副不知世事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個蠢貨，難道竟真的一點都沒察覺他那個弟弟的動作？

不過，氣歸氣，若他當真什麽都不知道，那自己少不得要保他一命；畢竟他從沒做過什麽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即使遷怒，也不該要他的命。

“啟稟太子殿下，什麽都沒有搜到！”侍衛將府內翻了個遍，連地底下都沒放過。

“本宮就當你全然不知情，現在跟本宮進宮面聖吧，你自己去跟父皇解釋。”聞人明頷首，既然什麽都沒發現，他就當他真的不知道。

“二哥，父皇…”聞人康掃了眼自己亂糟糟的府邸，艱澀道：“父皇會不會殺了我和母妃？”

“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麽去了？”聞人明沒好氣，“你作為哥哥，對胞弟的事情竟然一無所知，你覺得父皇會如何對你？”如今，也只能冀望父皇看在父子情分的份上，對他網開一面了。

聞人康想請他求求情，可看著他的臉色，又閉了嘴。謀反、叛逃哪一個罪名都不輕，他怎麽能再將二哥拖下水？“多謝二哥以前對我們兄弟的照顧，是我們對不住你！”

“你是你，他是他，別混為一談！再說，他對不起的不是我！行了，父皇那邊我會替你求情的，趕緊先去請罪吧！”

聞人明氣歸氣，但他也知道這個弟弟向來胸無大志；說難聽點就是爛泥扶不上墻，一向都沒什麽野心，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多謝二哥！不過，二哥還是別管了，他是我一奶同胞的弟弟；他會這樣，我難辭其咎。父皇怎麽罰我都是應該的，別連累了二哥就好！”

聞人康搖頭，好意他心領了；可不管怎麽罰，都是他應得的，他不怨任何人。

當初知道弟弟有野心的時候，他就該好生看著他，不讓他行差踏錯；可他什麽都沒做，勸不動便不管了；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有他的責任在。

心灰意冷的樣子，讓聞人明看了又是一陣惱怒，這自暴自棄的模樣真讓人厭惡。“帶走！”

隨從想沖上前將他截下，被聞人康用眼神制止，只好停在原處。這可如何是好？這個蠢皇子若是就這樣死了，豈不是說明他的無能？思索了半晌，還是理不出個頭緒，這時候要是有個人能商量一下就好了！

其餘下人都回房間收拾了自己的細軟，謀反可是大罪，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可不想白白丟了性命。

“你們幹什麽？”隨從回神便看到他們拿著包袱已經快到門口。

“隨…隨侍衛，四皇子沾上這樣的事沒有活路了，可小的們還不想死啊…您您也趕緊逃命去吧！”有膽大的下人回道。

“你們以為你們跑得掉嗎？恐怕出了這門兒就得死於非命！四皇子又沒犯什麽事，怎麽會沒有活路？你們這些人貪生怕死，等四皇子回來了，你們可別哭著喊著要回來伺候！”

眾人面面相覷，偷偷嘀咕，這隨侍衛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若是不相信我的話，你們可以往外面看一看；外面都被圍起來了，你們還想走到哪裏去？”隨從一副想死就出去的模樣，一時間倒讓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有人卻不服氣了，“你們聽他亂說，我就出去給你們看看！”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出去，就送了命！因為他剛一出門，就被聞人明留下的侍衛殺了！

這下眾人再也不敢往前走一步了，紛紛抱著包袱在原地發抖；這可怎麽辦，走又不是留又不是……

“行了，反正你們出去也是個死，還不如留在府裏等四皇子回來再說！你們趕緊將地上收拾幹凈了，四皇子怎麽說也是皇上的兒子，皇上不會拿他怎麽樣的！”隨從翻了個白眼，就是不聽勸，死了人才知道害怕，真是賤骨頭！

反正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下人們終於動了，分工合作地亂糟糟的府邸重新歸置了一遍。

隨從嘆了口氣，雖然他說得堅定，可其實心裏也一點底都沒有。那可是謀逆的大罪，誰沾上都沒有好下場。

聞人明帶著人進了勤政殿，“父皇，聞人泰已經逃走了！兒臣帶著人去了他府上，什麽都沒有發現，京郊的村子也已經人去樓空了！另外，四弟兒臣也帶來了！”

聞人康一言不發地低垂著頭跪在地上，他已經什麽話也不想說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老四，你有什麽要說的？”他倒是小看了那個小孽畜，竟然有膽子養私兵。

“父皇，兒臣無話可說！”聞人康將身子伏在地上。

“無話可說？”聞人政德將手邊的茶杯扔了過去，聞人康的頭上霎時便開了一道口子，血流如註。

聞人明控制不住地擡腳動了動，又趕忙止住。父皇如今正在盛怒之下，他還是不要去觸這個黴頭了。能保住命就好，吃些苦頭無關緊要。

“你們乃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兄弟，竟對弟弟的異動一點都未曾察覺，你當的什麽哥哥？若不是老二及時發現，會有什麽後果你想過嗎？你說，朕何時有虧待過你們？你們母妃身份低，朕也並未因此就少給你們一分，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朕的？”聞人政德簡直要被氣瘋了，他從來沒想過他的兒子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他們還有沒有將他這個父皇放在眼裏？

聞人康閉了閉眼，五弟啊五弟，你到底在想什麽……

聞人明很想求情，可是卻也不敢多說什麽。父皇擺明了是在遷怒，此時開口，無異於自己往槍口上撞。

“老三呢？發生這樣大的事，他竟然還沒來？宣旨的人是幹什麽吃的？”聞人政德左看右看，已經開智的皇子全都站在下首，卻沒看到聞人昊，不由更加憤怒。

“武王殿下到！”聞人昊跟在太監身後，目不斜視地跪地道：“兒臣給父皇請安！”

“你還知道要來？這麽大的事，你竟是一點風聲都沒收到？若是朕不派人去請，你是不是就不打算進宮了？”聞人政德壓抑不住火氣。晌午駱靜竹的話還歷歷在目，那個膽大包天的女子都是他寵出來的。

“父皇息怒！兒臣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請父皇明示！”聞人昊並未起身，又磕了個頭，一臉的平靜地道。

那仿佛一點都沒將他的怒火放在眼裏的模樣，讓聞人政德更氣，反了反了都反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當得什麽皇子？若是朕有一日要你分憂，你是不是也要用一句不知道來打發朕？”

聞人昊無辜道：“父皇，是您讓兒臣在府裏反省的…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兒臣確實不知，請父皇恕罪！”不就是聞人泰帶著人叛逃出京嗎？這還不是怪老二打草驚蛇，若不是他急著邀功，也不會讓那些人跑了個幹凈！

聞人政德宣洩而出的怒火像是突然被堵住，一時間竟楞住了。

“放肆！老三，父皇面前容不得你胡謅！五…聞人泰在京郊屯了私兵，被發現後叛逃的事情你當真一點不知情？”聞人明冷眼道。若是能順便將老三打壓下去，那也算是一樁美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