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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先君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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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知足吧!好歹人給你養得好好的,沒瘦沒病,還白白胖胖多好!”駱靜竹一副你不要得寸進尺的神情。

白白胖胖?聞人禦嘴角抽搐,養豬麽這是?“我謝謝你啊,沒把他養肥了宰了!”

“這不都怪你醒得不是時候嗎?本來準備過陣子就拖出去拉郎配的!”駱靜竹老神在在地道。這年頭的大夫還是挺吃香的,尤其是逸軒又斯文有禮;那溫文爾雅的樣子還是很招人疼的。

“那還真是對不住你了!”聞人禦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知道這老鄉是個沒良心的。

看他的樣子似乎有些疲憊,駱靜竹站起身給他掖了掖被角,“先睡會兒吧,既然醒了,這些事情都不著急,慢慢來吧!”

聞人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他也確實有些累了!

第二日早朝過後,韋鴻睿來到勤政殿。

“說吧,什麽事!”聞人政德接過洛公公遞來的參茶,擡眼望了望站在下首的韋鴻睿。

這狐貍可當真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平日裏早朝一結束,早就跑沒影兒了。

“啟稟皇上,臣是為了犬子的婚事而來!”韋鴻睿舉手作揖。

“婚事?是你次子的?”記得上回已經給他長子賜婚了,“看上了哪家的千金?”

“不是的!皇上,微臣是請皇上取消我長子的婚事!”韋鴻睿單刀直入,他從來不跟皇上打哈哈,也或許是因為這樣,反而得了今上的信任。

“取消?”聞人政德有些不解,“朕記得這婚事是你兒子自己求來的,怎麽突然又要取消?你可知君無戲言?”

韋鴻睿跪在地上,“皇上容稟!日前本來已經準備下聘之時,小兒去了一趟十裏寺廟;住持大師說兩人八字不合,若強行成親,只怕將來釀成禍端。”

“哦?此言可當真?”聞人政德挑眉,那個老家夥一向是不會給別人隨便占蔔的。

“微臣不敢欺瞞皇上!若非如此,也不敢來叨擾皇上煩心!雖說這是臣的家務事,但臣若是處理不好家事,恐怕國事便更加不敢下手了。”你要是不準,那我便只好辭官專心看著自己的小家了!

“!”聞人政德簡直要被這家夥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了,這混賬東西是在明晃晃地威脅他嗎?“韋愛卿啊,朕有沒有說過你膽子很大?”

“皇上,微臣的膽子很小的;要不然,也不會想不到其他辦法了。臣知道皇上既是個明君也是個好父親,一定能體會臣的心情的!”韋鴻睿擡起頭,一臉真誠。若不是君臣有別,他真想上去握住皇上的手,眼含熱淚地談一談為人父的難處。

喲,這馬屁拍的,洛公公掩嘴偷笑。這韋大人可真有意思,在別人面前都是一副長袖善舞的樣子;偏偏在皇上面前就直來直去,也不怕丟醜。

聞人政德扶額,這耍賴的樣子,真是幾十年如一日…還以為當了尚書能有些長進,沒想到這才沒過多久,還是原形畢露了。“行了,朕就不下旨了,待會讓人去一趟褚府口頭宣一下旨就是了!不是朕說你,你看看你這副無賴的樣子,當真是難看!”

“皇上,您這可真的冤枉微臣了,微臣說的可都是真心話!”韋鴻睿梗著脖子,以顯示他一點也不心虛!

還越說越來勁了不成?聞人政德撇嘴,隨口敷衍道:“嗯,退下吧!朕要批折子了!”

“是,微臣告退!”韋鴻睿行了禮,轉身出了殿。

“你看看他那樣子…”聞人政德搖頭,“朕可真是拿他沒辦法!”

洛公公眉眼帶笑,“皇上是舍不得吧?這韋大人對皇上可是從沒有什麽欺瞞,也不像其他的臣子那樣諂媚得讓人生厭,老奴倒覺得他真是個妙人呢!”

“你瞧,連你都被他收買了!”聞人政德一副無奈的神情!

“冤枉啊皇上,老奴可從來沒收過韋大人的禮,連碎銀都沒有過!”真是想起來就覺得虧,好歹他也在皇上面前替他說了不少好話呢!

“是嗎?那這韋鴻睿可真是太不識相了!其他的大臣一般都給多少?朕看你這小金庫可越來越鼓了!”聞人政德瞄了眼他掛在腰間的錢袋。

“唉喲餵,皇上,這天下都是您的,您還盯著老奴的幾兩碎銀呢…”洛公公翻出錢袋,將裏頭的銀子倒出來以顯示其實真的沒多少。

“你說的這叫什麽話!朕會缺你幾兩銀子嗎?不過嘛,朕今日想去街上喝茶,待會兒就由你來結賬了!”順便去武王府看看昊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生氣,竟然真的這麽久都不進宮來看看。

“啊?”洛公公吃了一驚,“皇上您要出宮?可使不得,這外頭亂糟糟的,萬一驚擾了聖駕,老奴可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胡說!什麽亂糟糟的,朕又不是沒出去過,要你擔什麽責任?”糊弄誰呢!

“皇上,您還是別出去了吧?您想要什麽老奴差人去買回來,您看怎麽樣?”洛公公躬身誠懇道。

“不怎麽樣!”聞人政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瞧你這如臨大敵的模樣,真是沒出息!大不了朕多帶幾個侍衛就是了!”

“可可是…”洛公公急得團團轉,一時卻又找不到借口。

“行了,別可是了,朕明白你的意思,也就是出宮一兩個時辰,亂不了!你吩咐下去朕誰都不見,咱們悄悄從暗道走!”反正一定要出去才行!

洛公公無法,只得去門口跟小太監叮囑了幾句才回來跟在已經換好衣服的聞人政德身後從密道出了宮。

“皇上,這可不是去茶樓的路,您到底想去哪兒啊?”洛公公苦哈哈道。到了街上便一直亂躥,還記得自己是當今聖上嗎?

“咳,朕想去,不,我想去武王府看看!”一直亂走其實是因為不認識路,身為一國之君,竟然不認識路,有點丟人!

洛公公哀怨,不認識路您倒是說話啊…“皇…”剛講了一個字就收到一記眼刀,趕忙改口道:“老爺,您跟奴才來,奴才帶您去!”

聞人政德故作淡定地點頭,跟在他身後。又有些莫名的忐忑,也不知道昊兒會不會搭理自己。

暗衛收到洛公公暗中傳的消息,就回武王府告知了聞人昊。他倒是不知道他那位父皇在想什麽,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乖乖地留在了府裏,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洛公公帶著聞人政德繞了幾條巷子,才來到武王府的側門。

“這是什麽意思?朕…我怎麽能走側門呢?”聞人政德不滿。

“老爺,您還記得您是微服私訪嗎?”洛公公好整以暇,他也不想走側門啊,往常可都是大搖大擺走正門被人迎進去的;哪像現在,還要偷偷摸摸像做賊似的。

好吧,一切都是為了見兒子,聞人政德提醒自己忍耐。若不是怕那些老臣啰嗦,他哪裏用得著這樣!

洛公公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房探出頭,“你們是什麽人?這裏是武王府,不容撒野,趕緊離開!”

“告訴你們王爺,就說老爺來了!”洛公公也沒理會門房的無禮,雖然話是糙了些;但若真是無關緊要之人,門房的這幾句話可能還救了別人的性命。

門房上下掃了掃他們兩人,“你們等一下,我要先去告訴侍衛大哥!”門“嘭”一聲又被關上。

“這…這哪裏找來的小子?竟然敢把朕攔在門外,不想活了嗎?”聞人政德傻眼,他以為至少也會讓他們進去等啊……

“皇上,您可別忘了您現在沒乘鑾架,也沒穿龍袍,人家哪裏知道您是誰啊!”洛公公躬了躬身,嘴上卻是一點都不客氣!

“嘿!你這個老東西,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敢這麽說朕!”聞人政德斜睨著他。

“老奴哪敢…只求下次皇上別又心血來潮了,您一發火那些老臣是不敢煩您了,可是每次都是老奴替您受罪啊!”洛公公想起來就忍不住頭疼。那班老臣可是當真能念,一次一兩個時辰都不帶重覆的,而且是一群人一起念,簡直是生不如死!

“能替朕受罪是你的榮幸,別人想朕還不讓呢!”聞人政德有自己的歪理,反正他是皇帝,想怎麽說都成!

洛公公正要再回他兩句,門又開了,還是那個小門房,“你們進來吧!侍衛大哥在前邊等你們!”

洛公公拱手,“多謝這位小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不謝不謝,你們趕緊過去吧!別讓侍衛大哥等急了!”他的名字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

聞人政德偷笑,在宮中,這老東西是他的貼身太監,誰敢這麽明晃晃地打他的臉?他現在倒有些喜歡這個小門房了!

“……”洛公公訕訕閉嘴,好吧,是他太唐突了,只知道女子的名字不能隨便問倒不知道現在男子的名字也不能問了!

李桐站在小道上,單膝跪地道:“小人參見皇上!”

“起來吧!你不是那個李…李桐嗎?”聞人政德是知道自己兒子身邊有一對極受倚重的堂兄弟的。

“是,小人正是李桐!請跟小人來,王爺正在書房等您!”李桐低頭恭敬在前頭領路。

“你家王爺最近可還好?膝上的傷可好了?”聞人政德關切道。這些話當著兒子的面,他是說不出口的。

“回皇上,王爺還好,就是覺得自己太過不孝讓皇上擔心了以至有些夜不能寐!”李桐沒什麽情緒地道。一聽就是真話,他根本就不會拍馬屁!

聞人政德欣慰地點頭,沒怪他就好!不過,夜不能寐又是怎麽回事?可千萬別傷了身子!

似是感受他的急迫,片刻後便到了書房。李桐敲了敲門,“王爺,貴客到了!”推開門讓他們進去,才又將門關上,自己則在門外守著。

“兒臣給父皇請安!”聞人昊雙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聞人政德趕忙將他扶起來,“幹嘛要跪下,你的膝蓋好了?”

聞人昊不著痕跡地躲開,“回父皇,早就好了!”

聞人政德有些失落,顯見是傷心了,這生疏的樣子…“你可是怪朕?”為受傷之事,也為…太子之位!

“兒臣不敢!父皇都是為了兒臣好,在府裏反省挺好的,兒臣確實從前行事多有魯莽,以後當改正才是!”聞人昊恭謹道。

他當然知道自己父皇想要什麽,但若是輕易原諒,恐怕他又會覺得自己心機深沈了,反而這樣賭氣的樣子才更像個兒子。

說來也是可笑,他們明明是父子,卻也要算計來算計去的,有時候權勢真不是個好東西!

“朕知道你怪朕,可你不知道,身處高位,有時候是沒有辦法的!並不是皇上就不會身不由己,相反,當了皇上很多事情才是真正的無可奈何,以後你就知道了!”聞人政德語重心長,懷疑是一回事,可他真的從沒想過要把這個兒子怎麽樣。單單是她的兒子這一條,就足以讓他原諒他的任何事情了。

“父皇言重了,兒臣並不想知道!兒臣只想守著靜竹、哥哥和身邊重要的人好好地過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這是他第一次在父皇面前坦露心聲。

聞人政德心裏卻是越發地冷靜了,自己都暗示以後會傳位給他了,怎麽他還拒絕呢?這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不動聲色地道:“身為皇子,怎麽能一點企圖都沒有!朕也是從皇子過來的,你的心思朕明白,你放心,是你的誰也奪不走!”

“父皇,兒臣說的是真心話!”聞人昊就知道,即使自己說了,他也不會信的。

“行了!”聞人政德有些意興闌珊,剛出宮時想念兒子的心情也慢慢淡了,“朕來是想問問你,你跟靜竹打算什麽時候大婚?你也老大不小了,別跟你哥似的,連個子嗣也沒有!”現如今弄成這樣,也不知道是誰的錯!

聞人昊冷了臉,“哥哥一定會醒來的!”事實上他已經醒了,若不是收到你要來的消息,此時自己已經去駱宅了!

“朕也沒說他不會醒,朕是問你想什麽時候大婚!”聞人政德有些惱怒,覺得這個兒子也開始不聽話了,莫不是跟他那個哥哥學的?

洛公公暗暗蹙眉,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有些劍拔弩張了呢?果然,皇位是個不能提的話題,一提皇上就心情變壞!

“隨父皇安排!”聞人昊又跪了下來,反正他也沒有選擇權。

“你!”聞人政德這下是真的有些惱了。在公他是君,他是臣;在私他是父,他是子,這副令人生厭的樣子,擺給誰看也不該擺給他看!“朕看你是越反省反而越不知錯,大婚的事暫且作罷,你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來找朕!”說完便拂袖而去。

洛公公看了跪在地上的聞人昊一眼,嘆了口氣,急急地跟了上去。

聞人昊嗤笑一聲站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來幹嘛的,真是莫名其妙!”

李桐站在門口猶豫道:“王爺,您做了什麽惹怒了皇上嗎?怎麽皇上怒氣沖沖地走了?”

“李桐啊,你說有希望兒子一睡不醒的父親嗎?”

以前哥哥總是說,讓自己不要全心地相信父皇,自己還不相信,這下卻是不得不信了。

君父君父,先是君而後才是父。

以前哥哥還是太子時,父皇雖然沒有表現得多熱絡,在外人看來卻始終都是縱容有加,連哥哥偶爾的無禮也可以不放在心上。

可等哥哥倒下了,這才過了多久,太子之位給了別人也就罷了,聽他剛剛話裏的意思竟是已經徹底舍棄了哥哥。

聞人昊覺得一陣心冷,自己將將才表現出一點不聽話的苗頭,他就已經氣成這樣了;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跟哥哥一樣對他,怕是也會很快被他放棄吧?

“王爺…”李桐一臉為難,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別人!不過,皇家嘛,哪有什麽純粹的感情…王爺還是有些太天真了!

“算了,不說了,咱們還是趕緊過去看看哥哥吧!”聞人昊甩了甩頭,他不是早就明白了嗎?又何必覺得傷感!

聞人政德怒氣沖沖地出了門,才有些後悔,明明是來看望兒子的,怎麽最後變成了這樣呢?懊惱道:“你說昊兒會不會覺得朕莫名其妙?”

洛公公不出聲,別說王爺了,就是他也覺得皇上有病!早點讓王爺看清楚也好,先皇後就是不死心才會送了命!

再有,太子殿下不也是這樣嗎?

皇上明明知道是誰下的手,可他為了穩定朝堂的勢力;非但要假裝不知道,還將東宮之位給了罪魁禍首;皇上永遠都是這樣,不值得別人對他抱有期待!

“朕剛剛就應該要控制住脾氣的!可是看他變得跟禦兒一樣,對朕心懷怨念,朕就沒辦法忍受!他們憑什麽恨朕?朕若不是為了這天下,朕也想將那些傷害他們的人殺得一幹二凈,為什麽他們就不能理解朕呢?”皇帝是那麽好當的嗎?全天下都在盯著他,他不能為了一己私憤置公理法度於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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