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到早朝的時辰了。”洛公公眼見著到時辰了，聞人政德卻還在發楞，只能開口催促了。

“你說昊兒會理解朕嗎？”今日就要宣旨將老二冊封為太子了，原本他是不必這樣忐忑的；可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牽動他的心弦，恐怕也只有她留下的兩個孩子了。帝王並非無情，只是藏得太深讓人以為無情而已。

洛公公躬下身，寬慰道：“武王殿下深明大義，他肯定能明白陛下的難處的。如今，後宮雨貴妃橫行，前朝方太師攬權；若是陛下不這樣做的話，怎麽能讓他們自得自滿進而做下難以挽回的錯事呢！”

“也就只有你能了解朕的心思了。沒錯，朕倘若不將老二封為太子的話，他們肯定會有所收斂；但只要老二成了太子，那他們才會真正地毫無顧忌。”

他不想百年之後交到他們兄弟手上的，是一個岌岌可危、被權臣外戚稱霸的江山。禦兒就算了，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這個是勿庸置疑的，所以昊兒他絕對要護住。

“陛下為了武王殿下煞費苦心，他一定能理解的。”洛公公肯定道。

聞人政德搖頭失笑，“你這老東西，什麽時候都只會揀著朕愛聽的話說！”深深吸了一口氣，箭在弦上，即使昊兒不理解，也不得不發了。“走吧！”

朝臣原本三三兩兩地站在殿內閑聊，此刻見洛公公站在上頭，連忙屏息凝神，給聞人政德請安。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洛公公看著底下蠢蠢欲動的二皇子一派，嘴角微微帶著一絲冷笑。

呂厚才站了起來，“臣有本要奏！陛下，如今太子昏迷不醒，政務荒廢；為了天下黎民，當另擇賢立才是。”

“其他愛卿可有什麽要說的？”聞人政德就知道他們已經等不及了。先前已經駁了他們幾次，只怕這次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了。

眾臣你看我，我看你，都摸不準他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韋鴻睿站了出來，“臣附議！”太子殿下久睡不醒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倒不如順水推舟；這潑天的榮華也要有本事守住才行，就看二皇子有沒有這個能耐了。

聞人政德有些意外，他想不到第一個站出來的竟然會是他。覺得意外之餘，又有些憤怒，莫非他也被方家被老二收買了？“哦？韋愛卿說說你的想法。”

事實上不僅聞人政德意外，就連聞人明和呂厚才、方太師等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個韋鴻睿到底在搞什麽鬼？

“臣覺得方才呂大人所言甚是在理！太子殿下已昏迷多日，卻一直占著儲君的位置，確有不妥。而今雖是四海升平，但卻是暗潮湧動；儲君之位雖不致動搖國本，卻也並非小事，當早日另立才是。”韋鴻睿可管不著別人怎麽想，一時得意算不得什麽，還得看日後呢！

方太師雖覺得他很是怪異，但此刻明顯是對宣王有利；他若是放過這個機會，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早些定下來，他才能放心。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朝著眾人點了點頭。

接收到他的訊息，立刻便有大半的朝臣站出來表示支持另立太子。

聞人政德自是沒有錯過這一切，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早已緊握成拳。這朝堂快成了方家的天下了，實在可恨！“既然眾卿都如此認為，看來朕也不得不廢了太子了。只是，新太子的人選大家可有什麽提議？朕膝下有才有德又已成人的皇子，無非是宣王、武王和四皇子、五皇子，眾卿覺得哪位皇子可堪大任啊？”

宣王一派在心頭暗喜，這還不簡單嗎？既不立嫡那就立長！反正現任皇後無有子嗣，武王殿下如今還被罰在府裏靜思己過呢…

呂厚才左右看了看，發現眾人都有些躍躍欲試，因此他搶先一步道：“陛下，臣認為二皇子宣王文成武就，心系百姓，當立為太子！”

聞人政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眾位愛卿可還有其他意見？”

趙子忠躬身行了一禮道：“啟稟陛下，臣以為三皇子武王可繼東宮之位。三皇子乃先皇後所出之嫡子，立為儲君名正言順。”

聞人政德覺得心裏稍稍有些安慰，好在還有讚成立昊兒的。只是此時這樣的局面，他是萬萬也不放心的。

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是現在就立昊兒為太子；那方家不甘心之下必出昏招，萬一到時候昊兒有什麽損傷，他就是悔恨也無用矣。

“韋愛卿的意思呢？你覺得哪位皇子可承東宮之重啊？”

“啟稟陛下，臣以為哪位皇子都不重要，只要有人入主東宮即可。陛下正值壯年，無需多慮。”這話只差沒明的說現在是現在，將來之事卻是誰也說不準了。

聞人政德剛才惱怒的心情隨著他的這句無需多慮消失無蹤。沒錯，他就是這樣的想法，還是這狐貍懂得他的心思。

呂厚才卻不敢茍同，“陛下，臣跟韋大人的想法倒是略有不同。儲君乃是代行天子之責，若是立的無才無德之人；難免惹得民間怨聲載道，更有甚者影響社稷也未可知。因此，臣懇請陛下，立宣王為太子，以安天下眾民之心。”

“臣等覺得呂大人言之有理，附議！”立時便有好些個朝臣站出來。

聞人政德本來就打算立老二為太子，不管為的什麽原因，倒是跟這些人的想法不謀而合了。“好，既然眾位愛卿都覺得宣王可堪此重任…”頓了頓才又道：“宣王，你可有什麽想說的？”

聞人明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恭敬道：“若是父皇和諸位卿家不棄，得儲君之位，吾必克謹恭謙，海納百川，吸取眾人所長，時刻以天下黎民為重。”

方太師捋了捋胡子，滿意地點頭。這下，皇上該是沒有意見了吧？

聞人政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很好！你既有以黎民為先的想法，朕感到很欣慰。太子之位雖是尊崇，表面看著風光卻也不是那麽好當的；朕對你寄予厚望，你可千萬莫要辜負了朕對你的期許。”

聞人明狂喜，父皇這意思是他以為的那個對吧？“兒臣絕不會讓父皇失望的！”

“希望如此！另立太子的詔書，朕稍後就會詔告天下，以後當謹言慎行，莫要失了皇家的體統。退朝！”聞人政德說完，便大步邁了出去。

聞人明瞬間便被恭賀的人潮淹沒，也難為他還能保持住臉上的表情。

洛公公在門口向下望見這一幕，不由冷哼，且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趙子忠和韋鴻睿遠離這一片喧囂，相攜著往宮門口走去。

“你說，這皇上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他們方家一門的富貴已經是烈火烹油了，如今又加上東宮之位，以後這天下方家豈不是要橫著走了？”趙子忠搖頭嘆息。他反正已經快到告老的年紀了，不怕他方家之勢；可這天下交到二皇子手中，卻著實是讓人放心不下。

“趙大人不必過於憂心，皇上應該有他自己的打算，咱們這些做臣子的，還是看著就好了。看破不說破，方是為臣之道啊！”韋鴻睿老神在在地道。反正他是一點都不擔心，皇上也不是個蠢的，怎麽會看不出來這朝堂已經快姓方了呢！

“也是，倒是我太杞人憂天了！可要去我府上喝兩杯？對了…”趙子忠的神情有些尷尬，但是已經答應了夫人，又不得不開口，“你這…有沒有打算續娶啊？”

韋鴻睿挑眉，他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趙大人也變得如此…八卦了！

趙子忠被他這一眼看得臉漲紅，以為他想問還是怎麽地！“這不是我夫人娘家的一個侄女嘛…家裏有長輩過世，等服完喪年紀也大了，高不成低不就的，我夫人就想了你了！”

韋鴻睿拱手，“多謝大人和嫂夫人美意，只是鴻睿無意再娶，只能辜負兩位的心意了。”

“沒事沒事！”趙子忠擺手，“本來也不過是隨意問問罷了，成與不成，都沒關系。只是，你當真不準備再娶了？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沒個人照顧怎麽成？”

韋鴻睿笑了笑，“大人當知道我之前的情況，跟自己過也無異了。如今，沒了負累，反倒是一身輕松；多來一個人，不僅我不自在，我幾個孩子也會不自在，這又是何必呢？”

“你說的也有道理！反正英韶英墨幾個也是有出息的，子嗣無憂，娶不娶的，確實也無大礙。”既然說到這份上了，趙子忠也就不再勸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也不必一概而論。

到了宮門口，韋鴻睿目送趙子忠上了馬車，才走到自家的車駕前。

“大人，回府嗎？”車夫看他定定站了半晌也沒反應，開口問道。

韋鴻睿這才回神，“嗯，回府吧！”坐在馬車裏頭，心裏卻早已沒了剛才的平靜。看樣子，陛下是下了狠心了。

宣王府，聞人明滿臉興奮地來到趙婉君的院子裏，“婉君婉君，你如今是太子妃了！”

趙婉君將已經睡著的兒子放到床上，“你小聲些，他剛剛才睡著。咱們出去說吧！”

聞人明看著她的反應，猶如被潑了一桶冷水，跟在她身後來到小前廳，“婉君，你不為本王高興嗎？”

“王爺誤會婉君了，妾身自然是高興的。”只是這高興中卻也伴隨著無數憂慮。且不說入主東宮有多少人盯著，就是這後院，恐怕也平靜不了多久了。

“可是，你這表情不像是高興的。”聞人明不明白她在擔心什麽，不過，還是承諾道：“你放心！任何人都動搖不了你的位置。本王，不，本宮是太子，你就是太子妃；等有一日，本宮繼承大統，你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後，誰也越不過你去！”

趙婉君盡管心裏不以為然，也還是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婉君明白！殿下只管放心，妾絕不會拖了殿下的後腿。”

她其實早已明白，初見時與世無爭的貴公子，只是他的假象罷了。

“那就好！你過兩日回一趟娘家，岳父大人近來都很沈寂，今日在朝堂也是不言不語，本宮倒是不知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了。”聞人明有些不滿。連外人都知道要支持他，可是身為他的岳丈大人，還是極具份量的右丞，卻沒有一點聲音。

“是，妾身會回去與父親說的。”趙婉君心頭冷笑，只怕父親早就看出他隱藏的野心才不讓自己嫁吧？可恨那時自己豬油蒙了心，竟是著了魔般非要跟他。

聞人明也發覺剛剛的話似乎有些不妥，咳了兩聲，“本宮也不是要責怪他，只是想聽聽岳丈大人的想法罷了，你也不必太過刻意。”

“您放心，婉君明白！”趙婉君一臉溫順。如今，她也只想當好一個母親而已，旁的卻是顧及不了了。

聞人明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理由再留下，只得怏怏回了自己的院子。

連剛剛被冊封為太子的喜悅心情，也不知不覺被打了折扣。

但他又想不通她到底是哪裏不高興，也只能讓自己不要多想，等父皇的詔書下來，入住東宮她可能就開心了。

趙婉君回到房內，摸了摸寶貝兒子睡得紅撲撲的臉，風雨欲來，她該如何才能保住他的命呢…看來也只有求助父親了！

與此同時，聞人昊正在駱宅纏著駱靜竹撒嬌，“我要吃那個！就你碗裏夾的那個！”難得那個跟他爭寵的臭小子不在，他可得好好撈夠本兒！

“你幾歲？要不要我餵你吃？”每次一到吃飯的時候就作妖，惹惱了她；趕明兒就直接不給他飯吃了，餓個幾頓，看還敢不敢這樣！

聞人昊可憐巴巴，“平日你都在照顧子程，難得有一日子程不在，你就不能將那些照顧分點給我麽？”憑什麽那臭小子能享受靜竹的殷勤，自己就不可以？

駱靜竹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子程才幾歲，你跟一個孩子比你就不覺得羞愧嗎？”

聞人昊本來想理直氣壯地回一句不覺得，可是看到駱靜竹的臉色就知道，若是真的這樣回了，絕對會被趕出去。只得懨懨低下頭扒著碗裏的飯。

簡直了！在外人面前一副酷炫的冰冷樣子，在自己面前就跟個沒長大的孩子，這精分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駱靜竹氣惱地隨手夾了兩片青菜葉子扔到他碗裏，看到他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真是被他氣到沒脾氣。

林珊突然進來，欲言又止地看向駱靜竹。

“什麽事？說吧！”她如今跟聞人昊之間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林珊偷偷撇了眼聞人昊，才低聲道：“剛剛得到的消息，今日早朝，皇上廢了太子改立宣王了。”

聞人昊頓了頓，才又若無其事地吃起來。天下之大事，也大不過吃飯睡覺，還是等他吃完飯再想這些吧！

駱靜竹揮揮手，讓林珊下去。也不安慰聞人昊，又拿起碗吃飯。“小魚、梓辛，你們倆也下去吃吧！我這裏不用人伺候了。”

小魚剛想說什麽就被梓辛捂住嘴拖了出去。

到了外面，小魚才掙紮開，“梓辛姐，你幹嘛將我拖出來？小姐身邊怎麽能沒人伺候呢？我晚一點吃沒什麽的！”

梓辛默默地瞅了她一眼，平常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麽關鍵時刻總掉鏈子？小姐明明就是想把她們支開……

“梓辛姐，你幹嘛這樣看我啊？”小魚以為自己臉上有東西，擡手摸了摸。

“……”她還能說什麽呢？梓辛嘴角抽了抽，不顧她抗議徑直將她拉走了。

聞人昊以為駱靜竹將人支走，是想安慰他呢，結果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她說話。“靜竹，你…你不說些什麽嗎？”

“嗯？我要說些什麽嗎？”駱靜竹疑惑，她沒有要說什麽啊……

“你讓她們都出去，不是為了說什麽嗎？”聞人昊期待地看著她，滿臉都寫著快來安慰我啊，我已經準備好了。

駱靜竹茫然，“我讓她們去吃飯啊…沒什麽要說的啊！莫非是你想聽什麽？”

不開心！聞人昊憤憤地低頭戳碗裏的飯，害他還以為她要用什麽特殊的安慰方法，不便在人前展露呢；結果，卻真的只是讓她們去吃飯！只是為了讓她們吃飯！哼！

駱靜竹偷偷笑了笑，在聞人昊擡頭之前又趕緊斂了笑意夾菜。“快點吃，待會兒都涼了！”

聞人昊只好委屈地快速吃了幾大口，就一臉不愉地坐到一邊。

“這是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呢……”駱靜竹也坐到他旁邊笑瞇瞇地逗他。

“沒什麽！”聞人昊傲嬌地扭頭，哼，現在才來哄會不會有點晚了？

“好了，我不覺得你需要為了這事兒不高興。你哥也沒有多想當這個太子，他現在這種情況，重立是遲早的事情。現在的情形反而對我們有利，就讓五皇子和這個新太子鬥去吧，咱們只需隔岸觀火就行了。”駱靜竹認真地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