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跟著進了房間，有些擔心地問：“小姐，這皇上是什麽意思？他是不是察覺到什麽不對勁才誘您進宮？”

駱靜竹一邊隔著屏風換衣裳一邊搖頭，“放心吧！你沒聽洛公公剛剛的話嗎？他說只是讓我去走個過場而已。我相信他不會騙我的。”她能感覺到洛公公對她的善意。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麽，不過，知道不會害她就行了。

“可是，奴婢還是有些擔心。即使皇上相信您，不會處置您；可艾家人卻是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您的。”林珊恨不得能自己進宮代替小姐。

駱靜竹換好衣服出來，坐到梳妝臺前，梳了梳自己的頭發。

林珊走到她身後，接過梳子，給她綰發。“小姐，您不能這麽不當回事兒啊…得有些防備，皇上或許不是真的想怪您；可艾家人若是非揪著不放，他肯定也是要做些樣子的。”

“放心吧，你還不知道你家小姐我的本事嗎？再怎麽著，我也能全身而退的，你們就安心待在家裏等消息吧！對了，別告訴武王，我怕他沖動。不過是進宮而已，我很快回來。”駱靜竹在臉上拍拍打打一陣，鏡子裏原本紅潤的臉色立時變得蒼白，這樣子倒真像是被嚇得不輕。

林珊這才恍然大悟，對哦，小姐神奇的化妝術比那些易容術也不遑多讓。就不相信皇上看見這樣的小姐還忍心罰她。

駱靜竹毫不在意洛公公發現她的臉色前後不一，她相信洛公公不會多說什麽的。畢竟，如果洛公公對她有歹意的話，剛才也不必提醒她。

果然，洛公公看見她的裝扮點點頭，這姑娘就是通透。這副樣子，就算是窮兇極惡的人，怕是也舍不得重罰她。“準備好了的話，這就走吧！”

駱靜竹也不多說，只微笑著跟在他身後。

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宮，跟在洛公公身後到了勤政殿外；見到跪在不遠處的艾家人，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

不一會兒，洛公公出來，“駱姑娘先進去吧，咱家去將艾家人叫來！”

駱靜竹福了福身，“有勞公公，多謝公公！”也未再朝艾家人多看一眼，直接進了殿。

艾家人吵吵嚷嚷地跟著洛公公進來，望見站在一旁的駱靜竹，那眼神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一般。

聞人政德冷眼瞧著，這人品高見立下。登不上臺面的東西。“行了，吵吵鬧鬧像什麽樣子！你們也跪了幾個時辰了，到底想幹什麽？”

“皇上，微臣的女兒是跟駱姑娘一起去上香的，微臣只是不明白為什麽筱筱死了，駱姑娘卻是毫發無傷；想請駱姑娘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艾筱筱的父親艾保深不憤地道。

他倒不是真心有多想為這個女兒討回公道，而是他沒了女兒，總要得到些什麽好處吧？總不能白白讓他折了個女兒吧？當然了，如果能順便將駱靜竹拖下水就更好了。

聞人政德看向駱靜竹，“你可有什麽解釋？”

駱靜竹不解地反問，“民女不明白需要解釋什麽，莫非是要民女也命喪黃泉才叫正常？民女也試圖救出艾姑娘，可是民女勢單力薄，實在無能為力才不得已自己逃了。”

艾筱筱的母親艾施氏聽見此言，眼睛發紅就想沖上去打駱靜竹，“你這個賤人，你就該一起去死啊，你憑什麽丟下筱筱自己逃了？她可是世家千金，皇上親封的縣主，比你一條賤命不知道金貴多少倍！你為什麽不代她去死？”

“放肆！”聞人政德怒道：“你好像忘了駱靜竹早前已經被朕下旨賜給了武王做正妃，你如此說的意思是，朕的兒媳還比不上你女兒一條爛命了？”這潑婦可真敢說！她女兒才不過一條賤命呢，不過是一個縣主，也敢在他面前囂張！

艾保深立時便拉了艾施氏跪下，“皇上恕罪，賤內絕無此意！她只是悲傷過度，求皇上網開一面。”

艾筱筱的兩個哥哥也滿臉不憤，眼看著能靠著妹妹過上好日子，卻突然變成這樣，他們心裏也是很想將駱靜竹弄死的。

“悲傷過度就可以在朕面前胡言亂語嗎？在朕的面前就敢要打要殺的，若是在外面，豈不是要翻了天去？”聞人政德仍是怒氣難休。

這可是禦兒親自為昊兒選的媳婦兒，當著他的面就被人這麽看輕，誰知道在外面這孩子受了多少委屈，簡直是豈有此理！這些人是將他這個帝王當成了擺設嗎？

艾保深將頭磕地“嘭嘭”響，“求皇上怒罪，求皇上怒罪……”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無知婦孺，早知道就不該讓她跟著進宮。

艾施氏神情淒楚，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們三父子都只想著跟皇上討好處，根本就沒有想為筱筱討回公道…

想到這裏，又不禁悲從中來；她可憐的女兒啊，死的這樣慘，她的父親哥哥卻還只想著用她的死來為艾府籌謀更多。她不過一個婦道人家，即使滿心仇恨，也什麽都做不了。

“行了！”聞人政德厭煩地揮揮手，“你們到底想幹什麽，是不是只要靜竹給了解釋你們就沒話說了？”

“回皇上，只要駱姑娘講出前因後果，微臣絕無二話，這就帶著家人離去。”艾保深低頭承諾。

這可是你說的，可別後悔。聞人政德轉向駱靜竹，“靜竹你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朕聽說老四原本救了你們想將你們送回府，是艾筱筱執意不肯，說還要去進香的？”

聽著聞人政德有意無意地提醒，駱靜竹心裏有數了。行了個禮才娓娓道來，“是的！我們去寺廟的路上，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一夥黑衣人，說要邀我們去做客，我們當然不肯。然後他們便和侍衛打了起來，正好四皇子路過，看見就上來幫忙，黑衣人眼看不敵就逃走了。”

頓了頓，駱靜竹看了還跪在地上的艾家人一眼，“黑衣人走後，四皇子原本說要送我們回來的；可艾姑娘說都到了山腳下，回去有些可惜，堅持要去；四皇子沒辦法留了幾個侍衛保護我們就走了。誰知，我們走了沒多久，那夥黑衣人竟又回來了。這次沒有人來救我們，我們很快便被抓住了。我的侍女會些拳腳，偷偷地將繩子解開，藏了起來，趁人不備就來救我們。”

“可艾姑娘卻堅持她是皇上親封的縣主，那些歹人不敢將她怎麽樣，還大吵大鬧差點將人引來；我沒辦法，這才只身跟著侍女走了。我們在附近徘徊了一陣，想回去救艾姑娘的。可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只看到艾姑娘幾人的屍體，黑衣人已經都不見了。”

駱靜竹似乎想到了那可怕的場景，身子不自覺地瑟縮了下，“我們怕歹人還會再回來，也不敢多待，就即刻下了山回來了。這就是全部的事情經過了。”

“你說謊！筱筱不是那種人，她平日最是親和了，又怎麽會自恃縣主，擺什麽架子！”艾施氏一副我不相信的樣子大吼道。

其實她心裏也明白，她的女兒被封了縣主之後，確實很是自得。還讓家裏的人都得稱她縣主，不準叫名字；但此時，她是決計不會說出來的。

“夫人信與不信是您的事，靜竹只是將事實講出來罷了。若不是我跑得快，只怕也要像艾姑娘一樣將命留在那裏了。還得謝謝艾姑娘的大聲叫喚，若不是如此，我也不會怕被發現加緊離開。”言下之意就是本來她想將艾筱筱一起救走，可她卻差點害她也暴露了，真正說起來也該是她怪艾筱筱才對。

艾保深試圖從她的話裏找出破綻，可是卻因為心裏已經相信了她的說辭，竟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

進香是筱筱自己要去的，人家要救她，也是她自己不願意的，怎麽說也怪不得人家；可，讓他就這樣平白無故死了個女兒，一丁點好處也撈不到，他卻也是不能罷休的。

艾筱筱的哥哥艾祥寧不甘心地說道：“現在筱筱人已經不在了，你想怎麽說，當然都可以，誰知道真實的情況是不是跟你說的一樣。”

倒是難得還有個明白人。駱靜竹有些意外地道：“那照公子這麽說的話，無論我說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我的解釋？”

想到剛才父親信誓旦旦地說只要將事情說清楚，他們絕無怨言；如今又當著皇上的面出爾反爾，艾祥寧也再不敢說什麽了。

“夠了，既然事情也說清楚了，艾筱筱會死乃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你們下去吧！”聞人政德看不下去了，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女子，不值得費心。

艾家人即使再不情願，也不敢違抗皇命，只好相攜著準備走出去。變故卻只在一瞬間。

艾施氏到底是想不通，或許也是她不願想通。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既然她女兒沒有活下來，那沒道理另外一個還活著。於是，拔下發間的銀簪就往駱靜竹的脖頸刺去。

“你去死！我要你為我女兒償命！憑什麽你活著？憑什麽是你活著？”那癲狂的樣子，顯然是已經瘋了。

殿內的侍衛在她碰到駱靜竹之前一掌打在了她的胸前，一聲巨響過後，艾施氏的身子軟軟地從柱子上滑了下來。

儼然一副氣息無多的樣子，卻仍然將眼睛看向駱靜竹，像是不明白為什麽她明明都要碰到她了；她卻還能好好地站在那裏，而自己卻轉眼間就快沒命了。

艾保深有些氣惱，這個賤婦，要死也不死遠點！這下也不知道皇上會不會怪罪艾府，真是晦氣！

聞人政德真的快氣死了！這個艾施氏死不足惜，可她竟然敢在他的勤政殿殺他的兒媳婦兒到底是誰給她的膽子？冷冷地望向艾保深，最好能給他一個不懲罰他們的理由。

艾保深感受到聞人政德冰冷地視線打在他身上，頓時汗毛直豎。跪在地上道：“皇上，賤內是悲傷過度，女兒的死對她打擊太大了才會如此，求皇上饒命！”

“饒命？在朕的面前尚且敢無故殺人，那在那些平民百姓面前，你們還把他們的命當回事嗎？朕看她不是悲傷過度，而是膽大包天；不把朕放在眼裏，不把朕的子民放在眼裏；既然如此，你們一家自此就當個庶民吧！”聞人政德也不管他們一臉死灰的神色，就讓人將他們趕出宮外，自作孽不可活也。

侍衛將艾施氏也拖在手中，到了宮墻外，“嘭”一聲扔在地上。“既已被貶為庶民，宅子就要收回了。艾保深，這就走吧，回去收拾一下即刻便搬。”

艾保深渾身顫抖，萬萬也沒想到此次進宮非但什麽好處都沒要到，還把傳承百年的爵位給丟了。

看到癱在地上的艾施氏，不由怒從心頭起，當初他就不該娶這個賤人！也不顧她有傷在身，便上去一陣拳打腳踢。

兩個兒子楞了半天，才趕忙將他攔住，“父親，別打了，再打她會死的。”

“會死？我們才要被這個賤婦害死了！貶為庶民知道什麽意思嗎？那意味著不僅沒了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還成了那些賤民都能隨意欺淩的可憐蟲，這一切都是拜這個毒婦所賜！既然你們倆護著她，那以後就養著她吧。”他可管不了那麽多了，還是先回去收拾一些值錢的東西帶著小妾跑吧！

留下的兩兄弟面面相覷，也退後了一步。他們不過是說說而已，對於這種母親，他們也不想要來當累贅。“母親，您也知道我們兄弟不會照顧人，您自己保重吧！”說完，他們也急急趕回府去，可不能讓父親得了便宜。

艾施氏萬念俱灰，這就是她的夫君，這就是她捧在手心疼愛的兒子。

隱約還記得他們小時候明明也是很可愛很孝順的，到底是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呢？

是了，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言傳身教，把他們教成了這樣。還有筱筱，她的寶貝女兒啊，她死的冤哪，可是，她卻什麽也做不了了…

艾施氏就這麽生生被氣死了。原本她只是受了內傷，若是能好好調養，還是能活下去的。可現在，她也只能帶著遺憾與不甘去地下了。

侍衛嗤笑一聲，人吶，果然都自私地可以。“把她扔去亂葬崗，剩下的人跟我走；陛下可是大怒，咱們現在就得去將他們趕走。”

兩個被留下的侍衛暗道一聲晦氣，一人拉住一只衣袖，就這麽將艾施氏拖往亂葬崗。

“你說怎麽每個人都愛找你的麻煩？你怎麽就到處結怨呢？”等人走後，聞人政德嘆氣。

駱靜竹默默在心裏給他豎了一個中指，什麽叫她到處結怨？明明是別人揪著她不放！他還敢說自己，那個雨貴妃不就是他這個皇帝惹出來的麻煩麽？“啟稟皇上，民女可不敢擔了這話，明明是別人一直找民女的麻煩。還有啊，民女勢單力孤，從來也不敢多生事端；但別人既然非要來惹民女，那民女也不能坐以待斃不是？”

聞人政德被她左一個民女右一個民女說得嘴角直抽抽，“那朕找個借口封你一個公主當當怎麽樣？”

“皇上您還是別害靜竹了，這不過一個武王正妃就已經有這麽多事兒撲上來，再來個公主還得了？再說，當公主跟武王就是兄妹了，怎麽成婚？”駱靜竹一點也沒客氣，反正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已經暴露了本性，現在裝也來不及了。

聞人政德被噎住，這丫頭是破罐子破摔嗎？她就不怕自己真的怪罪她嗎？竟然敢對他堂堂一個帝王如此不客氣，偏偏他心裏竟還覺得舒坦…這是找虐？因為別人都對他畢恭畢敬，難得來一個反骨敢說實話的，反而更舍不得為難她了？

聞人政德被自己的想法囧了囧，有些遷怒地道：“既然成不了婚，那就不成了啊！有你當昊兒的媳婦兒，朕要減壽三年！”

駱靜竹擡起頭望了他一眼，又微斂了下巴，“皇上是天子，當然想怎麽做都可以。別說是收回一道賜婚的聖旨，就是立時要了靜竹的性命，也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聞人政德被她氣得頭發暈，她那是什麽眼神？還有她說的那是什麽話？不經意扭頭卻發現洛公公在偷笑，頓時就怒了；治不了駱靜竹，還治不了你這個老東西嗎？“洛公公，朕的笑話好看嗎？”

“好看！啊…不，陛下，老奴不是這個意思！”洛公公“噗通”一聲便跪在地上。

駱靜竹不高興了，“皇上，您要怪就怪靜竹好了，何必為難一個老人家？”哼，要不是看你對聞人昊還算有點真心，才懶得搭理你呢！一家子的受虐狂！

“怎麽？朕不能處置你，現在連朕身邊的人，你也要護著了？”聞人政德目瞪口呆，這是向天借了膽嗎？還是自己真的太過縱容她了？

駱靜竹也跪了下來，“靜竹不敢！只是，若是靜竹惹了皇上生氣，皇上只管罰便是了，不必牽連他人。咱們平民百姓，活著可不易，這條命珍貴著呢！”

“老奴多謝駱姑娘求情！不過，是老奴錯了，不關陛下的事！”洛公公心下感動的同時，又怕陛下真的怪罪她，趕忙開口解釋。

合著就他一個裏外不是人了？聞人政德揉了揉太陽穴，讓駱靜竹趕緊回了；再多待一會兒，他怕整個勤政殿的人都被她收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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