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明隔天果然來到外祖方太師家。在前廳坐了一會兒，管家才來告了罪，“給宣王請安！太師在書房與大少爺議事，請您跟小的來！”

“外祖父身體可還康健？上次送來的補品藥材可都用完了？若是用完了，本王再差人送些過來。”聞人明邊跟著管家走，邊關切地問。

管家連連點頭，笑著應道：“王爺費心了！太師的身子很好，前兩日還在念叨您多日都未曾上門了呢…”

“勞外祖父掛心了，你們多盡心伺候著；若是有什麽事，只管上宣王府找本王便是！”如今，也只有外祖家才是最可靠的。右丞府為了婉君之事，到現在還是橫眉豎眼；看來哪天也要跟婉君回去一趟，總不能一直這麽僵著。

“誒，小的知道了！王爺您直接進去吧，小的就先下去了！”說話間便已走到了書房的門口，管家行了禮便下去了。

裏面傳出頗具威嚴的聲音，“誰在外面？”

聞人明推門而入，“外祖父，是我！”

裏面兩個人正在喝著茶。須眉鶴發的老者，面相威嚴，長長的胡子在胸前垂掛，倒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此乃當朝太師方懷升，也是雨貴妃的生身父親。

另一位中年男子，眉目間倒能依稀瞧出往日的俊朗，只如今恐是酒色惑人，不僅臉色看著不是很好，身子也是臃腫不堪，此乃雨貴妃的親哥哥方高志。

看見進來的是宣王，兩人站起身準備行禮，聞人明連忙將兩人扶起來，“外祖父、舅舅不必多禮！”

方太師順勢站了起來，“我剛剛還在跟你舅舅說起你呢！如今先太子昏迷不醒，廢太子的詔書卻遲遲不下，對你可是大大的不利。莫非聖上還有其他的心思？”

說起這個，聞人明有些失落，他不明白父皇為什麽就是不喜歡他。“外祖父也知道父皇一向不看好我，我也是無可奈何。”

“話不能這麽說，你母妃在宮中受盡寵愛，掌後宮之權；老夫又是當朝太師，你正妃的娘家是右丞府，他就是想看好你也不敢。他垂垂老矣，你正值壯年，你想想若是你身處高位，能輕易將好不容易得來的權利拱手讓人嗎？”方太師捋了捋胡子，眼神莫測高深。到了這地步，想不讓是不可能的。

聞人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方面我也想過，樹大招風。如今太子倒了，老三娶了個沒什麽助力的平民，父皇怕是有些危機感了吧？原本還有太子兩兄弟跟我分庭抗禮，如今卻只剩一個看起來沒什麽勢力的武王，老四、老五又歸覆於我，所以他才遲遲不肯廢儲改立我為太子。”

方高志瞇了眼睛，“沒錯，你現在首要就是放松他的警惕，讓他信任你！”

方太師看了兒子一眼，說道：“志兒說得對！你必須要讓他知道你沒有讓他馬上退位的念頭；並且，你還很尊敬他，很倚仗他這個父皇，而不是我們這些外戚。”他怕的不過就是兩點，一是擔心被逼退位，禪位於太子；二嘛，外孫兒身後這麽多勢力，外戚專權也不是不可能，他自然是不想老祖宗的家業落到外人手上。

“我明白。只是外祖父，我身邊可用的人沒幾個，也著實有些不便。此次一來是想看看外祖父，二來，也是奉母妃之命，來向外祖父要些人。”不管父皇那邊如何，他還是要先安排好的。太子之位他勢在必得，絕不會讓別人奪走。

方太師沈吟半晌，“我可以安排些人給你，不過，我覺得你最近還是少些動作，等太子之位到手再動不遲。另外，讓你母妃最近不要惹事，上躥下跳若是惹得皇上厭煩，皇上就更不待見你了。”

“外祖父放心，詩情會提醒母妃的，我這兩日也會再進宮一趟。”聞人明點頭。他知道母妃特別恨太子和老三，覺得先皇後搶走了屬於她的後位；不過，如今正是非常時期，這些還是暫且放到一邊吧。

方太師朝兒子使了個眼色，方高志起身走了出去。這才拍了拍外孫兒的肩膀，“你自小就是個懂事的，我也不多說。勸勸你母妃，待你表妹好一些，她能進宮對你母妃也是一份助力嘛，讓她不要記恨、折騰玉珍。”

“這事兒原本也是應該，表妹也不是故意要進宮的，母妃會理解的。”聞人明很清楚這是雨貴妃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若是還將罪名推到表妹身上，難免跟舅舅離心。

方太師讚許地點頭，“你能明白就好！我聽說跟在你身邊的那個謀士被人殺了？可查出來是誰幹的？”

“沒有，那些人退的幹凈，竟是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不過，母妃說多半是武王幹的。”聞人明真的有些想不通，這老三才剛剛回到京中；他應該是沒有任何勢力的，為什麽母妃會懷疑到他身上。可若不是他，那還真有些說不過去，畢竟太子之事出自誰的手筆，不用想都能知道。

“這件事，你還是相信你母妃吧！太子被你所傷，武王必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要殺你身邊的人也情有可原。”方太師倒不認為武王在京中一點勢力都沒有。就算太子突然昏迷，又怎麽可能事先沒做過任何安排？

“我知道了，外祖父！”對於這個憑一己之力坐上太師之位的老人，聞人明還是很信服的。

“嗯，你早些回吧！這陣子安心待在府中，不要過來了。”太過倚重外戚的結果就是皇上更不放心，倒不如疏遠些。

聞人明起身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回去了，外祖父若有什麽需要盡可派人來找我。”

方太師點頭，縱使這個外孫兒能力沒那麽強，但好在還算聽話，他也願意費力氣將他捧上去。

方高志看見人走後才閃身進來，“爹，你跟他說了玉珍的事嗎？妹妹也真是的，明明是她自己棋輸一著，為什麽要怪到玉珍頭上。”

“不過一個庶女，哪裏就如此矜貴了？你可別忘了，你有如今的地位可是仰仗的你妹妹；我也不求你上進了，你就老老實實地待在兵部。”說起這個兒子，可真是鬧心。小時候明明看著還算聰慧，誰知越長大越蠢；不僅好女色還好酒，年紀輕輕的，身子就被掏空了。若不是只有這一個兒子，他早就讓他自生自滅了。

方高志不滿地道：“爹，雖然玉珍是庶女，可也是我嬌寵著長大的。我滿以為她能有個好歸宿呢，誰知妹妹一句話就要把她弄到武王府做妾；這也就罷了，做妾竟然還沒做成又被送進了宮，這幾天她姨娘都跟我鬧好幾次了！”

方太師恨鐵不成鋼地斥道：“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別讓那些女人擺布？不過一個妾，你還把她當成正妻了？再這麽不爭氣，我就將你那些妻妾全趕出去。”自身大才，奈何後繼無人，怎能不讓他痛心！

“唉呀，爹，我也就是在府裏玩玩而已；也沒到外頭去逛花樓丟您的臉，這您都要管，那您幹脆將兒子趕出去吧！”方高志有些不耐煩，爹老說這些，也不嫌啰嗦。

方太師被氣得跳腳，“你給我滾出去！”這不孝子，簡直是要氣死他。

方高志看他臉都氣紅了，不由訕訕地出了門。邊走還邊嘀咕他又沒說錯，至於氣成這樣嘛…

方太師晃了晃，若不是兒子不爭氣，他又怎麽會將寶全押在外孫身上？若是外孫登基，方家至少百年內都不用發愁；至於百年之後，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只能看後代子孫了。

韋府，韋鴻志小心翼翼地蹭到自己老爹身邊，“爹，您真不去看看娘啊？”

韋老太爺躺在地上望天，沒好氣地道：“不去！有什麽好看的，她也不需要我看。”

“爹，大哥都說了娘會那麽無情；都是被那個徐雁楓下了蠱，您就不能原諒她嗎？就算不能原諒，夫妻一場，去看看總該可以吧？您這樣問都不問一聲，是不是太絕情了？”韋鴻志越說越大聲，也沒有註意老太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韋老太爺跳起來就是一個爆栗過去，臭小子，長本事了還！“有你這麽說你爹的嗎？臭小子，老子就是絕情怎麽了？老子絕情也沒有他們絕！被下蠱？被下蠱也是她活該！若不是她本身就心術不正，蠱蟲至於影響這麽大嗎？我好好的外孫女兒，被他們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然後現在有事就都推到蠱蟲身上，倒是打的好算盤！你小子也是個沒出息的，意志不堅，三兩下就倒向了敵人，這要是在戰場上你不是要叛逃？”

韋鴻志豎起眉毛，“爹，你怎麽說話呢？士可殺不可辱，你得跟兒子道歉；不然，不然…我就去外面跟別人說你為老不尊！以老欺少！”

“嘿，臭小子，膽子大了，竟敢這樣說你老子；我看你是太久沒被收拾，皮癢了！也好，今日老子就讓你看看什麽叫花兒這樣紅！”韋老太爺說完就擼起袖子撲了上去。

韋鴻志一邊跑一邊大喊，“爹，你不能這樣！有錯就該認！知錯不改還惱羞成怒是要不得的，你會被別人鄙視的。”

“老子現在管不著別人鄙視，老子就想好好教訓教訓你！竟敢對你爹這樣說話，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韋老太爺別看年紀大了，追起人來那速度還是飛快。尤其是韋鴻志擔心老爹摔著，還不時回頭看看，結果很快就被逮到了。

“臭小子，讓你士可殺不可辱，讓你說為老不尊以老欺少；今兒我就欺了你了，看你敢怎麽著！”韋老太爺將人綁起來，滾過來滾過去地踢著玩。

韋鴻志可憐巴巴地差點流下男兒淚，老爹這是把自己當成玩具了呀…老大那個陰險的，怪道自己不來呢，肯定是怕被老爹打！自己怎麽這麽命苦，又被老爹欺負，又被大哥算計！

“爹…爹，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亂說話了！您不想去看娘就不去，不理大哥也沒關系，我再也不管了！”韋鴻志一臉委屈地求饒。

韋老太爺又生氣了，“你還有沒有良心了？那是你娘，是你大哥，你說不管就不管了？有沒有把你爹我放在眼裏？”

“……”他招誰惹誰了？韋鴻志欲哭無淚。“爹…爹…您老人家直接告訴我，您想幹什麽，我上刀山下火海一定給您辦成，行嗎？”

韋老太爺搖頭，“你爹我什麽都沒想！我就是不知道靜竹和子真怎麽樣了，想去看看他們……”沒見過他們之前，談什麽原不原諒的太早了。

韋鴻志一縮一縮地挪到他爹旁邊，“爹，那你松開我啊，我聽說英韶他們上次去了靜竹那裏，我去問問情況。說不定靜竹早就不生氣了，只是沒來得及找咱們呢！”

“英韶？那小子去找靜竹幹嘛？不會是對靜竹圖謀不軌吧？就知道他是個登徒子，對我家小靜竹不懷好意！”韋老太爺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

韋鴻志楞了一下，英韶莫非是撿來的？爹這是在罵自己的孫兒呢，怎麽這麽順口？看到他爹要走了，才急道：“爹，您去幹嘛呀？您別聽風就是雨了行嗎？英韶已經被賜婚了，還是他自己求來的聖旨，您忘了？而且，靜竹嫁的可是皇家啊，你這樣大大咧咧地跑去問英韶，不是損了靜竹的名聲嗎？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韋老太爺停住，老二說的好像也有道理。萬一，自己去問了，反而讓別人真以為靜竹和英韶有染怎麽辦？“算你小子說的有理。不行，我忍不住了，我得去瞧瞧小靜竹去…這麽多日子沒見，快想死我了！”

“爹…爹，您給我松綁啊；我陪您一起去，我也想小靜竹了。”韋鴻志趕忙開口，要不然，他爹有可能真的把他丟在這裏不管了。

韋老太爺心不甘情不願地解開他，“臭小子，下次再敢說你爹，老子就把你吊起來打！”

“嘿嘿，不敢不敢！爹，您慢著點，我先去準備馬車！”順便問一下大哥有沒有什麽話要帶給靜竹的。

韋老太爺點頭，對他那點小花花腸子視而不見。

駱宅今日可謂是喜氣洋洋，雖然是丫鬟成親，可是駱靜竹也布置得很是認真。小小年紀便賣身為奴，誰都不容易，如今能安定下來，也是一樁好事。

“小姐，您就別攀高爬低了，您站在下面看著就行了！”林珊剛進院子便看見自家小姐正趴在梯子上掛燈籠。依她說，就成親的那幾個小丫鬟房裏弄得喜慶些就是，偏偏小姐就是不肯；這會兒還親自上梯子掛燈籠，這不是折煞她們了嗎？

駱靜竹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珠，“沒事兒，子程在下面扶著呢！”

“對的，子程不會摔著姐姐的！”駱子程為了表示他的認真，又下了幾分力道，手腳並用地壓著梯子。

林珊看得膽戰心驚，趕忙跑過去，“唉喲餵，我的小少爺，您可悠著點，小姐可禁不起摔的！”

駱子程怒目瞪向林珊，他才不會摔著姐姐呢！哼！

“好好好…是奴婢說錯了！小少爺最喜歡小姐了，怎麽會讓小姐傷著呢；是奴婢太大驚小怪了，請小少爺原諒奴婢可好？”林珊繃著笑，一臉認真地道歉。

駱子程給她一個這還差不多的眼神，又擡頭認真地看著姐姐。

林珊“噗嗤”一聲，笑著搖搖頭。轉頭又發現好像有點不對，好像缺了點東西…“小魚啊…”等等，林珊又左右看了看，可不是缺了小魚嗎？這小妮子跑哪去了？讓她照顧小姐只顧著玩！

“你別叫了，小魚被李桐拉走了！”駱靜竹掛好了燈籠，爬下樓梯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珊錯愕，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小姐，為什麽李侍衛要拉小魚走？小魚這兩天可是越發懶怠了，整天往外跑。”

“也不能怪她，戀愛中的女人都是這樣的！”駱靜竹笑，她也沒想到李桐那麽木訥的人，竟能三兩下便將小魚搞定。

“什麽？”林珊跳起來，“她…她跟李侍衛？之前也沒聽說啊，怎麽會這麽突然？”

“哦，李桐是早有心思的；發展迅速呢，應該就是辦招親大會那天的事情。”駱靜竹牽著駱子程往廚房走，掛燈籠有點餓了，去偷點東西吃。

林珊僵住了…這也太快了吧？小魚那個沒出息的，怎麽別人勾勾手指就跟著跑了？簡直是太沒出息了！

回頭兒必須要好好說說她。這小妮子，跟別人有來往怎麽能不跟她這個姐姐說呢？

她都還沒認真考察過那個李桐的人品呢，萬一他表面看著不錯，實際上是個壞蛋呢？萬一騙財騙色之後就跑了呢？

這樣的擔心倒真是有些多餘了。單說李桐是武王看重的人，人品就不可能差到哪裏去。

更何況，還有駱靜竹把關呢…小魚好歹是她身邊的丫鬟，不好她能放心嗎？可惜，如今的林珊是想不到這些的，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妹妹被臭男人騙走了####小劇場

李桐：我是新好男人代表！

林珊：騙子，一不留神就將我妹妹騙走了！

李桐：嫂子，也不算騙啊…我是真心的！

林珊：嘴巴給我放幹凈點，叫誰嫂子呢

李桐：嫂子又不是臟話……

林珊：把我跟李林那混蛋綁在一塊就是臟話

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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