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長得很像保姆嗎？撿個小孩還要往自己這裏塞？

大概是駱靜竹沈思太久，小孩覺得她不太想收留他；於是，開口說道：“你放心！我不會白吃白住的。我雖然人小，可是我能幹活。”

駱靜竹莫名又有些傷感，難道自己看起來像那種很壞的人？逼小孩幹活什麽的，說起來就心酸。“那你都會幹些什麽？”

小孩被噎了一下，“我…我會劈柴，會掃地，會擦桌子，會燒火，會……”

“你過來！”聽著他一連串的話，駱靜竹莫名有點心疼。

小孩乖乖地靠近，“以後你就待在這裏，不用幹活！我吃什麽你吃什麽，平日裏就跟著哥哥讀書習字，如何？”駱靜竹將他半拉到懷裏，摸了摸他骨瘦如柴的手。心裏微微嘆氣，恐怕他那個姨娘，對他也不好吧？

“哥哥？”小孩好奇又疑惑。他沒有哥哥，只有一個大姐；可大姐每回看到他都橫鼻子豎眼，要不就打他。

“嗯！以後我就是姐姐，我還有個弟弟；他就是哥哥，我們當你的親人，好嗎？”

小孩重重地點頭，小心地將頭靠近這個即將成為他姐姐的人的懷裏。

聞人昊心頭感動，這是自己心愛的女子，這個世間最善良最容易被感動的人。

韋英韶三兄妹一副見鬼的神情看著小孩，這也太差別待遇了吧？

對著他們這幾個救命恩人，這小孩都是面無表情一臉的淡定。怎麽對著靜竹就這麽依賴又可愛？這不公平！

算了，誰叫靜竹就是這麽惹人愛呢？他們自己不是也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嗎？哪怕經常被她捉弄也毫無怨言。

“過幾日的宮宴你會去吧？”韋英韶突然想起之前那個吳琪雨，聽英芮說上次就找過她們的麻煩。這次宮宴人更多，怕是不好過關啊…

駱靜竹邊輕拍懷裏的孩子，邊調侃地回道：“嗯，皇上親自讓武王殿下傳了口諭給我，讓我一定要去呢！”

聞人昊囧了！聽靜竹口中生疏地叫出武王殿下幾個字，真是怎麽聽怎麽別扭。

“那你要多加小心！那些貴女可不好對付。加上，雨貴妃這次可能也會將註意力放在你和英芮的身上，我有些擔心…皇宮那地方，尋常人去了，想出來可就難了！”韋英韶沒有顧及地坐的聞人昊，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觀感。

聞人昊一掌拍在旁邊的案幾上，案幾瞬間便四分五裂。眼底滿是陰沈地朝韋英韶看去，“你這是在說我護不住自己的女人？覺得我無能？”

韋英韶被他陡然暴增的氣勢壓得氣血翻湧，堪堪穩住才道：“武王誤會了，韶並無此意！”

“幹什麽呢？”懷裏的小孩不安地動了動，駱靜竹手下輕撫，眼睛卻朝著聞人昊看去，“英韶說的話，難道不對嗎？你生這麽大的氣做什麽？吵到我新收的弟弟，看我怎麽收拾你！”

聞人昊訕訕然地坐回去，小聲道：“我不是聽他這麽說有點不舒服嘛…哪怕是龍潭虎穴，有我在，自然會護你周全的。”

“人家又沒說你，你急什麽呀！”駱靜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又對韋英韶說道：“放心吧！我也不是好惹的，你擔心我，還不如擔心那些惹我的人呢！”

這倒也是，韋英韶遂放下心來。而且，看剛才武王的態度，應該不像外界說的那樣性情大變；就算是對外人變了，對靜竹應該也是沒變的，這就足夠了。

“聽說你娘被休了？”駱靜竹垂下眼瞼，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韋英韶點頭，“她如今就住在內三街。她以前做過那麽多錯事，這樣的下場也算咎由自取了，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不必自責。”

駱靜竹心下冷笑，她怎麽會為這種事情自責？她只怕她還不夠慘。“聽說你娘之前能從佛堂出來，是有人幫了她，可知道是誰？”

韋英韶也滿心疑惑，“不知道！父親也在查，可一直沒什麽頭緒。以我娘那種性子，只怕連她也不清楚。”

“你找機會試探一下她吧，她肯定會知道怎麽聯系那些人的。我總感覺她背後的那個人對韋府對我都不懷好意。”駱靜竹也不隱瞞自己對徐雁楓的厭惡感。

韋英韶立馬認真道：“我知道了！回頭我就去問問她！”想起那個糊塗的娘，他也是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

“小姐，表少爺他們可要留下用飯？”林珊笑容滿面地進來，“老李頭剛剛送了兩尾新鮮的湖魚過來，一條紅燒，一條清燉，正好呢！”

“行！他們也留下！你去跟逸軒、傾淵他們說，讓他們都出來。”駱靜竹今天得了個乖巧的弟弟，心情也是分外好。“把年初釀的那幾壇子酒都拿出來！”

“誒！”林珊喜滋滋地走了，小姐釀的酒可好喝了！

這邊熱熱鬧鬧地準備吃飯，那邊徐雁楓的新宅子也迎來了客人。

“嘖嘖…這韋大人也太狠心了，怎麽能說休就把你休了呢！”史夫人一臉疼惜地看著徐雁楓，心裏卻在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終於韋夫人不再是你了。

徐雁楓又撲簌簌地流下淚來，“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他真的不顧念一點情分，我為他生了三個那樣優秀的孩子，他說休就將我休了。”

“那你就更要將你兒子抓住啊！只要你能將兒子抓在手裏，將來他掌家了，你想回韋府不是也理所當然嗎？”史夫人的聲音裏似乎帶著能蠱惑人心的力量。

徐雁楓擡起淚流迷蒙的臉，疑惑地問：“怎麽才能將我兒子抓在手裏？”

“這還不簡單嗎？你若是能給他一個乖巧的兒媳婦，一個能完全偏向你的兒媳婦，你不就等於將他抓在了手裏？”史夫人笑容裏帶著篤定。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將自己推向深淵！

徐雁楓喃喃自語道：“對！我是英韶的親娘，英韶的親事必須由我做主。我現在給他找一個好的，總比將來後娘找一個壞的強。”

“對，就是這樣！你上回也見過我侄女了，那人品、教養都沒得說；最重要的是人也孝順，到時候她肯定會把你當成親娘般孝敬的。”史夫人上前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徐雁楓正要答應，就被沖進來的徐姚氏打斷，“這位夫人，英韶的親事由不得我女兒做主；要是真的想結親，還是去韋府提吧！”

自己本來是想來看看女兒有沒有招待不周的地方，畢竟這些日子她都是一副昏昏沈沈、糊裏糊塗的樣子，她實在是擔心她又得罪人。卻沒想到聽到這番話。這人…這人明顯是不安好心啊！

史夫人氣惱地看向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老婆子，眼看著徐雁楓都要答應了，卻突然出來攪沒了；敢壞了她的事，是不想活了嗎？“你是哪裏來的奴婢，如此沒有規矩！主子說話，哪有你開口的份？還不趕緊下去！”

徐姚氏瑟縮了下，又立刻挺直腰板理直氣壯道：“你才是不知禮數的！我是她娘，是英韶的外祖母！你胡亂讓雁楓應下這事兒，到底是何居心？”

“喲，是罪臣徐長天的夫人啊，真是失敬失敬！只是你如今還是少逞這些威風吧，本夫人可是來幫雁楓的。她都被休了，若是再不將兒子抓在手裏，這下半輩子該如何過活？你是她娘，更應該為她考慮了！”

“反正不管你怎麽說，我是不會答應的！我是她娘，她得聽我的！這位夫人，你且回去吧！我們這裏不歡迎你！”徐姚氏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直接下了逐客令。

史夫人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笑開了，轉頭對徐雁楓道：“雁楓，我真是同情你！連自己的親娘也不為你著想，更何況是別人呢！如今也就只有我還想著你了，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

史夫人走後，徐姚氏拉著徐雁楓苦口婆心地勸道：“雁楓，你聽娘一句，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吧，不要再去奢求別的了。幾個孩子都是好的，他們都孝順著呢，不會虧待你的！”

徐雁楓一把推開她，“你是要我像你一樣嗎？像個隱形人，有口飯吃就夠了？我不甘心！我是高高在上的韋夫人，我過慣了前呼後擁錦衣玉食的日子，不會虧待我？你看這偌大的宅院，有幾個下人？我左右不過兩個丫鬟伺候，連最下等的姨娘丫鬟也有四個！”

“你想要人伺候，再去人伢子那邊買幾個也就是了。自食其力、自得其樂也沒什麽不好的，起碼每日都能問心無愧的入夢。你瞧瞧你從前，在徐府你打死過多少丫鬟你記得嗎？在韋府你手上有過多少條人命你記得嗎？你不覺得你現在是得了報應嗎？如果你再不收手，可能連現在這樣的日子也要沒了！”徐姚氏日日謹守自己的本分，不光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女兒。她無力阻止女兒做惡，能做的也就是多抄幾本佛經替她消除業障了。

徐雁楓瘋狂了，她憑什麽這麽說她？這世上誰都有資格說她惡毒就是她沒資格！“要不是你那麽沒用，我會變成這樣嗎？說到底都是怪你，你為什麽留不住爹？你為什麽守不住你管家的權力？你為什麽要任人欺負？我為什麽要是你的女兒？”

徐姚氏的臉瞬間蒼白如紙。

她只是不想去爭而已，有錯嗎？早年剛嫁給徐長天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過琴瑟和鳴。

只是慢慢地，他留在姨娘處的時間越來越多，自己等著他回來用飯，無論飯菜熱了多少次，他卻始終沒回來。

於是，自己也就不再等了。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強求也是沒有用的，倒不如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這些年雖然日子過得清苦，可她心安理得、俯仰無愧。

女兒想要的，跟自己到底是不同的。

她不擇手段也要去獲得她想要的榮華沒關系，但絕不能也絕不會讓她毀了英韶的幸福。

她看得出來，英韶那孩子已經有了心上人，若是此時任由女兒給他訂親，那絕對會毀了他的一輩子。而她絕不允許女兒這樣做！

想到這裏，徐姚氏匆匆跑回房間，悄悄地讓小丫鬟去往韋府報信。

小丫鬟急急地跑到韋府，差點沒背過氣去。好不容易到了卻聽說英韶少爺出去了，這可如何是好！正急得團團轉的時候，韋鴻睿外出回來看到就多嘴問了一句。後來他每每都慶幸，好在多問了一句，不然他兒子就有可能抱撼終生了。

小丫鬟磕磕巴巴地將事情講明，便一臉緊張地低下頭。

“你是說，徐雁楓想給英韶訂親？”韋鴻睿臉色陰沈，他怎麽也沒想到那女人已經被休了，竟還能整出這種事情來。

小丫鬟不停點頭，“是的，老爺大人！老夫人說，那個什麽史夫人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她侄女肯定也不怎麽樣，所以讓奴婢跟英韶少爺說千萬要小心！”

“我知道了！來人！”韋鴻睿喊了兩個下人進來，“你們將這位小姑娘送回去，再拿幾兩銀子給她。”

小丫鬟連聲道謝，磕了幾個頭才隨著下人走了出去。

這邊剛把小丫鬟送走，那邊林媽媽又來了，說是老夫人有請。

韋鴻睿壓下心裏的煩躁跟著林媽媽來到正廳，“兒子給娘請安！”

“嗯，坐吧！剛剛的小丫鬟是來幹什麽的？”老太君緊盯著韋鴻睿。這個兒子近來竟隱隱地想要脫離掌控，這可不行。

韋鴻睿一臉莫名地反問，“娘怎麽這麽問？不過是個小丫鬟，您何必如此在意？”

“我如此在意？我看是你最近變了很多才是。我讓你支持宣王，你搪塞敷衍；你明知道我不同意你休了雁楓，可你還是執意將她休了。你如今可是翅膀硬了，越發地不將為娘放在眼裏了。”老太君陰森森地扯了扯嘴角。

韋鴻睿這才猛然間發現，娘的臉色不知為何，近來竟是差了很多。“娘，您最近沒有休息好嗎？怎麽臉色這麽難看？可是有什麽不順心的？若是有，您只管差兒子辦了就是了，何必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老太君一臉的不耐煩，“行了，何必假惺惺地關心我！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點死了才好！那個丫鬟到底是來幹什麽的？你不用閃爍其詞、顧左右而言他，直接回答我便是。”

“她是英韶外祖母的丫鬟，說是史夫人上門去拜訪徐雁楓，惹得徐雁楓不太高興。我正想著是不是多派些人手去照顧她呢”韋鴻睿語氣裏滿是認真。

他確實打算多派些人手過去，不過，不是為了保護，而是為了監視。對那種女人，他顯然放心地太早了。

老太君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你能這樣想就好了，她怎麽說也是你孩子的母親！我想讓英芮嫁進宣王府當側妃，你覺得如何？”

“娘，英芮乃是我們韋府的大小姐，我韋鴻睿唯一的女兒，你竟想讓她給人做妾？”韋鴻睿震驚地站起身，他怎麽也想不到他娘會有這樣的想法。

老太君神色難辨地看了他一眼，“你何必如此大驚小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再說，你幹嘛要說成做妾那麽難聽？宣王府那是多少貴女擠破頭都擠不進去的地方，咱們英芮去當側妃娘娘，也不算辱沒了她。你要是真心疼她，多給她些體己就是了。”

韋鴻睿覺得他好像不認識這個坐在上位的老夫人到底是誰了。

那是她疼了那麽多年的孫女，她竟然如此輕易就說讓她去做妾，甚至好像能做妾就已經是英芮莫大的福氣了。到底娘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娘，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我韋鴻睿的女兒絕不會與人為妾。”韋鴻睿直截了當道。

莫說是當側妃，就是當正妃，他也不願意。這些皇子除了武王和太子，沒有一個潔身自好的，他韋府的權勢已經到頂峰了，不需要再用女兒的幸福來換他滿門的烈火烹油。

老太君隨手就將案幾上的茶杯扔了過去，“你這不孝子！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娘？我難道會害了英芮嗎？我做的一切還不都是為了咱們韋府？我為了韋府殫精竭慮，不敢有一刻放松，你們就是這樣對我的？一個個地，都是忤逆不孝的畜牲。”

韋鴻睿被濺了滿身的熱茶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燙。

他覺得此刻的心仿佛掉進了冰窟窿裏，冷得他渾身發顫。

娘到底是怎麽了？她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明明是最親近的人，怎麽就變得這麽陌生了呢？

韋鴻睿越到此時，反而越加地冷靜。他細細地思考，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現娘有異常的？

明明上次靜竹搬出去時候，她那種後悔心痛的神情不像假的，可這才多久？她竟已經完全不將靜竹當回事了，甚至如今又要將英芮推進火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似乎徐雁楓從佛堂出來後…等等，娘的變化好像就是從徐雁楓常常來服侍她開始的？

那麽，是徐雁楓從中做了什麽手腳？該死的女人，不行，他一定要去問個明白。顧不上滿身的茶漬，韋鴻睿立刻吩咐人備馬，就急遽地上馬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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