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遇到大掌櫃，把自己安排在鋪子裏當夥計，又給安排房子住；雖說環境也不是那麽好，但好歹也有了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能夠自己做點吃食，日子也總算是有了著落。

來了華裳閣之後，自己也是比別人勤奮很多，努力看書識字，記那些布料；記客人的偏好，常常是來得最早，走得最晚。也終於，努力沒有白費，在前幾年被升做掌櫃。

如果能這樣下去有多好…為什麽爹要染上賭癮呢？為什麽老天要在自己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之後，又來這樣為難自己呢？再繼續留下去，恐怕非但幫不到大掌櫃，反而會給他添麻煩。罷了，就這樣吧！

“你沒有什麽想解釋的嗎？”

看著大掌櫃惋惜、恨鐵不成鋼的臉色，劉旭羞愧地低下頭，“大掌櫃，是小人對不住您這麽多年的栽培……”身為掌櫃監守自盜乃是大忌，挪用銀子本可以直接送官，大掌櫃還願意親自來一趟，已是感激不盡……

“糊塗啊糊塗，你實在是太糊塗了！需要銀子不會私下裏跟我說嗎？哪怕你提前說一聲也好，咱們總會有辦法。為什麽要私自動用鋪子裏的銀子？還做假帳想糊弄過去？”大掌櫃實在是太痛心了，這孩子怎麽會做這種事呢……

劉旭無言以對，他對不起大掌櫃這麽多年的照顧。他也不想這樣，但那個人是他爹，他能怎麽樣呢…不管最後什麽結果，他都沒有一絲怨言。

想起表小姐說的話，知道劉旭不管怎麽樣是沒辦法再留下來了。深深地嘆了口氣道：“你把差的銀子補齊了之後，離開京城吧！以後，好自為之！”大掌櫃說完，便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補了一句：“走的時候捎個口信來，我去送送你。”好歹相識一場，總要送點路費，全了這麽多年的情誼。

雖然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劉旭也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承受。這裏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自己都有很深的感情。

門口的木架子是自己親自釘好上漆的，鋪子裏的衣裳自己每日都要整理一遍……

帶著滿心的不舍一步步走到前頭鋪子裏，拍了拍手，把所有的夥計都集合到了一起。“這兩日會有新的掌櫃來接替我，大家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好幹活。都機靈著點，不要像以前似的慣會偷懶。以後，有緣還會再見的。”

夥計們在下面七嘴八舌地討論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要換掌櫃了。有一個膽大點的夥計大聲問道：“那掌櫃的，您去哪兒啊？？”

劉旭強顏歡笑道：“我家鄉有點事兒，得回去一趟；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呢，也許就不回來了。你們只要一心為著鋪子，東家是不會虧待你們的，大家夥好好幹……”

交待完，走出華裳閣的大門，又回頭看了看那塊自己每日都要擦拭一遍的牌匾，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坐在前廳失神半晌，劉父才提著買回來的飯菜進門。看到兒子癱坐在那兒，一臉莫名，卻又不敢問。

這次輸的太多了，兒子剛知道時勃然大怒，最後卻還是想辦法還了。看他那神色，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你把東西收一收，咱們這幾日就得離開京城。”劉旭看也不看劉父，自顧自地說道。

劉父詫異地問：“離開京城？去哪？你的活不幹了？還有這宅子怎麽辦？”雖然是挪了點銀子，但是日後慢慢還也就是了，沒有必要非得離開京城吧？

“宅子明日有人來相看，賣了就把鋪子的窟窿補上。”

“但是，咱們離開了京城能去哪裏？兒啊，去了別的地方可沒有這麽好的差事。這次是我不對，你好好說說，我…我以後再也不去賭了。”

哼，劉旭聽了不由冷笑出聲，這是他第幾次說再也不去賭了？十次還是二十次？賭徒的話什麽時候能信過？

“真的，你相信我，我這次是認真的，我再也不去了！”劉父看劉旭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賭咒發誓道：“如果我再進賭場，就讓我……”

“夠了！你還有完沒完？你還想怎麽樣？啊！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你知不知道私自挪用鋪子的錢是要被追究，關進大牢的？如果不是大掌櫃，你今日就得去大牢裏看我。再也不去了？你說過多少次再也不去了？我每一次都相信你，結果呢？”越說越惱怒的結果是劉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把桌上的茶杯摔了一地。

好不容易能過上平靜安穩的日子，如今卻被毀於一旦，任誰都會想要發瘋。

劉父還是第一次見兒子這樣。早些年自己身子不好，家鄉又遭了難；一路逃到京城，無論多苦，這孩子從來也沒有抱怨過一句。

初到這地界，人生地不熟的；他又小，去哪裏做工人家都不要，最後只好去了碼頭。

日日扛貨，肩膀爛得沒一塊好肉；還要被那些大人欺負，這孩子也咬牙堅持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下工回來，還得照顧身子不好的自己；沒吃過一頓飽飯，有一點吃的也全都省給自己。

後來，這孩子說遇到一個好人；給他找了份差事，身上的傷才一點一點好轉。

慢慢地，人也有了血色，又搬了房子，日子才好過了些。有了錢，自己的身子竟也慢慢全部好了。

還能幹些活，誰知卻被人引誘去了賭坊。

開始時，也只是小小地玩幾把；漸漸地才越玩越大。自己也想過戒掉的，可是一沾上了賭，要戒掉真的太難了。

如今這賭癮卻害自己兒子沒了差事，連京城也不能待了。劉父看著自己的雙手，恨不得立時便剁了它，悔恨侵蝕了他的心。

父子倆誰也沒有心情吃飯，這一日似乎分外地漫長。

夜色漸深，更夫已經敲過三更了。劉父悄悄地起身，簡單地收拾了個包袱，就走出了房門。

是他對不起兒子，兒子要是沒有他拖累；會過得更好，也不至於到如今還沒娶上媳婦兒。蹣跚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幽深的夜色裏。

劉旭跟一黑衣人站在劉父的身後悄無聲息地看著劉父漸行漸遠的步伐。“你父親也知道你有你的抱負，寧願自己一人離開也要成全你，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你確定你的人會找到我父親並照顧好他？”劉旭看著已經被黑夜淹沒的父親，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怪物吞噬了，那樣地令他不安。

“你放心！離開之前會讓你先去見你的父親。若不是大掌櫃強力推薦你將功補過，你以為你會有這種機會嗎？好好感謝大掌櫃吧！”得到劉旭的肯定回答之後，黑衣人回去覆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