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4(Tru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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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全新的黃金歲月?什麽更加美麗的新天地?沒有法夫納的世界,朕不需要!”路明非迎著颶風俯沖下去,高高舉起勝利之劍。燃燒著烈火的萊瓦汀刺入地下,掀翻了世界樹的樹根。

巨大的世界樹轟然倒塌,枝葉枯黃,生機式微。

“哥哥你可真是名副其實的破壞大王,你把尤克特拉希爾推到了,我們以後住哪兒啊?”路鳴澤追隨著路明非的背影,一臉肉痛。

“沒有師兄的世界,我不需要!”沙啞破裂的嘶吼引起了巨大的雪崩,路明非目眥欲裂,神色猙獰。他的淚腺已經幹枯,精神瀕臨瘋狂,他的怒火點燃了世界樹的枝幹,將天空和大地染成一片深紅。

“真拿你沒辦法啊,哥哥。”路鳴澤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只好由我出點兒力,幫哥哥把你的小騎士找回來了。”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路明非轉身按住路鳴澤的肩膀,利爪撕裂了他價格不菲的西裝,“你竟然說要幫我?別騙人了!法夫納死的時候,與奧丁決戰的時候,你都拒絕了,而你現在卻說要幫我?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你那麽討厭師兄,根本就不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了?哥哥你這樣也太傷我的心了。我可憐的小心臟都碎成渣渣的了,不信你摸摸?”路鳴澤抓著路明非的手放在胸前,可憐兮兮地說道,“上一次我不幫你,你就用龍王之心去交換,這一次我要是再袖手旁觀,天知道你會做出什麽?”

“我是死是活,與你無關。”路明非冷冷地說著,抽回自己的手。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路鳴澤仰天長嘆,無奈地搖頭,“究竟是誰欠了誰,我們之間早就分不清了。反正現在哥哥已經變成了完整的哥哥,我當然是每天都盼著你好好的。你心裏難受,我也開心不起來,與其放任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還不如我受點委屈,遂了你的心意。唉,誰讓我是最愛你的人呢?法夫納算個屁,我才是哥哥的正宮,正宮就得有正宮的氣量,不能跟那班嬪妾一般見識!”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路明非瞪眼,握了握拳頭又放下了。小魔鬼能幫他自然求之不得,對方掌握著夢境,而自己則掌握著生命。只要他們二人合力,就可以改變楚子航的命運。

“楚子航的命運無法改變,他必須歸還哥哥的龍王之心,這件事沒商量。”見路明非又有發瘋的趨勢,路鳴澤的唇邊升起一絲笑意,“但是我們可以改變法夫納的命運。法夫納之死是千年聖戰的開端,也是世界命運的轉折點。如果他沒有被人類殺掉,哥哥就不會失去龍王之心,也不會被內憂外患聯合逼死。當然,世界也不會是現在的格局了。”

“那會是什麽樣的格局?”路明非淡淡地問。

“我也不清楚,試試看就知道了。”路鳴澤向天地揮手,帶著力挽狂瀾的氣勢,“讓我們重現法夫納被殺前的場景,把哥哥的騎士從死神手中奪回來!”

路鳴澤牽起路明非的手,下一秒兩人便被一個冰冷黑暗的漩渦吸入其中。當路明非重新踏上堅實的土地時,發現自己正站在午後的萊茵河邊。

陽光射入水面,照亮了河底璀璨的金沙。一個矯健的身影破水而出,雙手舉著彩釉陶罐。那是個英俊挺拔的年輕人,劍眉入鬢,目若朗星,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透著堅毅的意味。他上身赤膊,小麥色的皮膚彰顯著青春活力,下身是古希臘式的胯裙,腰間束著緊身布帶。乍一看像是青年武士的打扮,但那雙攝人的金色瞳孔出賣了他,永不熄滅的黃金瞳,那是只有龍類貴族才能獲得的殊榮。

法夫納!

再次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路明非激動得心潮澎湃。他不由得想要呼喚對方,卻被路鳴澤捂住嘴,拉到一塊巨大的巖石後面。

“哥哥,別心急嘛,先看看你的小騎士想做什麽再說。”

路鳴澤朝前方擡了擡下巴,路明非順著他的指引望過去,就見青年上了岸,手臂輕盈地一揮,登時在腳下燃起一團高溫焰火。他圍著火堆寫寫畫畫,勾勒出繁覆的矩陣,將陶罐裏的金沙傾倒在矩陣中央。伴隨著一陣煉金反應的光芒,金沙與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純金指環,安安靜靜地躺在午後的河岸上,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青年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欣喜的光芒,他默默拾起自己的勞動成果,從口袋裏摸出一顆鮮艷欲滴的紅寶石,小心翼翼地鑲在指環上。

路明非心中微微一動,他不由得看向自己左手的無名指,這才意識到原來楚子航送給自己的婚戒大有來歷。

“尼伯龍根的指環,用萊茵河底珍貴的黃金打造而成。人間傳說得到這枚指環的人,便會擁有世上無盡的權力和財富。”路鳴澤淡淡地陳述著,“只可惜它的誕生是為了獻給尼伯龍根的主人,並非是為了積累罪惡的資本,引起利益與欲望的爭鬥。”

突然,遠方響起了噠噠的馬蹄聲。青年頓時警戒起來,那雙黃金瞳猛地收縮,燃燒的瞳光爆發出強烈的敵意。精心打造的指環被重新拋入河底,伴隨著幾聲沈雄的長嘯,青色的鐵鱗在肌肉表面山一般隆起,青年迅速異化為一頭古奧森嚴的巨龍。

一隊全副武裝的勇士策馬而來,每個人手中都拿著明晃晃的屠龍劍。為首的那位一頭太陽般燦爛的金發,如同大理石雕刻的面容,海藍色眼眸湧動著北極冰原的風霜,神情倨傲不可逼視。

“愷撒?”路明非吃了一驚。

“不,那是英雄希格爾德,加圖索家的先祖。”路鳴澤說,“人類的歷史記載他的高祖父希吉是神賜之子,奧丁與人類王後所生的兒子,換句話說希格爾德是天空與風之王的直系血裔。”

“原來是古代混血種……”路明非瞇起了眼睛,“就是他殺死了法夫納?真不可思議。法夫納體內流淌著我的血,實力相當於初代種,能打敗他的人可不多。”

“超級混血種就是這些為數不多的人之一,況且這位'皇'手中還持有一件特殊的煉金武器。看到他手中的屠龍劍了吧,哥哥,那是象征著榮耀的聖劍GRAM,亞瑟王石中劍的原型。”路鳴澤解釋道,“如果愷撒接受了尼伯龍根計劃,他就會變成另一個希格爾德。本來紅發新娘就是家族為他準備的祭品,大殺器帕西·加圖索則是家族給他的鋪路石,犧牲這兩個人,他將獲得可與純血龍族比肩的力量。但那個中二病晚期堅持要靠自己的實力贏得世人的尊重,他拒絕接受加圖索家的劇本。”

在兩人談話的同時,前方正上演著勇者鬥惡龍的戲碼。

“赫瑞德瑪國君的長子法夫納喲,你為何摒棄人類的尊嚴,委身於惡龍之下?”希格爾德怒吼。

“無論是作為人類還是龍類,我都不曾摒棄過自己的尊嚴。”法夫納鄭重回答。

“還記得萊金麽?他是我的老師,而你殺了他。”

“那個人身上帶有尼伯龍根的烙痕,他受雇於貪婪的人類,多次染指吾王的寶藏,驚擾神界的安寧。他罪無可恕。”

“龍皇尼德霍格的巢穴在哪裏?”

“無可奉告!”法夫納的龍吟回蕩在山谷,龐大的龍軀張開了言靈領域,黑紅色的氣流在氣界邊緣游走,像是無數半透明的蛇。周圍的飛沙走石全部被他點燃,巨龍噴吐著熾熱的君焰,如同站在烈火祭壇的中央。

英雄們接二連三地戰死,只剩下希格爾德和貝奧武夫。貝奧武夫不顧被巨龍咬斷喉嚨的危險,將屠龍劍刺入法夫納的腹部,氣絕身亡。按照歷史的發展,接下來希格爾德就會趁機剜出龍心,砍下龍首。但是他無法做到了,因為一根骨刺射中了他的眉心,英雄無力地倒了下去。

王者懸浮在巨龍頭頂,純黑的長袍翻飛在空中,如同綻放的黑色曼陀羅。法夫納擡起頭,他仰望著那個從天而降的神明,暗淡的黃金瞳掙紮了數次,重新點亮:“陛下,請快離開這裏!您怎麽可以獨自駕臨這麽荒涼的地方……太危險了。”

王者緩緩地降落,如雲的廣袖輕揚。他將手按在巨龍的頭頂,盯著對方金色的眼睛,清冽的嗓音帶著不容違逆的氣勢:“法夫納,不要死。”

讓瀕臨死亡的人重獲生機,那是他獨有的權能。任何龍王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剝奪生命,但能將生命賜予他人的,只有神。

“對不起,又把您的手弄臟了。”法夫納的傷口開始覆原,他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王者的掌心,溫馴地伏下偉岸的龍軀,“請坐到我的背上來,讓我送您……回家吧。”

經過路明非的幹涉,法夫納看似逃離了死亡的命運。然而劫後重生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某一天,他離開神域去萊茵河尋找遺失的指環,再也沒有歸來。巨龍法夫納,被新的屠龍者殺害了。

“為什麽?為什麽!”現實世界中,路明非狠狠捶打著枯萎的世界樹,痛不欲生。

“大概是因為哥哥殺了希格爾德,觸發了屠龍者為友人覆仇的劇情。”路鳴澤摸著下巴,“要不我們重新LOAD一次?這回哥哥你就不要隨便秒掉劇情人物了,想想其他辦法怎麽樣?”

“L/S大法?你當這是玩游戲麽?師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游戲中的攻略角色!”看到小魔鬼的態度如此不認真,路明非的火“騰”地一下就冒起來了。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認真你就輸啦。”小魔鬼搖頭晃腦。

路明非氣得沒轍,難得小魔鬼肯配合,如此良機怎好錯過,只能放手去做。

兩人再次進入夢境。這回路明非吸取了教訓,看見法夫納二話不說拉著他就跑,躲過了和希格爾德小隊的正面交鋒。但是好景不長,天空與風之王雙生子提前完成吞噬,進化為奧丁,龍族內亂爆發,法夫納被潛入的死侍暗殺。

路明非不甘心,繼續和小魔鬼重返夢境,試圖找到覆活法夫納的一線希望。誰知命運竟跟他開起了玩笑,沒有一次目標不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死亡,讓路明非一遍又一遍地體會那種心如刀割的滋味。漸漸地,路明非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在拯救法夫納了,而是通過不同的方式,無限循環這場痛失摯愛的噩夢。

第107次因果循環,人類通過幾千年的努力,強勢崛起。龍族與人類打響了聖戰,法夫納參戰,英勇就義。

當巨龍的鮮血染紅漫天的白幡,路明非終於明白了,自從他與法夫納相遇,將那個人變為龍族,法夫納的命運便陷入了死局。任他掌握著生命的權能,無數次地將那個人救起,也改變不了那個人的結局。見證所愛之人的死亡,這不是法夫納的命運,而是他的命運。尼德霍格是神,以命運之力統治世界,他可以拯救任何人,唯一無法拯救的,是他自己。

“都是我的錯,是我把法夫納的命運和我連在了一起。如果他沒有遇到我,就不會引來日後的殺身之禍。”路明非拖著疲憊的身軀,將頭深深埋進膝蓋裏。

“縱使你不與法夫納相遇,作為人類,他的結局無非是老死、病死、事故死,終究難逃一個‘死’字。”路鳴澤眺望著末日的光景,一字一頓。

“生老病死才是人,不老不死的……是怪物。”路明非喃喃自語,此時的他心如死灰,身心俱疲。

“父親,為什麽我不能作為人類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呢?我真的……不想被當做怪物啊!”

李霧月彌留之際的景象浮現在眼前,路明非突然笑了。說到怪物,所有流著龍血的生物都是怪物。還有誰比他這位龍族文明最深處的始祖更像怪物呢?他才是世上最大的怪物。如果他沒有把龍族的血脈傳承下去,李霧月就不再是不老不死的怪物,他的人類哥哥李元昊就不會懼怕他,也許他們就可以攜手晚年,壽終正寢。

死並不可怕。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孤獨。

師兄,為什麽你總是先走一步……

“哥哥,還要繼續麽?”路鳴澤蹲在他面前,輕聲問道。

“嗯,這是最後一次了。”路明非擡起頭,“這一次,我想讓你帶我回到更加遙遠的過去。”

“不知哥哥想要回到哪個時代?”

“你出生的前一天。”路明非握住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可以麽?”

路鳴澤楞住了,對面那雙赤金色的瞳孔太過堅定,太過耀眼,熾烈得幾乎將人灼傷。

“這就是哥哥得出的答案?”路鳴澤微微一笑,回握著他的手,“好!無論結局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很久很久以前,遠到天地初開的時候,宇宙只是一片虛無的混沌。在這片混沌的核心地帶,出現了一個飛速回旋的無底深淵——金倫加鴻溝。金倫加之北是“霧之國”尼福爾海姆,那裏終年濃霧彌漫,被嚴寒所籠罩;金倫加之南,與尼福爾海姆隔岸相對的是“火之國”穆斯貝爾海姆,那裏巖漿熾熱,整日烈焰不熄。在這陰陽相濟之下,某一日,從金倫加鴻溝那永恒的微光中誕生了最初的生命: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黑王尼德霍格。尤克特拉希爾用她的樹枝孕育出第一對人類男女,而尼德霍格用充塞在誕生之地的冰雪創造了白王。

一望無際的冰原上,風霜相伴,白雪皚皚。世界以它最原始、最本真的狀態展現在眼前。幼年尼德霍格坐在雪地上,照著自己的樣子,精心打磨著一座冰雕。晶瑩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光滑如鏡的冰面映出他的倒影,夜色的長發飄逸地垂落下來,一縷一縷打著波浪卷兒。那是黑王創造白王前的場景,隨著尼德霍格將精神、靈魂與生命註入那座冰雕,龍族的血脈便得到了最初的傳承。

路明非邁開腳步,來到年幼的自己面前。寂靜的天地回蕩著踏雪的聲音,男孩擡起頭,好奇地望著他,清澈的金眸閃爍著晨曦的光芒。

“孤獨麽?”路明非低頭看著男孩。

“什麽是孤獨?”男孩露出困惑的表情。

“孤代表‘王者’,獨代表‘獨一無二’。獨一無二的王者,就是‘孤獨’本身。”

“我是王者,但並不是獨一無二的。”男孩舉起他的冰雕,“這是我弟弟,他出生以後,我就不再是一個人,也就不會孤獨了。”

路明非搖了搖頭:“孤獨不是寂寞,有時候被很多人圍繞著,還是會感到孤獨。這種與生俱來的孤獨叫做‘血之哀’,它會沈澱為一種得天獨厚的力量,蘊藏在你的血脈中,傳遞給你的弟弟,你的子嗣,你的種族。”

“那豈不是未來的大家都會孤獨了?那他們是不是會很難過,很痛苦?”男孩有些焦急。

“他們會成為淩駕於所有種族之上的神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刀刀見血不死不休,但是他們很難過,很痛苦,也很悲傷。”路明非緩緩地說,“因為他們不被這個世界所愛。”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男孩的臉龐被悲傷籠罩,赤金色的眼睛湧出大滴的淚水,“發自內心地微笑,發自內心地流淚,發自內心地喜歡彼此,這才是我想要的世界啊!”

“這也是我曾經想要的世界。所以,我們共同來改變它,好麽?”下一秒,路明非緊緊抱住了男孩,飛向了巖漿與冰屑交錯的金倫加鴻溝。

赤金色的巖漿從裂縫中噴薄而出,壯觀又慘烈,如同地獄一般。開端還是結束?天然的神葬所,還是孕育龍皇的搖籃?生與死,只在一念之間。

“尤克特拉希爾,尼德霍格一命,換我全族同胞的幸福,公平?”

“公不公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心之所向,就是所謂的‘天道’。”世界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好似細語呢喃,“以神之血譜寫新世界的鎮魂歌,還有比這更合適的麽?”

龍和人一樣,最開始只是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孩子。血之哀,讓這些孩子失去了被愛的機會。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一次,希望你們可以作為普通的孩子,在父母家人的祝福中,呱呱墜地。事到如今,需要獲得救贖的已經不只是法夫納一人,還有千千萬萬的龍族子民。龍的歷史,悲傷的血脈,棄族的命運,就由龍皇尼德霍格來斬斷。

能殺死黑王的,只有黑王自己。

“抱歉了,小魔鬼。”最後看了路鳴澤一眼,路明非抱著男孩沈入了那道無底深淵,瞬間便被熾烈的巖漿吞沒。

“祝你好運,哥哥。”小魔鬼的身體在虛空中崩解散落,化作粒粒微塵,“如果有來生……我們還做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 打開百度一搜,發現這篇文章不知何時已經遍布各種網站,我也是醉了ORZ。。。

特此聲明,本文獨家發表於晉江文學網,改動、更新也全在晉江,如果在別處下載出現版本不一致的bug,恕筆者蓋不負責。

文章寫到這裏基本上就完結了,這是我喜歡的結局,所以我把它定為True End。但之前我曾許諾過大家HE,想看HE的親請期待明日的大結局,我們一起來撒花(^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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