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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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事情的發展簡直出人意料,大家長源稚生並沒有到場,來的人是風魔家主風魔小太郎。卡塞爾學院使盡渾身解數試圖占據上風,芬格爾甚至亮出了蛇岐八家幾位家主的黑歷史,然而談判仍舊僵持不下。最後逼得一直隱藏在幕後的神秘老板娘蘇恩曦出馬,以蛇岐八家債主的身份為愷撒小組爭取了24小時的緩沖期,才暫且平息了戰亂。

次日,源稚生答應與源稚女進行談判,談判場所定在了高天原三樓的夏月間。為了讓這對兄弟能夠順利愉快地敘舊,蘇恩曦花下大手筆在店裏搞起了隆重的“黑道派對”,邀請社會各界的名媛淑女參加這場盛大的狂歡。

水晶吊燈光芒耀眼,俊美的年輕人們穿梭在舞池和卡座之間。服務生統一穿黑色制服,挽起袖子,小臂上貼著龍虎刺青;牛郎們則是一水的黑色長風衣,風衣裏是顏色花哨的襯衫,明目張膽地模仿執行局的裝束;而客人們都穿著超短裙,踩著高跟鞋,黑紗和露背裝比比皆是。男男女女大呼小叫地搖著骰子,酒到杯幹,偶爾座頭鯨登上舞臺講兩句又傻逼又雄壯的話,跟著又是一段表演。當紅牛郎的節目贏得了滿堂彩,比如Basara King出演的《埃及艷後》和橘右京的《櫻落嚴流島》,然而Sakura大人只在開場時獻曲一首炒熱了氣氛,之後便再沒有露面。

地下室的化妝間裏,源稚女正在梳妝,路明非反坐在一把椅子上旁觀,讚嘆不已。源稚女化妝的樣子十分賞心悅目,隨著薄薄的丹朱和石青抹上眼角眉間,他漸漸艷麗起來,再度呈現出介乎男性與女性之間的妖異之美,恢覆成那個桀驁乖張的風間琉璃的外貌。

“為什麽不用自己真實的樣子去見他呢?”路明非忍不住問道。

“這是我唯一的一次機會,能跟哥哥和解的機會。”源稚女輕聲說,“我不願意那麽弱弱地去見他,好像回去向他求助一樣。他今天要見的人是猛鬼眾的龍王風間琉璃,我就給他風間琉璃。”

路明非沈默了許久:“你心裏是不是還有點恨他?”

源稚女停下手,眼神忽然間迷離起來:“怎麽能不恨呢?在我發現自己是惡鬼的時候,在我最絕望最虛弱的時候,這個世上最該跟我在一起的人卻用刀把我的心刺穿了。我無法選擇自己的血統啊,我生來就是這種骯臟的東西,可連他也覺得我臟。他那麽光輝那麽正義,不能有骯臟的鬼做弟弟……但這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是絕對的親人啊!天下有什麽事比他是我哥哥我是他弟弟更重要呢?如果換成我是皇,哥哥是鬼,就算為了他和全世界為敵,我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孤單地死去。跟你最愛的人相比,世界算什麽啊?”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大滴大滴的眼淚滑落下來,弄花了精致的妝容。路明非能感覺到那潮水般洶湧的悲傷,源稚女始終壓抑著這種情緒,在即將跟哥哥見面的時候,終於控制不住傾瀉出來。

“是啊,跟你最愛的人相比,世界算什麽?”路明非起身抱住源稚女的肩膀,希望可以給他哪怕一絲溫暖也好。雖然這個人比他年長好幾歲,可在他的眼裏,現在的源稚女只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名為“弟弟”的存在。世間就應該有那麽一個人,你可以為他背叛一切,甚至於公理和正義。

“對不起,我總是這樣,做戲做得太多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入戲了,動不動就哭哭笑笑。”源稚女小心地擦拭著眼淚,笑著擡起頭,“路君是個好哥哥呢,那麽可靠,那麽堅強,感覺只要靠在你的肩膀上心裏就踏實多了。”

“我可靠麽?認識我的人明裏暗裏都說我脫線。”路明非翻了個白眼,“而且我是獨生子,所有親戚加一塊兒也只能劃拉出一個堂弟來。我寄居在他家的那幾年,他每次偷吃我的東西,我就把他當球踢,這能算好哥哥?”

“你說的那個不能算弟弟啦,頂多是童年的玩伴。”源稚女恢覆了平靜,開始補妝,“真正的兄弟是從小一起長大、血濃於水的那種。偌大的天地間就你們兩個人最親,寒冷的時候互相擁抱著取暖,受傷的時候彼此舔舐傷口、相依為命……如果路君有這樣一個人,他做了不可原諒的錯事,或者說背叛了你,你會大義滅親麽?”

路明非搖頭,在兄弟眼裏,大義滅親是個何等殘酷的詞啊!就算是背叛了自己,懲罰了償還了也就夠了,有什麽理由剝奪對方的生命呢?什麽是正義?為了正義把一切都舍棄,到底是正義還是無情?砍斷手足,斬斷血脈,從此變為孤家寡人,難道不可悲麽?

“所以說路君是個好哥哥呀。”源稚女一邊畫眉一邊從鏡子裏觀察路明非,“路君不僅是個好哥哥,也是個好人。我看的出來,雖然大家在一起總是吵吵鬧鬧的,但你們的感情很好,尤其是楚君,非常非常喜歡你。”

“嘛,師兄他是特別的。”路明非打量著風間琉璃的側臉,“其實你哥哥在你心裏也是特別的吧,你那麽喜歡他,為什麽不讓他知道呢?不如趁今天這個機會告訴他吧!”

“誒~~不行的不行的!”風間琉璃連連搖頭,驚得眉筆都掉了,“路君你知道麽,哥哥從小就是同齡人中最優秀的,他成績拔尖兒,是劍道部的主將,又是籃球社的主力,學校裏每個女孩都暗戀他,即使他冷冷的從來都不看那些女孩,女孩們還是會日覆一日地偷看他……哥哥那麽完美,那麽耀眼,我只要能永遠地站在他身邊,分得他一點點光輝就好了,哪能奢求他一輩子只看我一個人……”

“話不能這麽說吧。人各有長,人無完人,你哥哥劍道比你強,籃球打得好,可你能歌善舞,這也是他比不上的啊。”路明非撓了撓頭,“就像我師兄,他戰鬥力爆表,是本科部刀術第一,可以揮出243連斬,我在這方面肯定比不過他,但我可以用射擊彌補我的不足啊!只要能打敗敵人,管你用刀還是用槍,實在不行也可以炸掉它們,這方面我也擅長。”

“路君一直都是這麽充滿自信,所以大家才會喜歡你啊,真的很羨慕你。”源稚女拾起眉筆,仔細地梳理起頭發來,“看你跟楚君相處得這麽融洽,我有突然點好奇,你們認識很多年了麽?”

“算起來確實有不少年了,我跟師兄從初中開始就在一個學校了,不過我那時候對他沒什麽好感就是了。”路明非不以為然地說。

“沒有好感?”源稚女有點驚訝。

“換句話就是完全不感冒。”路明非皺起鼻子,“他那時是個萬人迷,學習好,扮相酷,會打籃球,會吹薩克斯,全校女生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還特意為他成立了一個‘導航社’。其實這些都無所謂,關鍵是他高中時擔任校學生會主席,下雨天我們都在操場上做課間操,唯獨他大搖大擺地站在樓上給每個班級評分。每次看見他那張俯視眾生的面癱臉,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把鞋脫了扔他臉上去!”

“這麽說楚君跟哥哥還蠻像的,不過我當時並不像路君一樣怨念。”源稚女笑笑,“我跟那些愛慕他的女生沒區別,也在偷看哥哥。”

“我那時完全不想看到師兄,看到他就火大,可偏偏我們在卡塞爾學院又碰面了。”路明非揉了揉眉心,帶著要趕走什麽不快似的,“我那時無意間被卷入了兩個社團的戰爭,就搶了支槍自衛,順便轟爆了幾個人……”

“順便轟爆了幾個人?”源稚女睜大了眼睛。

“對,金毛老大就是那個時候被我順便轟爆的,因為他舉著刀對我大吼大叫,像個神經病患者。我又不認識他,無法判斷他的危險性,只有先下手為強。”路明非攤了攤手,很無奈的表情。

“哦……然後呢?”源稚女有一種要大開眼界的預感。

“然後我發現了師兄。本來我沒想對他怎樣,畢竟以前是校友,我知道他不是神經病。”路明非長出一口氣,隨即橫眉怒目,“可是你知道麽?這個家夥竟然用言語來威脅我,癱著一張冰山臉嚴肅地命令我‘把槍放下’!他以為他是誰?美國總統麽?明明手裏半個武器都沒有,還在那兒盛氣淩人酷帥狂拽?好啊,現在就成全你!”

“於是你把槍放下了?謝天謝地。”源稚女拍著胸脯感嘆。

“沒錯,我把槍放下了,放在了他的‘屍體’上。”路明非說著露出得意的微笑,一副“你看我多麽善解人意快來表揚我啊”的樣子。

源稚女無語了,他終於明白愷撒為什麽說路明非是抖S妖孽大魔王了,他切換成風間琉璃的人格八成都達不到這水準。有些人腹黑,最起碼表面還是白的,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只要提高警惕,小心別鉆進他們的圈套裏就好;而有那麽一小撮人是天然黑,黑得徹底,黑得正大光明,黑得令人絕望,卻完全不覺得自己黑,因為他們生來就是黑的。楚君真是辛苦了,應該頒個諾貝爾和/平獎給你啊!

“稚女你為什麽不說話了?看你的表情似乎對未來很絕望。”路明非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馬上就要見到闊別已久的哥哥了,別氣餒啊!幹巴爹!”

還氣餒,我都快被你嚇得氣絕了,突然很同情卡塞爾學院全體師生怎麽辦?源稚女拍了拍自己受驚的小心臟,整理衣服站了起來:“我看起來怎麽樣?”

路明非上下打量他:“蠻好的……就是還缺那麽點兒氣勢。你要記得控制情緒,有什麽話就對你哥哥說出來,說出來才有機會,事在人為啊!”

“放心吧,今天是我和哥哥重逢的大喜日子,我會控制住。”源稚女用力點頭,深深鞠躬,“謝謝你路君,這兩天多虧你照顧了,真的非常感謝。”

“客氣什麽,如果你跟你哥哥能夠談判成功,我們也是受益匪淺啊。”

源稚生端坐在夏月間裏,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香,那是手工煙絲燃燒時散發的煙味。源稚生趕到歌舞伎座的那一次,源稚女已經提前離開,只留下滿室的煙草香,正是此刻夏月間裏的味道。想必不久之前源稚女曾在這間屋子裏抽過煙。

源稚生大致能明白弟弟為何要在談判之前單獨坐在這裏抽煙,他自己在桌邊坐下,也不由自主地摸出紙煙來叼上一根。這是個太過重要的見面,雙方都想演練一下,可是想象桌子對面坐著那個人的時候,又會不由自主地慌亂,就想用抽煙來掩蓋。

盡管曾在橘政宗面前表達了“再殺源稚女一次”的決心,但在知道源稚女還活著的時候,他確實感覺到了某種悸動,似乎心底的某個死結略略地松開了。這些年來他一直重覆地做著噩夢,夢見幽深的井底一雙無神的眼睛仰望天空,源稚女慢慢地伸出手來把他拉向井中,源稚生無法抗拒。這輩子源稚生都停留在那噩夢般的時刻,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弟弟,親手埋葬了他。因為弟弟是個鬼。

在那個淒惶的雨夜,在看到那些用女孩身體制造的蠟像默默地站在地下室深處,在聽到弟弟在灌滿了化學試劑的浴缸中哼著歌操作,源稚生被鋪天蓋地的絕望吞沒了。對他來說,從那一刻開始,那個管他叫哥哥的男孩已經死了,只剩下魔鬼穿著弟弟的軀殼,如同畫皮。他必須殺了那個魔鬼,他可以強忍心中的悲痛,但他不能背叛正義,他是正義的朋友!源稚女至死都沒有想要反擊,只是茫然地摟著他的脖子叫他哥哥,源稚生咬著牙擰動刀柄,將弟弟的心臟絞碎,讓鮮血染紅了自己和弟弟的衣衫。

這是他為正義支付的代價,他已經為正義支付了太高的代價,所以他才會想要逃走。他厭倦了殺戮,只想要平靜地度過餘生。但命運給了他第二個機會,許多年後源稚女再度來到他面前,眉眼間依稀是當初的模樣。

沒有人知道源稚生今天來這裏的真正意圖,他在尋求一線機會。那線機會是從源稚女刺殺王將開始的,源稚生並不知道源稚女為什麽要殺王將,但多年之後,在對王將的戰爭中他們這對兄弟終於又站在了同一陣營。所以源稚生今天要來這裏,哪怕只有一線機會,他也要抓住。

異日重逢,我該以何見你?以沈默、以淚水,還是以刀鋒?我如警惕惡鬼那樣警惕你,卻又忍不住要用盡一切力量擁抱你。這些年無論你在哪裏,你是誰,你與我為友還是為敵,都無法改變你我的過去……在我們都很孤單很無助的時候,是你陪了我那麽多年。

警報聲撕裂了夜色,高分貝的聲浪一站接一站地傳遞,有人拉響了防空警報,十幾秒鐘內,偌大的東京回蕩著刺耳的警報聲。源稚生霍地起身,看向窗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站在寒冷潮濕的狂風中,向大海的方向眺望。烏雲平鋪著推來,幾十秒內,原本晴朗的夜空被翻滾的積雨雲蓋滿,月光徹底消失,暴雨從天而降。一切都說明某種異變正在發生。

源稚生全身骨骼爆響,龍骨狀態在一瞬間完成,他再度成為絕世的皇。他拔出蜘蛛切和童子切,踢開木門走上陽臺,站在狂烈的海雨天風中。他果真看見了大海湧來,百米高的水墻一邊推進一邊發出雷霆般的巨聲,所到之處無論汽車、樹木還是棚屋都被舉上潮頭,幾層樓高的建築在它面前就像是沙灘上的卵石。數十萬噸海水碎裂為泛著白沫的激流,沿著大街小巷湧入新宿區,驚濤駭浪穿行在高樓大廈之間,頃刻就淹沒了臨海的港區。

浩劫的塵世,絕望的東京。眼前的景象漸漸讓源稚生心灰意冷,那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力量,那是遠古巨龍對脆弱的人類文明的嘲笑,末日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大清早的鍵盤突然不好使了,用手機百度了好久才弄好,我也是醉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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