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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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塔上,各部門各就各位。突擊隊占領地下停車場,狙擊手子彈上膛,竊聽專家在天空中自由地飛翔。

“右京,右京,琉璃呼叫,報告你們的位置。”耳機裏傳來風間琉璃的聲音。

“到達地下車庫一層,這裏安靜得有些奇怪。”楚子航打開戰術手電筒四下照射,“停車場裏很空曠,多數車位看起來很久沒有停放車輛了,看不到車輪印。”

“東京天空樹建成之後這裏已經被遺忘了,能登上六百多米的高塔去看東京,誰還會來這座三百多米的昔日最高塔呢?”風間琉璃說,“那是象征著東京的繁華與孤獨的鐵塔,所以王將才會選擇這裏作為見面地點啊。”

“聽你這話似乎不那麽喜歡東京啊?”愷撒說。

“豈止不喜歡,我甚至想燒掉這座城市,這是一座讓人難過的城市,像個五光十色的牢籠。”風間琉璃的語氣透著恨意。

“不好意思,打攪兩位的深度交流了。不過我這裏空虛寂寞冷,你們聊得熱火朝天,讓我有點心理不平衡。”耳機裏傳出芬格爾憤懣的聲音,“請你們閉嘴好麽?”

“廢柴師兄你隱藏得真好,在我的位置完全看不見你。”路明非的聲音倒是很歡快。

“塔的西北邊,要不要我沖你們打個招呼吆喝幾聲?這樣你們就能記得還有我這個可憐人在風雨裏打著哆嗦!”芬格爾牙齒打著寒戰,“我說,這個氣球真的可靠?”

“那是個飛艇。”路明非糾正。他放下狙擊步/槍,端起望遠鏡看向天空。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懸浮在暴雨中,它和天幕的顏色太過接近,幾乎無法區分。芬格爾被繩子緊緊捆在飛艇下方,因為飛艇的浮力有限,以他的噸位再懸掛吊艙就超重了。

“我們己經到達地下車庫二層,出了點意外。”楚子航說,“暴雨下得太久了,這裏都是積水,水深足有半米。我和愷撒得涉水到車庫深處去找管道口。”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有水的地方總不會發生好事。”路明非提醒道,“師兄你註意安全。”

“我也在水裏好麽?怎麽不提醒我註意安全?”愷撒十分不滿。

“安靜!Basara!右京!有不明身份的車輛正接近東京塔!”耳機裏傳來風間琉璃的聲音。

銀色的古董奔馳車駛入地下停車場的負一層,愷撒聽見輕捷有力的腳步聲在上方回蕩,高速電梯正帶著神秘的訪客直上瞭望臺。

“是橘政宗,他竟然早到了一個小時,而且是自己開車過來。”風間琉璃低聲說。

“橘政宗麽?聽腳步聲倒像個年輕人。”愷撒說。

“或許磕了藥也說不定,老大你能聽到他的心跳麽?”路明非問。

燈光忽然熄滅,電機的嗡嗡聲同時消失,換風機停止了轉動,所有的安全門同時敞開,狂風暴雨灌了進來。短短幾秒,電波塔變成了沒有生機的廢墟。

“Basara呼叫琉璃!地下車庫斷電了!”愷撒壓低了聲音,“所有閘門都關閉了!”

“琉璃收到,不光是東京塔斷電了,周圍的街區也都黑了,整個區的電力供應都中斷了。”風間琉璃回答,“但階梯的燈亮了起來。”

一片漆黑中,環繞東京塔的鐵梯卻亮了起來,鐵梯下方安裝了LED燈,每一級階梯都放出白色的瑩光,仿佛登天之路。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還都保持著早到的習慣啊。”從東京塔的擴音系統傳出一個含笑的聲音。

“是王將。”路明非低聲說,“我看到橘政宗登上了特別瞭望臺,他跟王將在舉杯……對飲。”

“媽的,真是好情調!我們泡在冰冷的積水裏,他們卻在悠閑地喝酒敘舊。”愷撒咬牙切齒。

“嘻嘻,王將和橘政宗跳起了二人轉,他們分別用黑匣子給自己安檢,然後……橘政宗扔了塊表。”耳機裏傳來路明非的笑聲。

“什麽?二人轉、安檢、扔了塊表?”愷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疑惑地看向楚子航,“上面在耍猴麽?”

“我猜大概是王將和橘政宗以相同的速度繞場一周,各自在對方的註視下用全頻電波掃描儀檢測身上是否帶了監聽設備,橘政宗戴了一塊電子表,為了謹慎起見就把它扔了。”楚子航解釋道。

“聽了你的翻譯我頓時覺得世界又恢覆正常了,那家夥真不是當解說員的料。”愷撒扶額,“我突然挺佩服你的,辛苦你了熊貓牌翻譯機。”

“習慣了自然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明非並不難懂。”楚子航說。

“是啊,比起從你的面癱臉上讀出表情,也許給國寶當翻譯要更容易一些。”

耳機中再次傳來路明非的聲音:“王將和橘政宗同時脫下了外衣,急不可耐地扔在地上,現在他們挽起襯衣的袖子,正在深情對望。”

“這是什麽意思?老朋友重逢還要脫光了擁抱一下?”芬格爾忍不住前來捧場。

“不是這樣的。除去外衣意味著身上沒帶槍支,挽起袖子是表示自己的手腕上沒有藏著擲刀,在那種距離上擲刀的殺傷力不亞於子彈。”風間琉璃說,“這是諜報人員在向對方證明自己是‘幹凈的’。”

“果然是老特務的作風啊!”芬格爾讚嘆。

愷撒不由得慶幸自己這邊有芬格爾。芬格爾想到了激光竊聽裝置,而這種裝置並不包含在橘政宗和王將那過時的知識庫中,所以他們才可以在這裏大膽地監視。頻道裏兩人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在去往世界王座的道路上麽?”橘政宗說。

“是啊,這條路比我想的要長很多。”王將說。

“純血龍類能活多久?幾百年,幾千年?還是繭化可以無限重覆,生命近乎無限長?”

“壽命突破千年應該不是問題。對於龍王來說,繭化次數可能是無限的,也可能受到細胞分裂次數的限制,我還沒有機會知道。”

“犧牲那麽多人命,只為在王座上坐一千年,並且隨時準備著被新的王殺死,代價是否太大了呢?”

“代價確實很大,可如果我不在食物鏈中往上爬,我就會失去存在的意義。血腥是物種演化的力量,王的臣民都是他的食物。”

“那麽如果你得到神的胎血,你會把它用在自己身上?”

“看來只有用在自己身上才是最保險的辦法,本來想在稚女身上也試試,不過那個小子太難控制了,女孩子一樣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毒蛇的心啊!”

愷撒和楚子航對視一眼。王將怎麽評價風間琉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實對風間琉璃缺乏信任,就憑這一點風間琉璃就有動機要除掉他。在這種情況下學院和風間琉璃的合作會更加緊密,看起來這次合作是正確的。王將和橘政宗禁忌的對話仍在繼續,直到瞭望臺上出現了一位闖入者。

“象龜前輩?”

“哥哥!”

路明非和風間琉璃幾乎同時通過望遠鏡看到了源稚生,聲調中傳遞的信息卻完全不同。路明非流露出一絲驚訝,緊接著便是妥妥的不耐煩;而風間琉璃瞬間就失控了,他的反應充分證明了那具名言:哥哥虐我千百遍,我待哥哥如初戀。

“該死!他不是想當象龜麽?烏龜最重要的就是要縮頭他不知道麽?”愷撒怒罵。

“快!封鎖電梯和鐵梯!哥哥在王將面前未必有勝算!他低估了王將!”風間琉璃急促地說。

愷撒和楚子航在齊腰深的積水中跋涉,尋找電纜管道。時間所剩不多,他們必須趕去支援源稚生。

“呼叫琉璃,呼叫琉璃,計劃變更!我們現在就去塔上堵截王將,你隨時準備擊殺!”愷撒大聲呼叫。

耳機裏只有沙沙的背景噪音,風間琉璃的聲音消失了,愷撒切換不同的頻道,每個頻道裏都沒有風間琉璃的回答。風間琉璃退出了合作。

“我就知道世上所有的娘炮都靠不住!”愷撒煩躁地大吼。

“冷靜點老大,我們當中只有一個娘炮,現在他走了,小組應該更加團結才對。”路明非的聲音依舊保持著輕快的節奏,“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們的眼睛,芬格爾是你們的耳朵,做你們該做的,必要時我會提供遠程輔助。”

路明非說的沒錯,他們是卡塞爾學院的專員,必須執行秘黨的使命,王將和橘政宗都已經親口承認想要覆活神,那他們就己經犯下了與整個人類為敵的重罪,必須被第一時間抹殺。即便孤軍奮戰,也要沖向戰場。

“路明非!準備狙擊!”愷撒下令。

“了解。”路明非在制高點俯臥下來,“勇士們,還是那句話,註意安全。”

刀光閃過,掛鎖裂成兩半墜入積水中。楚子航拉開鐵皮門,剛要回頭呼喚愷撒,忽然後退閃避。可怕的風從電纜通道中直沖出來,伴隨著爬行動物寒冷、腥臭的氣息。黑暗中,一雙金色的眼睛緩緩睜開,有什麽東西嘶叫著撲了過來。楚子航下意識地橫向揮刀,斬在那東西的嘴裏。

從四面八方傳來嬰兒的哭聲,愷撒迅速點亮戰術電筒照了過去,他們被成群的蛇形死侍包圍了。死侍們緩緩地沈入積水中,震顫的水面下不知多少張人面猙獰地扭曲著,鋒利的長牙破唇而出,像是鱷魚潛行在水下緩緩地接近獵物。愷撒從後腰抽出沙漠/之鷹,和楚子航脊背相貼。兩個人都點亮了黃金瞳,爆血在悄無聲息中完成。

特別瞭望臺上,橘政宗和王將正在殊死搏鬥。芬格爾此時距離瞭望臺不到60米,還有一部不錯的望遠鏡在手裏,清楚地欣賞到了這場決戰的全過程。

“王將給橘政宗狠狠來了一下子,這一刀要放在普通人身上絕對是致命傷,可橘政宗居然抓住了王將的刀!他反擊了!漂亮!局面發生了驚天逆轉!他趁著近身的機會肘擊王將的面部,可能是王將的面具被打裂了,也可能是傷到了眼睛!王將棄刀開始後退,橘政宗發動追擊!”芬格爾情緒高漲,顯然他比路明非更適合當解說員,“你們看不到真是可惜,太勁爆了!”

“確實夠勁爆,相比起來我和楚子航在齊腰深的積水裏惡戰死侍群都不算什麽新聞了!”愷撒大吼,背景聲是激烈的槍聲。

“你們還沒有甩掉那些死侍?”路明非也通過望遠鏡欣賞著特別瞭望臺裏的搏鬥,“橘家老頭似乎處在劣勢,他已經受了好幾次致命傷了!”

“你是讓我們抓緊時間?什麽時候殺出死侍群變成這麽容易的事情了?”愷撒繼續吼叫,“你的語氣像是在問我們早飯為什麽還沒吃完!”

“拿死侍當早餐?別惡心了!”路明非差點吐了,“象龜前輩已經入場,你們再磨蹭就來不及了。”

“你不是有能讓楚子航變身超級賽亞人的言靈麽?關鍵時刻給我們來一發啊!”愷撒一邊怒吼一邊瘋狂掃射。

“不好意思,本店不提供外賣服務。要想獲得法力加持,跪到小爺面前來!”路明非冷冷說道。

話音未落,隱隱約約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兇猛進攻的死侍群開始退卻,電纜通道逐漸清空。愷撒和楚子航爬進電纜管道,鉆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鐵塔大樓。

源稚生沿著鐵梯狂奔,他沒有時間等電梯了。瞭望臺250米的高度,相當於爬50層樓,以世界爬樓冠軍的速度大約是十分鐘,但源稚生只需要三分鐘,在龍骨狀態下他的肌肉力量比平時強出三倍。他踏上特別瞭望臺,加入了橘政宗和王將的戰鬥。

王將的長刀刺入了橘政宗的胸膛,橘政宗抓住了王將的刀,下一秒蜘蛛切貫穿了王將的心臟。橘政宗倒地犧牲,王將捂著胸口,看著滿手的鮮血,目光呆滯,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同歸於盡的結局。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向窗口走去,顫顫巍巍地翻過防護欄桿,似乎想跳下去了結生命。

“世紀大跳樓!世紀大跳樓!這是來自學生會新聞部部長芬格爾的傾情直播。各位觀眾現在欣賞的是猛鬼眾領袖、代號王將的赫爾佐格博士的跳樓秀,在人類歷史上,赫爾佐格博士不僅是龍類基因學的先驅,還是排名前十的野心家,他的跳樓是不是讓大家心潮澎湃呢?很抱歉我們現在沒有熱線電話,無法讓您表達激動的心情。”芬格爾喋喋不休。

王將正站在欄桿外俯瞰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此時如果給芬格爾一支麥克風,他很有可能走下去采訪一下王將的心路歷程,當然他還要穿上綴滿藍色亮片的緊身西裝,頭發裏撒滿金色的化妝粉,像個真正的脫口秀巨星那樣搖晃著肩膀說:“嗨!赫爾佐格博士你好麽?今天的天氣棒極了對不對?讓我們在這個美好的夜晚談談關於死亡的話題……”

愷撒和楚子航捂緊了耳機,要把這個結局的每一個細節都聽清楚,就這樣又一場陰謀被挫敗了?似乎太簡單了,還有太多沒法解釋的事情。

“師兄!小心背後!”路明非忽然驚呼。

楚子航警覺地扭頭,手臂像時鐘指針般劃過,槍口指向後方。

“廢柴!敗犬!說你呢!”路明非大吼。

芬格爾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路明非喊的師兄是他,不是楚子航。小師弟可真逗,平時毒舌又傲嬌,從來都不給他半點好臉色,這時突然真情流露是要鬧哪樣啊。他有點費勁地扭過頭去,頓時嚇傻了。一艘體積比廣告飛艇巨大三倍的硬式飛艇越來越近,此刻正拖著懸梯俯沖下來,芬格爾的軟式飛艇在它面前相當於氫氣球,輕而易舉就被碾壓了。

“媽的,果真誰都猜不到自己的結局。”耳機裏最後傳來芬格爾的聲音,廣告飛艇筆直地墜落。洩漏的氫氣熊熊燃燒,在夜空中爆炸,如同綻放了一朵絢爛的禮花。

路明非直勾勾望著那些飄散下來的燃燒碎片,瞳孔放大。這輩子他認識的人不多,能讓他上心的更少,可偏偏其中一個就在他眼皮底下掛了。如果不是他提議用廣告飛艇來監聽特別瞭望臺,芬格爾就不會被捆上那艘飛艇……是他害死了芬格爾!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憤怒、悔恨、自責輪番轟炸著路明非的內心,如同在嘲笑著他的幼稚和失敗。

“殺了你啊!”從路明非的喉嚨裏爆出一句森然的怒吼,紅外線瞄準鏡鎖定王將的身影,他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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