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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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請問這裏是高天原麽?”有人輕輕地敲了敲門。

牛郎們驚訝地看向門那邊,就見一個俊秀的男孩站在薄薄的晨曦中,白襯衣黑西裝,一頭清爽的直發,手捧一束含苞待放的郁金香。

“請問Basara King、橘右京和三千院Sakura三位老師在麽?風間琉璃冒昧地前來拜訪。”大家的註視令男孩有點窘迫,他深鞠躬,雙手遞上名片。

“風間……琉璃大師?”有人用虔誠的聲音說。

愷撒、路明非、楚子航放下手中的碗筷,互相對視一眼,走下舞臺。他們都聽說過風間琉璃這個名字,牛郎從業協會中有一張排行榜,風間琉璃連續六年位列榜首,是名副其實的日本第一,且此人行蹤飄忽不定,只為愛而存在,是牛郎界的傳奇。

藤原勘助疾步過去,接過那張純白的名片,高高捧過頭頂,拿回來放在座頭鯨手中。座頭鯨看過之後迅速整理領結,疾步走過去,恭迎業界泰山北鬥的駕臨。

“今日是高天原光耀門楣的一天。”座頭鯨深鞠躬。

“鯨前輩的大名也是久仰,初次見面,請您多多關照。”風間琉璃回禮。

風間琉璃對著愷撒深鞠躬,“Basara King真是剛巖般灑脫的男子啊。”

他又向楚子航鞠躬,“右京老師雖說是刀客的形象,看起來卻是溫柔的人啊。”

最後他來到路明非面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位就是Sakura老師了。”

“你怎麽知道是我,我們見過面麽?”路明非疑惑地打量著風間琉璃,清水一樣淡的鄰家男孩,乍一看像是個男裝的女高中生。

“雖然沒見過,但我知道您有著獅子一樣的眼神。”風間琉璃微笑。

路明非微微一怔,隨即握住了風間琉璃的手,兩只眼睛閃閃發光:“還是風間大師識貨,這麽多年只有您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身邊的人都應該去看眼科了。”

“Sakura老師要相信自己,您就是一頭沈睡的雄獅啊!”風間琉璃熱情地回握路明非。

“你們最好去征詢一下獅子的同意。”愷撒滿頭黑線,看向風間琉璃,“找我們有事麽?”

“我最近聽說了三位同道的風采,很想認識一下大家,因此這次來邀請大家觀賞明晚我的歌舞伎表演。”風間琉璃將手中的郁金香花束捧到路明非面前。

花束中夾著一枚素色的信封,信封裏是三張請柬,每張請柬上各畫了一個人物,分別是日本神話中的“三貴子”,天照、月讀和須佐之男。請柬的落款不是風間琉璃,而是“源稚女”三個字。

“我的真名是源稚女,源家次子,源稚生是我的哥哥。”風間琉璃用只有三人能聽清的聲音說。

“怪不得看著有點面熟。”路明非盯著風間琉璃的臉,“話說你這麽漂亮,真的不是女孩麽?”

“你猜?”風間琉璃笑得像一株瑩潔幽香的鈴蘭花,只是那雙眼如同兩汪漆黑的深潭,表面上清澈透明,實則深不見底。

“那麽我暫且告辭了,期待著我們在演出中重逢。”風間琉璃提高了聲音,深鞠躬告辭。黑色的羅爾斯·羅伊斯轎車無聲地滑行到門前,載著風間琉璃絕塵而去。

“看來我們這回徹底被卷入到日本黑道的紛爭中了。”路明非將裝請柬的信封翻了過來,信封角上蓋著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由一條寫意的龍和一個中文的“鬼”組成,那是蛇岐八家的死敵、神秘組織“猛鬼眾”的徽章。

“既然風間琉璃敢孤身來訪,我們也就敢赴他的約。”愷撒火藥味十足地說道。誰讓源氏兄弟欺人太甚!哥哥是比他更強大的超級混血種,弟弟是魅力勝過他的傳奇牛郎,24小時裏連受打擊,加圖索少爺的鬥志完全被激發出來了。

次日夜,銀座,歌舞伎座。

這是一座擁有百年歷史的歌舞伎劇場,今晚登臺的新人名為風間琉璃,劇目是《新編古事記》。

愷撒、楚子航和路明非坐在二樓包廂裏,三人都穿著正式的色紋付羽織袴,足登原色雪馱,手持白紙折扇。他們帶著風間琉璃的請柬而來,是貴賓中的貴賓,享受皇室待遇,入場就有服務生伺候更衣,然後引入位置最好的包廂。路明非拿著望遠鏡環視四周,發現滿座都是衣著考究的年輕女性,有些還是高天原的熟面孔。風間琉璃不愧是牛郎界首屈一指的大師,為了觀看他的表演,多少對傳統藝術毫無興趣的少女蜂擁而至。

“你們以前看過歌舞伎表演麽?”楚子航低聲問。

“我在紐約看過一場,是日本領事館的招待演出,演員們的臉白得像死人。”愷撒低聲說。

“你只記住了這個?”楚子航無語了。

愷撒想了想:“還有那天陪我去看演出的女孩穿了一件裸色的晚禮服,腰間鑲滿水鉆,走起路來細腰非常晃眼。”

楚子航皺眉:“就是說你也看不懂歌舞伎表演,對吧?”

“別擔心師兄,日本人自己也看不太懂。”路明非放下望遠鏡,“日本的歌舞伎就像中國的京劇,由於是國粹,唱詞裏含有大量的古文。現代人只是看個熱鬧,他們多半聽不懂唱詞的。”

“舞臺上方的譯文屏幕,我們看那個就好了。”愷撒朝前方一指,“剛才服務生告訴我,說是風間琉璃大師特意要求加裝的。”

“看來風間琉璃真的很想讓我們看懂他的演出。”楚子航點點頭,“明非,你研究過日本歷史,《新編古事記》講的是什麽?”

“《古事記》是日本第一部文學作品,內容包括日本古代神話、傳說和歷史故事。”路明非輕搖著折扇,微笑道,“要想知道具體講的是哪一部分,那就要看風間大師開場的扮相了。”

這時燈光熄滅了,有人敲響了櫻木小鼓,鼓聲嘶啞低沈,像是鬼魂在遙遠的古代低聲訴說。幕布拉開,素白的女人靜靜地站在舞臺中央,披散著漆黑的長發。

“世間一切幸福,皆月影中一現的曇花;唯有孤獨與痛,常伴在黃泉深處。”女人清唱著,緩緩擡頭,臉色蒼白如紙,唯有眼角是淒厲的血紅色。

“風間琉璃?”愷撒一驚。

“是他,他扮演的是黃泉女神伊邪那美。”路明非正通過望遠鏡觀察臺上的女人,對方的扮相像是黃泉深處的厲鬼,身形卻透著婀娜嫵媚,便如絕世艷女裹著薄紗,讓人心旌蕩漾。

這時舞臺上方的譯文屏幕顯示出這幕劇的背景資料,這部新編神話劇是關於父神伊邪那岐和母神伊邪那美的神婚、諸神誕生、伊邪那美之死以及父神與母神反目的故事。

歌聲回蕩在四周,只要閉上眼就能把風間琉璃想成一個悲傷的女人,她穿著斑斕的屍衣在地獄中舞蹈,圍繞她的只有枯骨。觀眾席上寂靜如死,有幾位歌舞伎鑒賞的同行默默地流下淚。中場休息的時候,休息廳內無人喧嘩,大家都沈浸在剛才的表演中,有人悵然若失,有人悄聲耳語。

“後來怨恨那麽深,只因為當初相遇那麽美。”楚子航輕聲點評,往身邊看了看,“愷撒,你在發抖。”

“這裏的冷氣開得有點大。”愷撒搓了搓胳膊,回憶著伊邪那美在黃泉國哭泣的場景。風間琉璃秀美如少女,出演女性角色愷撒倒也不會太過驚訝,可在一個男人身上看出女人的性感來,令他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看他是被風間大師的女性魅力俘獲了。”路明非調笑著愷撒,把胳膊搭在楚子航的肩膀上。

“是麽,我怎麽沒感覺?”楚子航歪頭看向愷撒,不解道,“我覺得明非穿旗袍的樣子比他好看。”

“你都彎了哪還會有感覺!”愷撒狠狠吐槽。

路明非穿旗袍和風間琉璃的女裝根本就是兩個概念。路明非本身跟陰柔完全不沾邊,能蒙混過關是因為他還年輕,身子骨有一種少年的青澀稚嫩,換成三五年之後的他絕對穿幫。可風間琉璃早就成年了,他能把偽娘偽得毫無違和感,除了先天因素,還有後天勤學苦練的結果。

“他們這種扮‘女形’的歌舞伎演員從小就模仿女性的神態舉止,是藝術和‘美’的化身,比現實生活中的女性還有女人味兒,所以老大你真不用露出那種蘭若寺見鬼的表情啦。”路明非安慰道。

“我無法理解日本人的審美,它們只會讓人產生認知障礙,進而性別倒錯。”愷撒甩了甩腦袋,對路明非說,“現在看來還是你的旗袍造型讓人眼前一亮。”

“兩個人的女裝都很艷麗,但明非是明艷,風間琉璃是妖艷,他們不是一個類型。”楚子航態度認真地品評。

“如果師兄女裝就是第三種類型,冷艷。”路明非吐槽。

“再加上象龜一個,他是哀艷。”愷撒時刻不忘顯擺他的中文詞匯量。

“老大你這是在努力拼湊一桌麻將麽?不過很可惜,那個詞不是用來形容人的。”路明非糾正了他,重新舉起望遠鏡,“下半場開始了。”

第二幕講述的是須佐之男殺死八岐大蛇的壯舉。這一次風間琉璃扮演八岐大蛇,他在素衣外罩了一件鱗片狀的長袍,舞姿跟扮演伊邪那美時一模一樣,只是沒有唱詞。

臺下議論紛紛,下半場的表演委實太詭異了,屠蛇之戰本該是場激烈的交鋒,但觀眾看到的卻是女人和男人的對舞。須佐之男的利劍反覆地砍在風問琉璃身上,鮮紅的染料沿著鱗片流淌。最終風間琉璃倒在了舞臺中央,須佐之男高舉天羽羽斬,刺穿了他的心臟。舞臺四面都噴出了冷焰火,火樹銀花中須佐之男撕掉風間琉璃罩在外面的斑斕長袍,露出血色的女人,她靜靜地躺在舞臺中央的燈光中,像是一片飄落的楓葉。

“原來新編的意義就在這裏啊。”路明非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說,“八岐大蛇本來是日本神話中禍害人間的水怪,在這裏卻是伊邪那美的化身。伊邪那美以蛇軀重返人世向丈夫覆仇,而須佐之男終結了她的覆仇之路。”

“風間琉璃特意讓我們來看這樣的改編,究竟有什麽意義?”楚子航低眉沈思。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是有目的的。”

路明非話音未落,侍者就把一枚白色的信封送進了包廂,信封裏是一枚特別邀請卡,邀請三個人去後臺參觀。

愷撒小組被侍者領入一間敞亮的和式大屋,窗外人聲鼎沸,觀眾們仍在為這場激動人心的演出喝彩。風間琉璃披著猩紅色的袍子,正對鏡卸妝。他左半邊臉的妝已經卸掉,鏡中的人介乎素白的少年和慘白的艷女之間,有一種扭曲的驚心動魄的美。

“請稍坐片刻,讓我把妝卸完再陪三位聊天。”風間琉璃不像一般的日本人那樣多禮,頭也不回地說。

“你真的是源稚生的弟弟?”愷撒審視著鏡中的那張臉。

風間琉璃把頭發撥弄了幾下,轉過身來:“這樣看跟哥哥像麽?”

“更像兄妹。”愷撒說。

“小的時候哥哥也這麽說,說我要是個女孩就漂亮了。”風間琉璃笑笑。

“我們該怎麽看待你呢?源稚生的弟弟?猛鬼眾的領袖?還是天才歌舞伎演員?或者日本第一牛郎?”楚子航問。

“這些都是我的身份,不過我在猛鬼眾中的身份才是兩位最感興趣的吧?”風間琉璃咬著梳子紮頭發,笑得格外放松,“猛鬼眾中的高級幹部都以將棋的棋子為代號,我的代號是‘龍王’,僅次於‘王將’的二號人物。”

“你是鬼?”楚子航問。

風間琉璃點點頭:“不錯,雖然是兄弟,但哥哥是皇而我是鬼,我不僅沒有他高貴,而且是最卑賤的那種。若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相遇,你們一定也會想辦法把我抓起來,然後監禁在某個荒無人煙的海島。根據秘黨的《亞伯拉罕血統契》,我是那種生來就該從人類社會中隔離出去的危險分子。”

“那你還來找我們?雖然學院跟蛇岐八家有矛盾,但也不會因此就轉而跟猛鬼眾合作。”楚子航說。

風間琉璃笑笑,換了個話題:“大家喜歡我今晚的表演麽?”

“喜歡是喜歡,就是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麽深意?”路明非坐在榻榻米上,托著下巴望向風間琉璃。

“這就是我要送給諸位的第一份大禮,關於源氏重工壁畫的解讀。”風間琉璃拿起烏木嵌銀的細長煙袋,往裏面填入生煙絲,“你們記得那幅用黃金描繪的圖案吧。骷髏和人類組成了雙魚的形狀,骷髏將一塊骨骼交到了人類手中。”

“記得。那幅畫很特別,看過的人不可能沒有印象。”楚子航說。

“骷髏代表著死去的白王,在日本神話中,它就是偉大的母神伊邪那美,而人類代表白王血裔的始祖伊邪那岐。白王從自己身上拆下一塊骨骸交給伊邪那岐,在蛇岐八家中那塊骨骸被稱作‘聖骸’。”風間琉璃點燃煙袋深吸一口,吐出裊裊的白煙。

“這麽說在高天原裏沈睡的神只是一塊枯骨,聽起來還蠻搞笑的。”路明非呵呵兩聲,“那塊‘聖骸’最後怎麽樣了?被你們磨碎吃掉了?”

“你當蛇岐八家是狗麽?” 愷撒挑眉。

“那塊骨頭裏有白王的基因,說不定咬起來味道格外鮮美。”路明非摸著下巴看向愷撒,“記得校長跟我說過,你們加圖索家一直都在覬覦康斯坦丁的骨骸,希望把它燒成排骨吃掉。”

“校長不能這樣誤導小朋友啊。”愷撒扶額,“不過紅燒龍骨這種事,家族的那幫老東西還真幹得出來。”

“於是加圖索家的人也是狗咯。”路明非露出小惡魔般的微笑。

愷撒語塞,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坑了。他環顧四周,風間琉璃捂著嘴別過了頭肩膀不斷顫抖,楚子航癱著一張臉嘴角抽搐明顯在憋笑,而那個始作俑者,他直接躺在榻榻米上捧腹大笑了。

路明非你大爺!愷撒恨得咬牙切齒,默默問候了老路家八輩祖宗。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這麽說可能不太好,但是孩子們啊,咱能認真點看文不?你們有時候提出的問題讓我很想掀桌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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