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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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kura君,來坐在我身邊,這是我給你留的位置。”店長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那張鋼鐵般堅硬的臉上綻放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愷撒和楚子航面面相覷,店長面試他們倆的時候氣氛劍拔弩張,現在全然和風細雨,那表情就像在動物園裏關了好幾年的狗熊突然見到了同類,忙不疊地捧著自己珍藏的蜂蜜大獻殷勤一樣。

但是狗熊的視力顯然有問題,對面那只雖然長得有點像他,生態學價值卻不知比他高了多少個等級。人家是世界自然基金會的形象大使,哪裏會稀罕那不知被你舔過多少次的蜂蜜,要討好他先帶二斤上好的竹筍來!

“不必了,謝謝。”路明非毫不領情地拒絕了店長的好意,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實在難以忍受店長那一身濃烈的古龍水味兒,還有沙發上那只一臉殘念的喜馬拉雅貓,順便一提,他對貓毛過敏。

路明非不滿地瞥了喜馬拉雅貓一眼,人與貓視線交匯,喜馬拉雅貓瞬間炸毛,尖叫著跳下沙發逃走了。

店長無奈地嘆了口氣:“Sakura君竟然不喜歡貓咪,真遺憾啊。”

“沒什麽可遺憾的。貓這種動物生性怪癖,變化無常,我才懶得浪費精力去琢磨它們的心思。”路明非不以為然道,“如果非要養一只寵物陪伴自己,我寧願選擇忠誠的犬類。”

“大家都說喜歡的寵物類型代表了選擇伴侶的類型,由此可見在Sakura君看來,忠誠才是愛情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咯?”店長向路明非尋求確認。

“個人認為,忠誠、平等、專一是構成愛情的三要素,無論男女,做不到以上三點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愛情。因此我不得不對Basara King剛才的觀點產生懷疑。”路明非頓了頓,瞄了愷撒一眼。

愷撒立刻緊張起來,心說路明非你對我有意見大可以在“自由一日”裏拼個你死我活,你可別關鍵時刻拆我的臺啊!

店長卻被路明非吊起了胃口:“Sakura君你倒是說說看,Basara King那條關於‘牛郎之道’的發言有什麽不妥?”

“他剛才說女人就像大海,男人是在海中航行的船員,我們先要見識到很多片海的美好,最後才會在自己最喜歡的那片海上慢慢變老。可人家大海在那裏乖乖等著你回來,你卻抱著獵奇的心情博覽群海,最後玩膩了再從眾多大海裏選一個自己喜歡的慢慢變老,不覺得這樣很自私、很沒有道德麽?”路明非說著說著拍案而起,“如果我是那片大海,遇到如此不負責任的船員,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用我的驚濤駭浪淹死他!敢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先給我嘗嘗暴風雨和海嘯的滋味!”

愷撒差點沒從長沙發上摔下來。

“哈哈,看出來了,Sakura君就是這種霸道總裁的類型啊!”店長豪爽地大笑。

你哪只眼睛看出他是霸道總裁了?這家夥分明是血腥瑪麗、凱瑟琳大帝還有唐朝女皇武則天的三位一體啊!愷撒內心吐槽連連。他扭頭想從楚子航臉上找出一星半點兒的恐懼,哪成想那殺胚不知什麽時候已拿出了筆和本,正埋頭在那兒狂寫筆記呢!愷撒瘋了。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當然,以上只是我的個人觀點,您向Basara King詢問的是‘牛郎之道’,他那樣回答並沒有錯。所以在這裏我要對您提出一個不情之請,請別因為我的一番話讓Basara King不合格。”路明非誠懇地拜托。

這家夥還算有點良心……不對啊,那你浪費時間說一大堆反駁我的觀點幹嘛?故意黑我呢!愷撒終於反應過來了。

“我懂我懂,誰讓Sakura君是個率直又善良的孩子呢?”店長擺擺手,對路明非的表現十分滿意,“忠誠、平等、專一,愛情的三要素,總結得很到位,而且右京也確實是個如犬類般忠誠的年輕人呢。”

店長不由自主地看向楚子航,他清楚地記得那天深夜遇見這三個人的場景。滂沱的大雨中,一輛破破爛爛的蝰蛇攔在他們的廣告車前。兩個披傷掛彩的年輕人跳下車,其中那個金發的外國人操著英語焦急地上前詢問能不能治療他們受傷的朋友,後面那個亞裔男孩緊緊抱著一個被鮮血染紅的軀體,低垂著雙眼,渾身散發著狼一般慘烈肅殺的氣息。

如今的右京身上已經找不到半點雨夜裏的影子了,他冷峻而儒雅的形象就像一個遺世獨立的少年武士,果然是因為被戴上了項圈的緣故麽?

“少年情懷總是詩,年輕真好啊……”店長輕聲感喟著,轉向路明非,“那麽現在聽好我的問題,Sakura君。請你告訴我,何謂無悔之愛?”

路明非聽完笑了,這個問題如果換做以前他也許回答不出來,但是現在,他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這世界上的愛無非兩種,異性之愛和同性之愛。異性之間的愛,既為了愛,也為了生命的延續;而同性之間的愛,生來就只是為了這場愛。”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店長背後的浴缸墻,“如果你遇到了一個人,允許他走進你的世界、左右你的心情,與他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直到大限將至的那一刻,你回憶著與他一起走過的風風雨雨,心中沒有一絲遺憾,微笑著說一句‘遇見他真好’,那麽恭喜你,你已經擁有了無悔的愛情。”

大廳裏很安靜,安靜得可以聽到四個人的呼吸。店長瞠目結舌,愷撒低頭沈思,楚子航目不轉睛地望著路明非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生之所至,愛之所及,此謂無悔之愛。”路明非說完這句話,離開座位,回到長沙發上。

啪——啪——啪——

店長大力鼓掌,露出嘆為觀止的表情:“妙哉妙哉,想不到Sakura君小小年紀,卻有這樣大徹大悟的感情觀,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隨著店長的擊掌,大門洞開,以藤原勘助為首,高天原的俊男們魚貫而入,使者推著香檳車走了進來。

“先生們,恭喜你們!你們都通過了我的面試,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這高天原大家庭中的一員!用你們的花道,把女性們帶往繁花盛開的天堂吧!”店長從香檳車上端起一杯酒,“當然Sakura君還得拿到八百張花票,不過這對我們天才的年輕人來說又算得了什麽呢?讓我們為高天原的美好未來幹杯!”

一連串的開瓶聲回蕩在大廳裏,金黃色的酒液在加了冰的高腳杯中蕩漾。牛郎們紛紛過來和他們握手,慶祝三位新人加入這個和睦有愛的大家庭。不知什麽時候,店長卻從人群中消失了。這位擁有“鯨”之名的男人走入魚缸墻後面的奢華密室,恭恭敬敬地站在沙發後,如同一個酒店的侍者,胳膊上掛著白色的餐布。

兩個女人坐在沙發上,左側的清爽自然,右側的妖嬈美艷。她們正通過浴缸墻的單向玻璃觀察著整個大廳,竊聽器將人聲傳遞得清清楚楚。

“蘇桑您對今天的面試還滿意吧?”座頭鯨恭敬地問。

“滿意說不上,大開眼界倒是真的,你以前也是這麽面試牛郎的麽?你想當哲學家啊?”蘇恩曦笑著揶揄他。

“哲學、藝術和歷史都是內心的投射,這樣選出來的男人才是最完美的,他們會從心裏開出一朵花來。”座頭鯨顯得很自豪。

“喲喲!那說來聽聽,愷撒·加圖索那顆騷包的心會開出什麽花來?自命不凡的貴公子,開出的花應該是玫瑰吧?”蘇恩曦來了興致。

“不,愷撒的花恰恰是Sakura的花名啊,他心裏開出的是櫻花。”

“你說楚子航是櫻我還相信,愷撒哪裏像櫻花了?他那麽花團錦簇的。”蘇恩曦不信。

“所謂櫻其實是男人的花啊,華美而堅貞。Basara King的答案與其說是他對女性的尊重和愛,不如說是他自己的高貴和決然。他是那種生在高枝上,以絕美之姿俯瞰天下的男子,他絕不容美的東西被汙染,他也不允許自己被汙染。他的堅持就像刀鋒般淩厲,他的墜落也會像櫻那樣美。”座頭鯨說得詩情畫意。

“聽起來一點都不好,我感覺愷撒身上插滿了flag。”蘇恩曦說,“那楚子航是朵什麽花?”

“菊花。”

一口紅酒從蘇恩曦的鼻子裏噴出來,好似滿臉鼻血。

“老板,您沒事吧?”座頭鯨趕緊說,“是這瓶酒不對您的口味麽?”

酒德麻衣隨手遞上餐巾:“沒事,她們宅女就這樣,沒事瞎激動。”

“沒事沒事。”蘇恩曦接過餐巾捂住鼻子,“你繼續說。”

“他是風雪中的矢車菊。那是素色的菊花,喜歡寒冷的天氣,擁有無與倫比的生命力,甚至在冰雪中都能看見它的盛開。它的花語是忠誠與思念,優雅與單身,遇見,還有再生。”座頭鯨說,“我從右京身上聞到的就是矢車菊的香味。”

“我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一朵強S屬性的矢車菊抖著鞭子抽打你的客人們,對她們冷冷地說‘今晚就這麽結束了麽?不如早點回去哭哭睡吧!’”蘇恩猛拍大腿,“不要搞笑了!你從他的哪一句回答中聽出他是默默等待的優雅男的?還遇見?還再生?你聽到的根本就是一個強S關於如何從女人身上榨出更多錢來的技術論文吧!”

座頭鯨被她的氣勢所攝,節節敗退。

酒德麻衣捏了捏蘇恩曦的臉:“薯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楚子航遇見路明非之前,不是一直等待、一直單身麽?他遇見路明非之後,難道表現得不夠優雅?難道沒有獲得新生?我覺得座頭鯨說的很正確嘛!是你自己思想層次太低級,只看到了強S屬性什麽的,真是讓我都為你臉紅啊。”

“咳咳,老娘重口味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少在這兒給我大驚小怪!”蘇恩曦清清嗓子,“我也看出來了,楚子航自從遇到路明非便收斂了他那狼一般的野性,從此轉型走優雅忠犬路線。但是!這只能說明路明非比楚子航還要S,他那不容撼動的統治氣場讓楚子航臣服,所以他們兩個S才能維持如今和平的關系。”

座頭鯨安安靜靜洗耳恭聽,這裏已經沒有他插嘴的餘地了。

“作為忍者,我受過專業的心理學訓練。據我觀察,楚子航絕對是S中的佼佼者,高貴冷艷的氣質,不動聲色的非凡領導力,一旦確立目標就會不遺餘力地實現的決心……如果將S度和M度分別劃為5分的滿分,他完全可以被評為4分的S。”酒德麻衣說著伸出四根手指。

“長腿你好專業啊!”蘇恩曦搭上她的肩膀,笑瞇瞇道,“那麽愷撒能評幾分呢,專業人士?”

“那個中二病的闊少爺?熱情大膽,向往自由,一切都要按照自己的意志來,看起來似乎不容易屈服。不過他那種小男生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內心纖細又敏感,其實就是可S可M,勉強評個2.5分吧。” 酒德麻衣顯得很大方。

“我真該感謝你沒給他評個二百五!”蘇恩曦撇撇嘴,“這麽說路明非是個5分的S咯?可他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姐姐要怎麽接受這個現實啊!”

“你不接受也得接受,因為這才是他的可怕之處。危險與迷人就在一線之間,他拿捏得很好。5分的S都是渾然天成的,他會不自覺地散發出S氣場,往往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就虐了對方。而你們則是已經被他虐了卻還自我感覺良好,換句話說就是大家心甘情願地被他虐著,和諧愉快地享受施虐與受虐的快感。”酒德麻衣端起紅酒杯,“最後說一句,3分、4分的S還有可能變成M,而5分的S卻是完全不可逆的。記住,無論他們表現得多麽溫和無害,都不要冒犯這種人,因為一旦他們覺得自己被冒犯了,那麽死的就是你了。”

“我記住了記住了,連楚子航那種S中的佼佼者都被路明非調/教成忠犬了,我哪兒還敢惹他啊?”蘇恩曦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轉向座頭鯨,“快告訴我,路明非這只危險的抖S妖孽,他心裏開的是什麽花?”

“Sakura君的情況有點覆雜,不過我依然能夠感受到他的花道。”座頭鯨頓了頓,“他心中藏著一株罌粟,準確的說是阿爾卑斯紅罌粟。”

“這個我知道,它是高山罌粟的一種。傳說這種花生性奇特,一摘下來就會立即枯萎,而且喜歡開放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因此常被用來緬懷戰士的亡靈。”蘇恩曦說。

“神聖與高貴,悲傷與希望,天使與魔鬼的化身,極致之美與死亡之戀,這就是高山紅罌粟的花語。它是充滿神性的高嶺之花,被貪婪的人采摘,就會制成蠱惑人心的毒;被善良的人采摘,則會成為救死扶傷的藥。歸根結底,罌粟本無垢,是人類的貪欲造就它的罵名!”座頭鯨嘆了口氣,有感而發,“丹紅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好了好了,別滿腹騷情了,說得我心裏這個郁悶。”蘇恩曦愁眉苦臉。

“都大媽級別了還拽什麽少女情懷,趕緊歇歇吧你。”酒德麻衣隨時補刀,朝座頭鯨擺擺手,“時候不早了,你也請回吧。別忘了讓Sakura大人開心點,我們買下你家的夜總會,就為這個啦。”

座頭鯨點頭稱是,深鞠一躬退了出去。幾天前他還是這間夜總會的老板,東京牛郎界最威風的人物,現在卻已經變成了幫人看店的店長,因為他破產了。就在大前天中午,他正跟牛郎們痛哭流涕地談論遣散的問題時,這兩位女孩走進了高天原,用巨款買下這個瀕臨破產的夜總會,從此局面徹底改觀。

新東家的要求是這樁交易不能對外公布,座頭鯨也識趣地沒去查她們的背景,但不查不代表猜不到。什麽樣的富家女孩會買牛郎店?唯一的答案就是黑道!她們必然是黑道家族中的女繼承人,想用巨額資金來攻占牛郎業,來捧紅她們看重的男人。

謎底迅速揭曉。三天前,夜總會忽然命令廣告車外出,店員們在新宿區邊緣的路口望穿秋水,終於等到了女孩們要找的人。愷撒覺得遇到高天原的廣告車是偶然,他那是沒看到高天原的廣告車隊。一共三十輛一模一樣的廣告車停在新宿區的每一個路口發折扣券,他無論選擇哪條路必然會撞上其中之一。這些廣告車組成的包圍圈不亞於蛇岐八家設下的搜捕網,早在他們到達千鶴町的時候,牛郎店已經開始下網捕撈他們了。

果然身為牛郎註定逃不出魔女的掌控,美少年們的青春即將被埋葬在早已挖好的墳墓。可憐了Sakura和右京這對璧人,還有Basara King,聽說他已經有未婚妻了。

座頭鯨覺得自己犧牲了三個年輕人來拯救這間夜總會是不道德的行為,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為了延續男人的花道,這是迫不得已啊。他現在只有讓那三個孩子開心一點,快樂一點,才能彌補他心中的罪惡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非的花語仍是罌粟,但是他不再是原著中象征著遺忘與初戀的白罌粟,也不會一步步走向毀滅,他是象征神性與希望的紅罌粟,盛放於硝煙彌漫的戰場,引無數英雄競折腰的高嶺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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