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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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大!我覺得還是……還是算了吧!”一名暴走族戰戰兢兢地說,“他們連衛星都能控制,還能調動美國人的轟炸機,我們跟他們玩下去是死路一條啊!”

猴臉男人拿槍的手在抖,他也不知道卡塞爾學院是什麽東西,但對方能夠控制衛星、轟炸機和移動電話網絡,看起來甚至具備挑戰日本政府的實力,跟這種機構為敵實在是太愚蠢了。可是他想到自己的雇主,那位大人點名要的就是路明非的命,如果沒拿到路明非的命,猴臉男人就得拿自己的命去請罪。

EVA和輝夜姬的死鬥還在網絡中繼續,EVA集中計算能力接入日本的移動通信網絡,街上的攝像頭都轉向了曼波網吧。

大洋彼岸的卡塞爾學院中央控制室,執行部全體起立,觀看著大屏幕上的影像。猴臉男人再次摸出了手機,貌似有新的短信發送進來。他默默讀完那條短信,臉色慘白地放下槍,一步步後退。突然猴臉男人從袖子裏摸出一支試管,用力咬碎玻璃,將裏面的紫色液體吸得幹幹凈凈。

“他要服毒自殺!”曼施坦因教授大叫。

“不,不是毒/藥!糟了!”施耐德拍案而起。

屏幕中的猴臉男人翻起了白眼,身體痛苦地抽搐著,如同得了熱病的患者一般。突然他睜開了眼睛,露出一對猙獰的金色瞳孔。路明非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直勾勾地望著猴臉男人忽然化為兇猛的野獸,整個人張著血盆大口撲過來,寒光閃閃的骨質利爪切入胸前的肌肉,鋒利的長牙咬向他的脖子……

敵人竟然無視學院的警告,繼續向路明非發起了進攻!EVA的瞳孔中流露出刀劍般的殺氣。B1轟炸機驟然轉向,低空飛向曼波網吧,立刻就會有燃燒/彈從天而降,整條小街都會化為火海。一架美軍轟炸機在日本小鎮上投擲燃燒/彈,其後果必定會上升為國際糾紛,但EVA沒有選擇……在連昂熱也不能查閱的底層數據庫中,路明非受保護的級別淩駕於學院所有人之上,作為人工智能,如果失去路明非,EVA將不惜支付任何代價,向敵人訴諸卡塞爾學院的雷霆怒火。

一柄黑色的長刀從背後貫穿了猴臉男人的心臟,刀身將人整個挑起,摔入路邊的積水中。不知何時暴走族們已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楚子航渾身濕透,全是孔洞的衣服上冒著熾熱的白氣。

中央控制室裏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在EVA都束手無策的情況下,還有一人能扭轉戰局。不愧是執行部的王牌幹將!

“師兄你沒事?”路明非又驚又喜。

“差點死了,好在二樓是土耳其浴室,我跳進了浴池。”楚子航說著蹲下檢查路明非的傷口,“還好不是很深。那個人大概是服用了某種能活化龍血的藥物,才使得他的速度和力量迅速提升……說起來怎麽就你一個人,愷撒呢?”

“他護送真小姐撤離了,應該馬上就會回來。”路明非感覺胸前微微刺痛,有什麽濕軟的東西從皮膚上略過,低頭一看,楚子航正在用舌頭舔舐他的傷口。

“師兄你這是做什麽?”路明非滿臉黑線。

“暫時的消毒處理。”楚子航從白襯衫上撕下布條為他包紮,“我們浪費了不少時間,日本分部的人差不多快要來了,得趕緊跟愷撒會合。”

路明非點頭,如果這群暴走族只是先頭部隊的話,不久蛇岐八家的正規軍就會大軍壓境,他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猴臉男人緩緩坐了起來。雖然他的心臟被長刀貫穿,但經過藥物活化的身軀還沒有死,他撿起一支落在地上的短管獵/槍,悄無聲息地指向楚子航的後背。

冰冷的槍管反射著月光,路明非的眼睛被晃了一下,時間短得根本來不及思考,他猛地撲倒了楚子航。子彈貼著脖子擦過,殷紅的鮮血伴隨著劇痛從頸動脈噴湧而出,飛濺了身後的三尺白墻。他下意識地捂住傷口,溫暖粘稠的液體正汩汩往外流,止也止不住。世界一下子變成了老式的無聲電影,眼前只有楚子航奮力呼喊的畫面,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好冷……好安靜……這就是死亡的感覺麽?身體沈重的像灌了鉛,靈魂卻像斷了線的氣球一樣輕飄飄地上浮,想要脫離肉體的束縛。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一顆小小的子彈結束生命啊,不過這樣也挺好,真的累了,累了……

大雨沖刷著地表,頭頂是面癱師兄悲痛欲絕的臉,有什麽落在眼睛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別哭啊,師兄……”路明非擡起沾滿鮮血的手,抹去楚子航眼角的淚痕,“雖然不能陪你一起去找爸爸了,但是我不會消失的,你的身體裏還有我一半的生命,好好利用它,完成你的心願吧……下個月就是母親節了,記得給溫室裏的彩虹玫瑰澆水,送給阿姨……99朵,不要弄錯了……”

“其實我也很想送一束給媽媽的,可我卻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關於她的印象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我有時甚至會懷疑她和爸爸其實並不存在,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越來越多的淚滴落在臉上,路明非漸漸看不見了,但他還能聞到楚子航的氣息。清冷的松針味道混合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縈繞在鼻間,讓他安心得可以睡個好覺。

“曾經的我一直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感受不到別人的喜怒哀樂,永遠游離在人群的邊緣……我嘗試創造自己的世界,可那個世界無論多麽精彩,到頭來也只有自己而已……直到卡塞爾學院找到了我,我才發現這世上原來還有自己的同類,古德裏安教授或許不知道,我等了他那麽久,那麽久……”路明非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師兄你還記得當初拉我進獅心會的場景麽?你對我說‘明非,我想跟你並肩作戰’……那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美妙的話,我終於被人需要,終於找到了存在的意義,終於體會到了人類的感情……”

“我從未愛過這個世界,但是在師兄的影響下,我現在開始有點喜歡它了……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留下你一個人……”路明非眉頭微蹙,露出哀傷的表情,“因為你是跟我同樣……同樣孤獨的人啊……”

“明非!明非——”楚子航悲愴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小鎮上,他對著夜空昂首長嘯,聲嘶力竭。冰冷的月光灑落在他身上,如同痛失愛侶的孤狼。

路明非躺在積水中,鮮血將積水暈染成妖冶的紅,宛如打翻了的朱砂墨。雨水將他身上的血汙洗得幹幹凈凈,艷麗的紅衣包裹著那具瑩白的軀體,一如初生的嬰兒,纖塵不染。這就是自己第一次遇見路明非的樣子,恬淡安詳,波瀾不驚,超然得沒有一絲煙火氣,仿佛他的腳本來就不該踏在地上,而是飛翔在雲裏。

他純粹的就像一張白紙,從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毫無防備地接受你的全部,只要你對他有一點點好,他就會十倍百倍地予以回報,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你分享自己寶貴的生命。只因為你的一句話,在他空白的人生繪上了第一筆色彩。

他本是喧囂塵世的旁觀者,是你讓他懂得人類的感情,他開始欣喜,開始擔憂,開始煩惱,開始難過,從此再也沒有考慮過自己,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心中想的依然是你。他可以創造一個世界,可以毀滅一個世界,可以擁有無數個世界,而他的世界裏,只有你。

楚子航,你何德何能承受這樣的恩惠!你將他從雲端拉到地面,卻不能護他周全;你讓他照亮了你的生命,而他卻因你而死。你以為自己變強了,可以做到任何事,其實你還是多年前雨夜裏的那個死小孩,只顧開著邁巴赫拼命地逃跑,把你重要的人留在不見天日的深淵……

卡塞爾學院中央控制室,全場死寂,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沒有人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自路明非入學以來,他的存在已經成為了一種象征,就如同昂熱是混血種與龍族戰爭史上的豐碑,路明非則是卡塞爾全體師生的希望。雖然這個S級平時行為有些脫線,但是每到關鍵時刻總能力挽狂瀾,他就像清晨從地平線升起的啟明星,以其奪目的光輝刺破龍王蘇醒帶來的恐怖與黑暗,為秘黨的屠龍之路指引方向。然而現在,晨星隕落,他們的未來將會如何?四大君主接連蘇醒,混血種與龍族的鬥爭還有勝算麽?

“校長這次一定會搞死日本分部吧……”執行部某人喃喃自語。

“在那之前,裝備部會先向日本丟兩顆核彈,一顆東京,一顆大阪。”施耐德嚴肅地說。

“我倒覺得更可怕的是院系主任們的暴動。”曼施坦因擦著光腦門兒上的汗珠,“那幫老瘋子和老神棍一旦認真起來,憑他們在世界各地的影響力,絕對能夠讓日本在聯合國混不下去,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得而誅之。”

眾人再次陷入沈默,他們看向大屏幕上,楚子航正脫下西裝外套蓋在路明非身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大人,我們成功了!我殺了路明非!我殺了路明非!哈哈哈哈——”猴臉男人在積水中爬行,舉著手機,一邊爬一邊狂笑。

笑聲突然轉變為哀嚎,猴臉男人的一條腿不見了,楚子航站在他身後,寒光閃閃的刀鋒滴著鮮血。猴臉男人吃力地轉過頭,頓時嚇得失禁,他從來沒有這麽恐懼過,對面的那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火光照亮了楚子航的臉。青色的鱗甲覆蓋了他的皮膚,面骨在額角和兩頰鋒利地凸出,握刀的手完全變了形狀,細密的鱗片覆蓋了手背,指甲上罩著尖銳的利爪。他渾身籠罩著暗紅色的火焰,桀驁不馴的黑發在烈風中狂亂地飛舞,黃金瞳裏放射狀的裂痕組成覆雜的花紋,好像古老的圖騰一般,陰森可怖。

“こ、來ないで!(別、別過來)”猴臉男人顫抖著舉起槍,下一秒長刀斬斷了他持槍的手臂,血肉橫飛。

“說!幕後指使人的名字。”楚子航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踢開斷裂的殘肢,一步步逼近。

猴臉男人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直到那柄肅殺的利刃抵上他的咽喉。

“私は……私は……”猴臉男人語無倫次。

這是一場可笑的對話,雙方誰都聽不懂對方的語言,一個在單純地發洩仇恨,另一個則在徒勞地垂死掙紮。

楚子航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滔天的殺意在胸腔裏叫囂著呼之欲出,路明非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腦海中理智的弦也隨之繃斷。他、愷撒、路明非,無論他們中的哪一個,對付這些暴走族都綽綽有餘,可他們卻被校規、法律、道德的條條框框所束縛,畏首畏尾,讓事態發展到如今失控的局面。當斷不斷,必留後患!他為什麽沒能早點意識到?如果早點意識到的話,明非就不會……

“臣法夫納於禦前宣誓,及從此刻,吾身吾魂,所有成就吾之一切,直至化為腐朽,願長駐於君身邊……”

曾幾何時他口誦著古老的誓言,跪於黑石王座之前。鑲嵌著彩玉的黃金劍輕輕壓過他的雙肩,王者夜色的長發垂落在他的臉上,絢麗的曙光勾勒出那個修長的輪廓,赤金色的瞳孔威嚴絕美,眼波流轉,天地失色。

“你竟敢殺了我的……我的……”灼灼燃燒的黃金瞳目眥欲裂,楚子航揪著胸口,眼角流下猩紅的血淚。

“許して、た……助けて!”(饒了我,救、救命)猴臉男人仿佛看到了死神,表情恐懼到了極點,僅剩的一手一腳在積水中拼命撲騰著,連連後退。

“お斷る。”楚子航下達了死亡判決,那是他唯一會說的一句日語,因為那是在卡塞爾學院初遇時路明非對他說的話。他之後練習了無數遍,細細揣測它的語氣,糾正它的發音,好像這樣就能夠跟路明非的距離更近一些。可是現在,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再也不會對他說“我拒絕”了……

楚子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黑色的長刀淩空劃出一道弧度,削去了猴臉男人的頭顱。縈繞著他身體的火苗突然暴漲,暗紅色的君焰漸漸轉變為青藍,火焰溫度飆升了數倍,領域內的一切皆在高溫中化為焦土,烏雲中雷聲滾滾,大地在隱隱震動。

望著監視攝像頭中的楚子航,執行部眾人呆若木雞。

“這這這、這是君焰?”曼施坦因震驚得話都說不清了。

“爆血是一種通過精神力暫時提升血統的技術,一旦開啟就有可能實現言靈的進化,我們看到的不再是君焰了。”施耐德冷汗直冒。

“君焰已經那麽危險了,還要進化?”曼施坦因不可置信地看著施耐德,“你知道君焰進化會發展成什麽嗎?”

“還能發展成什麽!‘君焰’是傳承自青銅與火之王一脈的君王怒火,它進化當然會發展成火系言靈的最終形態‘燭龍’了!”

“開什麽玩笑!我們已經有一個能毀滅城市的‘萊茵’了,現在還要再來一個‘燭龍’?學院這兩年都招收了什麽學生啊!”曼施坦因急得跺腳。

施耐德搖了搖頭,“路明非的言靈雖然具有毀滅性,但他的精神力和血統足夠強,能夠控制反噬,所以校長才放任他至今。但楚子航不一樣,連續的爆血已讓他的龍血比例接近臨界血限,他隨時都可能喪失意識,墮落為死侍。”

“聽說楚子航次次任務爆血,也沒見他墮落,怎麽這次就……”

“因為路明非不在了。”施耐德的目光透著沈痛,“人就是這樣,有了要守護的東西就會變得無堅不摧,一旦失去了心靈支柱,精神的堤壩瞬間就會瓦解。路明非,他是束縛楚子航的劍鞘,是阻止楚子航成為死侍的最後一道枷鎖啊!”

“你打算怎麽做?”曼施坦因神情嚴肅。

“絕對不能放任‘燭龍’爆發。”施耐德緊抿嘴唇,仿佛下定了決心,“EVA,嚴密監視楚子航,若他一分鐘後仍是這個狀態,立刻抹殺!”

“明白。”冰冷的少女音回蕩在中央控制室裏,“B1轟炸機已經抵達曼波網吧上空,燃燒/彈投放準備。”

愷撒趕回網吧時完全驚呆了。受傷的暴走族們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整條街哀聲遍野、火光沖天,慘烈得如同人間地獄。路明非躺在血泊中,緊閉雙眼,黑色的西裝外套蓋在他身上,露在外面的臉蒼白得不見一絲生機。一只半人半龍的生物站在暴雨裏,鱗片和骨刺撕裂了衣服,骨突嶙峋關節外翻,全身的肌肉堅硬如鋼鐵,隨著呼吸,那些尖銳的鱗片緩緩舒張。如果不是他腳邊插著那柄熟悉的長刀,愷撒簡直認不出那個生物就是楚子航。

滂沱的大雨潑灑在楚子航身上,卻澆不滅他血管中沸騰的龍血。楚子航已經感受不到周圍的一切了,意識之海亂作一團,他甚至分不清現實和幻境。太古塵封的記憶與現實中的人臉重合在一起,刺破蒼穹的山巔,一望無際的冰海,遮天的黑色巨翼,以及那個令眾生膜拜、斂盡了世間絕代風華的身姿……

王座崩塌之時,騎士的劍便失去了意義。無論他做得多麽好,都不會有人再稱讚他,再對他微笑了。他沒能守護住他的信仰,他讓晨星在一次不光彩的暗殺中隕落,令神聖蒙羞令天威受辱,他根本不配承受那個人的信任!

黃金瞳危險地忽明忽暗,兩行血淚劃過布滿鱗片的臉頰,低沈雄渾的龍吟從楚子航的胸腔壓抑而出,他正在急劇轉化為一條悲傷和暴怒的公龍。高溫火焰在低溫的雨水中蒸騰出熾熱的白汽,球形的領域內爆裂著火花,青色的烈焰和紫色的電弧交織在一起,一個滅世級言靈即將誕生。

B1轟炸機從千鶴町上方低空掠過,探照燈的光斑聚焦在曼波網吧。駕駛員的手指按在燃燒/彈的發射按鈕上,再過30秒,誰都無法阻止這條街成為廢墟的結局。

“楚子航你是傻的麽?路明非還活著!”千鈞一發之際,愷撒的聲音突然貫穿全場,他一邊喊一邊滿頭大汗地做著心肺覆蘇,“還楞著幹什麽?快過來搶救哇你個殺胚!”

“明……非……”楚子航輕聲重覆著那個名字,剎那間空洞的眼神恢覆了焦距。龍化狀態迅速消退,他奔向了那個鮮紅的身影。

人腦是一塊靠不住的磁盤,總會慢慢地消磁,而你我的羈絆,卻是銘刻在靈魂中的永恒烙印。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時光荏苒,歲月改變了我們的容顏,千年萬年,也抹不掉我對你的思念。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比較長,但考慮到下次見到大家要在五天後,所以還是讓這一段劇情完整地結束吧,省得總惦記著O(∩_∩)O~如果有時間的話,結合第5章一起食用風味更佳,也許大家會對明非的心理變化有更好的理解。能追到今天的大家都是好樣的,我會爭取在未來奉上更加精彩的情節,帶給大家更多的歡樂(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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