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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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愷撒·加圖索——”

被叫到名字的愷撒條件反射看向路明非,正對上一雙光輝奪目的赤金瞳孔,一股與生俱來的敬畏湧上心頭,讓他幾乎克制不住想要跪拜的沖動。

“親一下,要誠心誠意的。”路明非伸出手。

“為、為什麽?”愷撒心中納悶,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彎下腰,做出騎士親吻公主手背的姿勢。

“為了標記你不是敵人,否則你會被卷入萊茵的領域,跟外面的屍守一同毀滅。”路明非望著遲疑的愷撒,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明明是他坐著愷撒站著,卻讓愷撒產生一種被俯視的感覺。

“你還楞著做什麽?莫非你喜歡別的方式,比如說跪下親吻我的腳尖?”

路明非這是吃錯藥了還是人格分裂了,怎麽瞬間變身女王屬性了?愷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是對方那充滿威嚴的眼神一點兒都不像在開玩笑,他十分確信自己要是再不作出決定,馬上就會從騎士降格為奴隸,屈服在路明非的淫威下親吻他雪白的腳丫。這麽想著,愷撒趕緊紳士地在路明非的手背落下一吻,他這輩子還沒對男人行過吻手禮,囧死他了。

路明非終於不再註視他,愷撒的壓力頓時小了許多,他活動活動脖子,好死不死地跟楚子航對上了眼。那殺胚不知何時把美瞳摘了,兩道黃金射線直直剜了過來,如同一條古龍怒視著領地的入侵者,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該死!路明非怎麽不把楚子航也標個記號,看殺胚那打翻了老壇酸菜的醋勁兒,一會兒被牽連了不心疼麽?可愷撒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以這兩人的親密程度,楚子航渾身上下肯定都不知被標記多少次了,路明非就算閉著眼睛也不可能誤傷他面癱師兄。

伴隨著一聲清越悠長的龍文吟唱,以迪裏雅斯特號為中心,巨大的言靈領域瞬間展開。路明非的身邊開始出現元素亂流,能量被壓縮扭曲成霓虹漩渦,絢爛璀璨好似宇宙初始的星雲大爆炸。絕對的力量、絕對的血統、絕對的意志,世間萬物生與死的權力,只在他一念之間。那致命的危險與無上的威嚴,甚至超越了愷撒曾經直面過的青銅與火之王。排山倒海的壓迫感席卷而來,愷撒的視野被刺目的白光籠罩,他暫時性失明了。

這樣的生物還能算混血種嗎?卡塞爾學院招收路明非,真的不是在豢養一個龍王去屠殺另外的龍王嗎?愷撒閉上眼睛釋放出“鐮鼬”,不出所料地聽到了屍守們的哀鳴。那些用煉金術炮制的混血種先民們的屍體,只要是已經蘇醒過來的,皆在彈指一揮間枯萎雕零,灰飛煙滅。

鐮鼬們在海水中盤旋飛舞,愷撒驚喜地發覺他的言靈領域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聽見了潛流的聲音、屍守的心跳、廢墟的開裂,還有古老沈寂的鈴聲。身體溫暖而舒適,心神縹緲游離,思維沖開了肉體的桎梏,與世界漸行漸遠。他想起來了,那些傾塌的古代建築上都懸掛著成千上萬的黑色鈴鐺,在高天原矗立在大地上的年代,萬千鈴鐺便在風中鳴響,匯聚成高遠的音樂。只有他能“聽”到如此浩瀚的城市,因為他是聲音的掌控者,沒有人能理解其中的美妙,除了將“鐮鼬”遺傳給他的母親。這時候如果母親還在,一定會像童年那樣站在他身後,輕輕地撫摸他的頭發吧。

迪裏雅斯特號外浮屍遍野,海水被染成觸目驚心的紅,接天的火墻從海底猛然升起,雷聲響徹在海溝深處。巖漿河噴發了!而愷撒卻躺倒在深潛器的地板上,嘴角掛著愜意的笑容,似乎陷入了某個華美而冗長的夢境。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看他笑得那個美……八成是做夢娶媳婦了。”路明非深陷在座椅上裏,雖勉強沒有失去意識,體力卻透支到了極點,再無法應對任何突發狀況了。

“人耳本來無法捕捉到那麽細微的聲響,愷撒用錯了言靈,他實在太大意了。”楚子航半跪在路明非腳下,擔心地望著他,“明非,你還好麽?”

“別管我,師兄你快通知須彌座,用安全鎖……回收我們。”

“來不及等須彌座回收了。我們的氧氣殘量還剩3分鐘,現在的深度是水下8600米,要想在氧氣耗盡之前浮上水面,至少要以48m/s的速度上浮。”楚子航淡淡說道。

“深潛器的額定上浮速度是每分鐘50米,現在卻要讓它加速到每秒鐘50米,是不是太勉強它老人家了?” 路明非苦笑,“況且我們已經沒有核動力艙了,光靠鋰電池根本達不到……”

“你還有我,我就是引擎。”楚子航抱起路明非放在地板上,“稍後沖擊力會非常大,一不小心很可能震斷脊椎。最好的辦法是平躺下來,地面上有軟膠層,這樣你的後背會均勻受力。”

楚子航在路明非身邊躺下,淡金色的瞳孔燃起熊熊火光,映在駕駛艙的四壁上,好似熔化的黃金在流淌。龍文的吟唱低沈又莊嚴,如同古代寺廟的鐘鳴,燥熱的波動在空氣中回蕩。

言靈·君焰,領域全開。黑色的火焰出現在深潛器下方,幾千度的高溫讓海水瞬間汽化,漩渦狀的白色蒸汽流在深海中咆哮,水蒸氣流和火焰纏繞在一起盤旋。經過楚子航的爆血,團狀的火焰凝聚為火龍卷,在蒸汽爆炸的高壓下,迪裏雅斯特號飛速上升。

列寧號沿著傾斜的地基滑動,鋼鐵艦身一路撞塌了無數的建築,滾入巖漿中。沈重而灼熱的巖壁開始坍塌,巨大的火山巖從上方半公裏處砸向迪裏雅斯特號。路明非正對著頭頂的觀察口,□□城樓大小的黑色巨巖越來越近,遮蔽了整個視野。巨巖在接觸到深潛器的前一瞬便被君焰炙烤得分崩離析,迪裏雅斯特號和那塊巨巖擦過,繼續上升。

此時的迪裏雅斯特號達到了美國戰列艦402mm口徑巨炮發射的速度,然而高速上升副作用也是巨大的,深潛器處在超重狀態,十幾倍於體重的力量泰山壓頂般砸下來,體格並不強悍的肉體瞬間就會被壓垮。路明非輕輕咳嗽了幾下,嘴角隱隱溢出血跡,那是內出血的征兆。

“抱歉,讓你這麽痛苦。”楚子航扭頭看過來,握住了路明非的手,“我可以調整火焰的輸出,讓速度降下來。”

路明非緩緩搖頭,阻止了楚子航的打算。他知道君焰只能暫時用來加速,無論是面癱師兄還是深潛器都撐不了多久,前者靠爆血壓榨著自己的潛能,後者那屬於老古董的軀體在君焰的沖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形,能載著他們浮到海面已是萬幸。他們耗不起,必須要快,越快越好。

“我好像聽到了敲雞蛋的聲音。”路明非小聲問。

“那是我們的外殼在開裂。”楚子航回答。

聽起來確實像蛋殼破碎的聲音,裂縫緩慢地在蛋殼表面延伸,他們就在這個巨大的雞蛋裏。金屬撕裂卷曲的聲音令人牙酸,隨著“噗”的一聲,大量的液體潮水般湧了出來。

“漏了麽?”路明非不太確定。

“漏了,但水還沒有侵入駕駛艙。”楚子航說,“迪裏雅斯特號是雙重金屬外殼,兩層之間是輕煤油。現在是外殼穿孔,煤油在洩露。”

海底地震的震波已經到達了陸地,日本列島在震顫,海面上巨浪滔天,須彌座在海嘯中搖搖晃晃仿佛一葉扁,這座巨型浮動平臺正一步步沈入海底。日本分部已經撤離,偌大的須彌座上空空如也,上杉家的家主即將到來,她是蛇岐八家的利劍,她劍鋒所指之處只有死亡。

一個龐然大物突破了海床。那是一條用純血龍類炮制的屍守,它隱藏在海底的裂縫中逃過一劫,在“萊茵”的領域消失後,它蘇醒了。感受到深潛器裏鮮活生命的氣息,這位屍守之王無聲地咆哮著,它朽爛的身軀上披掛著古老的甲胄,只剩肋骨的腹腔中游動著嗜血的龍族亞種。沈睡的小魚們接連蘇醒,如千百盞燈在同一瞬間被點燃,那是鬼齒龍蝰們的眼睛。龍緩緩張開肋骨,鬼齒龍蝰傾巢而出,向迪裏雅斯特號蜂擁撲來。

竟然把這種怪物遺漏了,這是多麽大的失誤!須彌座的援助看起來指望不上了,楚子航的君焰快撐不下去了,路明非也沒有餘力再施放一次言靈,他們無路可逃,只能聽天由命。

路明非突然覺得自己這一生也挺精彩,雖然前十八年在人類社會裏混得蠻無聊,可自從進了卡塞爾學院就一天都沒清閑過。人家同學實習都是挖掘龍族遺跡、制作煉金器材、去動物園當義工照顧鱷魚池這樣的日常,只有他路明非的實習除了屠龍還是屠龍,別的不說,就沖這平均每半年遇到一個龍王的幸運度,連屠龍榜上排名第一的昂熱都自愧不如。世界上哪裏會有這麽巧的事?究竟是誰在冥冥之中牽引著他走進一場又一場設好的局?

路明非已經無暇去想了。渾身的骨頭在高壓下咯咯作響,耳膜痛得快要裂開,成千上萬的鬼齒龍蝰游弋在外殼和內殼的夾層中,瘋狂的撕咬著樹脂玻璃和金屬艙壁,發出蠶吃桑葉的可怕聲音。光纖電纜和緩沖材料也被它們當作了食物,鬼齒龍蝰把一切能吃的都吃了,操作臺上的儀表統統歸零,深潛器的照明漸次熄滅,眼前一片漆黑。

愷撒依舊昏迷不醒。

“明非,睡了嗎?”楚子航問。

“沒有。”路明非喃喃地說,他竭力減少自己的呼吸頻率,卻無法改變瀕臨窒息的結果。

“還有3000米,再堅持一下,一分鐘後我們就可以浮上水面了。”楚子航鼓勵道。

“嗯。”路明非機械地應和著,大腦開始缺氧了,意識正在遠去。

“從我們下潛的位置來看,距離最近的海岸線大約有100公裏,按照我的游泳速度,即使遇不到來往的船只,24小時之內我們也能夠上岸……明非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不知不覺路明非的嘴唇變成了紫色,超負荷施放萊茵讓他的生命力下滑到危險值,再加上高速沖擊造成的內出血,他的健康狀況並不樂觀。楚子航不敢按壓他的胸腔,只好給他做人工呼吸,把為數不多的氧氣渡進他口中。

路明非咳嗽一聲,掙紮著睜開眼睛。模糊的視野中,楚子航雙臂支在他兩側,像是在做俯臥撐。

“師兄,你的吻技進步了不少。”路明非回憶著唇上的觸感,扯開一個無力的微笑。

“我不敢不努力學習,因為你說你還沒有愛上我。”楚子航目光灼灼,平靜的臉上仿佛罩著黃金面具,“現在有沒有稍微愛上我一點兒?”

淡金色的瞳孔倒映著自己的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脖子上,兩人的鼻尖幾乎貼在一起。他們距離近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身上都只穿了條內褲,四肢交錯肌膚相親,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少兒不宜的黃暴場景。

路明非有點兒不好意思,扭過頭小聲嘟囔:“是有那麽一點點啦。”

這時舷窗崩潰了,海水攜著巨大的壓力灌滿了駕駛艙,隨之而來的還有成群的鬼齒龍蝰。它們猙獰的面目猶如兇猛的毒蛇,牙齒鋒利得好似剃須刀,艙內三個大活人的味道顯然比鋼鐵更加有吸引力,鬼齒龍蝰們張著血盆大口湧過來,昏迷的愷撒首當其沖成為它們的撕咬對象,有幾條甚至扭動著細長的身子想要鉆進他的胸腔裏。

“別、別過來!師兄救命——”路明非四肢並用抱住楚子航,恨不得爬到他背上去。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對我的感覺更加強烈了?”楚子航拔出長刀,淡定地將路明非腳下的鬼齒龍蝰斬為兩半,把屍體踢到一旁。

“豈止強烈,師兄我最愛你了好不好!”路明非蒙著眼睛大叫,“與其被這些鬼東西吃掉,我情願被你的君焰燒死!”

“那我就放心了。”楚子航背起路明非,揮刀挑飛愷撒身上的魚,“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這次任務結束後我打算向學院提交《結婚申請》,沒意見吧?”

“師兄你這是逼婚啊。”路明非緊緊摟住楚子航的脖子,“我要是有意見你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不會。只是得到你的同意,我會更有幹勁兒一些。”

海水突然變得熾熱起來,楚子航二度爆血,君焰的領域再一次擴張,威力暴漲。那是象征著青銅與火之王憤怒的“君王烈焰”,盡管沒有終極的“燭龍”那樣滅世的偉力,卻也是極其高階的火系言靈。靠近他們的鬼齒龍蝰立刻化為灰燼,魚群後退了幾米,它們圍繞著楚子航徘徊,尋找著進攻的突破口。

徹骨的寒意從天而降,瑩藍色的冰十字槍攜著狂流墜落,寒冷中帶著切開一切的霸道。君焰的領域被強行壓縮,狂流沖散了路明非和楚子航。

鬼齒龍蝰們停止了進攻,爭先恐後地逃回龍腐朽的身體中。龍的瞳孔中映出冰十字槍的影子,這個半死的生物意識到滅項之災就在眼前,它無從閃避,只能蜷縮起來,戰栗著發抖。冰十字槍/刺穿了龍的脊背,屍守之王和鬼齒龍蝰們在一瞬間被凍結,巨大的冰山帶著他們沈入海底。

路明非在海水中一步步下沈,缺氧和高壓將他肺部的空氣擠壓分毫不剩,視野漸漸暗淡下去,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

輕盈的影子從半空中躍下,紅白相間的巫女服在海水裏展開,那人輕輕抱住路明非,冷若冰霜的臉突然露出哭泣的表情,燦金的瞳孔溢滿思念與哀傷:

“哥哥,歡迎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看到最後了麽,看到最後了麽,是不是有好多疑問想要直抒胸臆呢?莫要著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昨天在選修課上寫了一首俳句,老師覺得很勵志,想著現在大12月的各位應該都不輕松,拿來跟大家分享,就當共勉啦:

闇を斬る、貫いて行く、志!(斬斷黑暗,貫徹始終,我等不屈之志!)

大家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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