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2

關燈
整整一天,源稚生的職務從日本分部執行局局長變成了導游兼導購。愷撒充分展示了什麽叫做男人也可以化身購物狂,他雇了一輛箱式貨車,橫掃過一條街又一條街,刷卡刷卡再刷卡,據說這貨在守夜人討論區發帖說要給學生會的每個人帶一份禮物,因此他每看上一件東西都讓店員準備三十套。在購買力方面楚子航和路明非遠沒有愷撒強,楚子航只買了關西鐵茶壺和蘇茜要他帶的燒果子,而路明非一路都在看風景,偶爾拍幾張照片。源稚生本來還暗自稱讚這兩個人的省心,可當他們在米其林三星餐館用過午餐後,他徹底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下午陣地轉向秋葉原。路明非頓時好似打了雞血,下了車便一頭紮進禦宅聖地——UDX大廈內的東京動畫中心。緊接著他又去Animate、Gamers、Akiba Sofmap和壽屋,幾乎逛遍了秋葉原的動漫商店,入手了向往已久的各種游戲碟、周邊和手辦,每走出一家店手上的袋子就多了幾個,購物熱情完全不比愷撒遜色。楚子航漫步在街頭,碰到人少的店他就跟著路明非進去,碰上人多擁擠的他就站在店門口等著,那雙戴了黑色美瞳的眼睛掃過一切,好似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只有在看到路明非的時候才會生動起來。

天空落下豆大的雨滴,愷撒跟著四散躲雨的人一起奔跑,而楚子航早有準備。他打開隨身的Burberry雨傘罩在自己和路明非頭頂,兩人攜手漫步在雨中,櫻花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身邊,透著說不出的詩情畫意。望著這對櫻花雨中徜徉的東方美少年,不少路人都紛紛停下了腳步,用手機記錄下了這美好的一瞬。

路明非終於買得盡興了,拉著楚子航進了一家女仆咖啡廳。愷撒正愁沒地方躲雨,毫不猶豫地跟著湊了個熱鬧,順便體驗一下日本宅文化的熏陶。源稚生不能把客人丟下不管,只好硬著頭皮一起進去,他發誓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聽著女服務生們用甜蜜的嗓音說著“主人,歡迎回來!”,源稚生簡直搞不清這三個男人是神經太大條還是自信心過剩。明晚他們就要去執行代號“龍淵”的SS級高危任務,下潛到8000米深的極淵裏給正在孵化的龍類胚胎送去一枚郵包炸彈了,可從這三個人身上卻看不出一星半點的緊張感,風情旅游團不改初衷,散漫依舊。

夜幕降臨,醒神寺的露臺上鋪起一張張榻榻米,長桌上擺著一條重達兩百公斤的深海藍鰭金槍魚。今日的主題是“生如夏花”,曾經侍奉過天皇家族的主廚親自出馬,把日式料理中最盛大絢爛的一面呈獻給本部來的貴賓們。但在源稚生看來這無異於對牛彈琴,因為桌對面的三個二百五完全不懂領略夏花的絢爛,他們正沈浸在白天購物的收獲中。

“這種脫衣人偶就是你喜歡的朝比奈實玖瑠?真是色狼玩具啊。”愷撒好奇地看著路明非擺弄手辦,“可脫掉衣服她也就是個身材平平的塑料娃娃,完全沒看頭。”

“首先這不叫脫衣人偶這叫手辦,其次這不是什麽色狼玩具,能脫衣服是因為有換裝功能,而不是讓你把衣服拿掉觀賞裸體!”路明非嚴肅地糾正。

“是麽?之前我路過一家店,看到裏面有賣類似的東西,跟真人一樣大,也能換裝。”

“你是誤入了什麽奇怪的成人用品店吧?”路明非吐了吐舌頭,“那不是手辦是充氣娃娃。”

“沒錯,確實是充氣的,我當時也好奇日本人為什麽會制造人形的救生圈。”愷撒喝著清酒,露出困惑的神色。

“被你這麽一說我也開始好奇了,不如我們請教一下源前輩……”

路明非說著向對面看過來,源稚生擦刀的手頓時僵住了,他望著那雙充滿求知欲的清澈眸子,表情活像吞了只蒼蠅。

就在這時,楚子航把一只剝好的法國藍龍蝦往路明非面前推了推,淡淡說道:“趁熱吃。”

“師兄真好,你就是我的貼心小棉襖。”路明非被引得食指大動,立刻將註意力轉移到龍蝦身上,把向前輩請教的事忘到了腦後。

源稚生松了口氣,感激地看了楚子航一眼,他還真不知道怎麽給路明非解釋。三人組裏愷撒霸氣,楚子航冷漠,這兩類人源稚生都可以想辦法應付,唯獨對路明非,他常常感到說不出的棘手。這少年太過純粹,仿佛能映出世間一切的醜惡,這樣的人會不自覺地讓周圍的人自慚形穢,能夠從容地待在他身邊的只有那極少數問心無愧的人。

愷撒和楚子航無疑就是上述珍品。但源稚生不是,他心裏一直有個坎兒邁不過去。他永遠都忘不掉自己在17歲那年殺死了親弟弟,將屍骨扔在一口廢水井裏,蓋上鑄鐵的井蓋,還扣上沈重的鐵鎖。雖然這是為了那所謂的“正義”。

“可以看看你的刀麽?”楚子航望著一直低頭擦刀的人,問道。

源稚生擡起頭,突然想起楚子航慣用的武器也是日本刀。他雙手把刀捧了過去,楚予航雙手接過,就著桌上燭火的微光凝視刀刃。楚子航吹滅了燭火,光源消失之後那柄太刀反而明亮起來,如同一彎冷月在黑夜中散發出熠熠清輝。

“蜘蛛山中兇祓夜伏。”路明非看見了刀身上的銘文,“莫非這就是平安時代源賴光用來斬殺了的土蜘蛛那把蜘蛛切?”

“正是。”源稚生點點頭,內心有點驚訝,他沒料到路明非竟然如此了解日本歷史。

“這麽說來是把古刀了。”楚子航將蜘蛛切交還回去,“想不到這樣名貴的東西也能作為武器使用。”

“刀要用才能稱之為刀,放進博物館裏就只是刀的屍體了。”源稚生說不動聲色。

“總覺得透著一股血腥氣。”楚子航說。

“刀造出來就是臟東西,用得越多越臟。沾過的血能洗掉,腥氣卻留在上面。”源稚生說著把刀歸鞘,收好。

“真的會有腥氣麽?”路明非抽出自己的寶劍嗅了嗅,“沒聞到啊。”

“你都沒殺過敵人,哪來的血腥氣?”楚子航心中好笑。

“這劍原是我高祖父用過的,我雖然沒殺過人,他總不可能也沒殺過人吧。”路明非不服氣,微微皺起了鼻子。

“可以看看你的劍嗎?”源稚生問。

“沒問題。”路明非越過桌子,把雙劍遞了過去。

源稚生鄭重接過,按下繃簧,寶劍自動彈出半截。他細細端詳了一會兒,吟誦出一段古文:“采五山之鐵精,六合之金英,夫妻乃斷發揃爪,投之爐中,使童女三百,鼓橐裝炭,金鐵乃濡,遂以成劍。陽曰幹將而作龜文,陰曰莫邪而作漫理,一雄一雌,摯情之劍……你的高祖父是不是叫路山彥?”

“應該是吧,反正校長是這麽說的。我都不知道我爺爺的名字,更別提什麽高祖父了,想不到他老人家的大名竟漂洋過海傳到了日本,真令人驚訝。”路明非咂舌,小口喝著鮑魚湯。

“路老先生是當年最為傑出的屠龍勇士之一,也是秘黨初代獅心會成員。據說他實力之強僅次於會長梅涅克·卡塞爾,善使雙槍和雙劍,是典型的二刀流。據我觀察,你也繼承了這一點。”源稚生想起了路明非在悍馬上雙槍齊發的情景。

“原來二刀流是可以遺傳的哦,第一次聽說。我之前還一直以為是自己左右腦同樣發達,協調性好的緣故呢。”路明非托著下巴,望著對面的源稚生,“說起來源賴光守衛天下的名刀也有兩把,前輩的蜘蛛切應該還有一把兄弟刀——童子切安綱,可對?”

兄弟麽?聽到這個詞,源稚生的心泛起絲絲絞痛。他按捺下這份苦澀,不以為然道,“是的,我還有一把童子切。可那又如何呢?臟東西永遠都是臟東西,不過是徒增一把斬人的兇器而已。”

“若是敵人的血,沾得再多也不見得就是臟的。”路明非那雙仿佛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睛直直望了過來,令源稚生不由自主地心虛,沒錯,蜘蛛切已經臟了,因為刀刃上沾著稚女的血。

好在路明非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對楚子航說道:“師兄,你之前是不是說有一件事想拜托源前輩?”

“確有此事。”楚子航從背包裏取出一個盒子,在源稚生面前打開,裏面是手指長的一截斷刀:“這是家父的遺物,我聽說日本刀的傳承很清晰,應該可以從碎片查出這柄刀的來歷。”

源稚生重新點燃蠟燭,就著光看刀身的紋路:“這種刃紋稱作‘稻妻’,從鍛造它的庖丁鐵來看,此刀不會少於三百年的歷史,在拍賣會上應該能拍出上億日元的價格,能用作武器的人應該有很強的財力。它有刀銘麽?”

“沒有刀銘,但有一種奇怪的特性,如果長時間揮舞,刀上會凝結露水,每一揮刀像是潑灑雨水那樣。”楚子航頓了頓,“爸爸說它是一柄禦神刀,名為‘村雨’。”

“村雨是虛構的,實際並不存在。刀上凝結露水是某種煉金刀劍的屬性,根據這些線索應該能查出這柄刀的打造者,甚至能查出它的傳承。這件事就交給日本分部來做吧,應該會給你滿意的答覆。”

“謝謝。”楚子航說,“你的刀也是家傳的?”

“不,我沒見過我父親,他也沒給我留下什麽東西。我是個孤兒,從小跟弟弟一起被人收養,後來被家族長老們在山裏找到,我們被確認有源家的血統,源家的姓氏才得以延續下來。之前他們一度以為源家已經沒有後裔了。”

“你還有個弟弟?”楚子航問。

“是的,不過他已經死了。”源稚生說。

“真可惜,有弟弟多好啊,我小時候一直想有個弟弟陪我玩的。”路明非用筷子敲著碗裏的照燒河豚,興致缺缺,“我五歲時老爸老媽就撇下我滿世界考古去了,近六七年來更是音信全無,也不知道他倆是不是又給我生了個弟弟妹妹,偷偷藏在國外不告訴我……”

“我還以為我們四個人是完全找不出相同點的,想不到在父母問題上還能找到。”愷撒仰頭喝幹杯中的清酒,“我覺得我也可以參加你們父母雙亡組。”

楚子航滿臉黑線。

路明非拍桌:“我不是父母雙亡我只是爹媽不靠譜,他們都在世界某地活蹦亂跳呢!師兄的老媽也活蹦亂跳!而且你不還有花花公子老爹麽,怎麽就父母雙亡了?”

“我當他死了很多年了。”

“不孝子啊……”

源稚生不再理會唱雙簧的兩人,面向楚子航:“知道孤獨的喬治嗎?”

“聽說過,平塔島上最後一只象龜,有人說它是世界上最孤獨的動物。”楚子航說。

“我覺得自己跟那只象龜很像。”源稚生說,“喬治是世界上最後一只平塔島象龜,而我是世界上最後一個源家後裔,最後一只平塔島象龜應該為了種族不滅努力地繁殖後代,最後一個源家後裔應該重振家族在黑道中的威望,但是喬治只是想回自己的水坑裏去打滾,而我只是想去法國某個天體海灘上賣防曬油。”

“真是好想法。”路明非讚同地點頭,“有時候我也會想找個人跡罕至的地方,過一輩子無人打擾的隱居生活,不求山清水秀,只求網絡信號好。”

“想不到眾望所歸的S級屠龍勇士,年紀輕輕竟然有出世的打算?”源稚生驚訝地挑起了眉毛。

“人總是會累的啊,難道我生下來就註定要一輩子屠龍?那也太悲慘了吧。”路明非放下筷子,伸了個懶腰。

外面雷鳴電閃,大雨傾盆。他們赤腳坐在微涼的榻榻米上,一邊吃著精美的日式料理一邊俯瞰雨夜中的東京。空氣裏彌漫著清酒芳醇的香氣,路明非雖然滴酒未沾,被這環境熏陶著不禁有些醉意。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目光迷離,似醉非醉,直讓人看得心旌蕩漾。

“累了的話就靠著我吧。”楚子航對上路明非的眼睛,“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你身後一步的地方,就是我的位置。”

“師兄,你這樣會讓我愛上你的。”

“原來你還沒有愛上我。”

“切,小爺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愛上一個人?之前只是對你感覺還不錯,才會跟你‘試一試’的。”路明非特意在“試一試”上加了重音,用以吐槽楚子航曾經的表白。

“原來如此,那這段時間我們試也試夠了,差不多可以動真格的了。”

“動真格的?你要怎麽動?”

“我……”

“Stop!Stop!”愷撒大力拍手,強行插/進兩人的對話中,“現在還沒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你們倆給我註意點影響!”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需要註意什麽影響。”路明非坐直了身體,“況且我現在也沒有休息的功夫,最起碼在卡塞爾學院的這幾年,校長是不會讓我得空去隱居的。”

“廢話!你要是隱居楚子航也跟著你去隱居,用腳趾頭想校長也不會同意。”愷撒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不過你們倆可以私奔,屠龍的事我完全能夠自己搞定。”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金毛老大!”路明非白了愷撒一眼,看向對面,“源前輩呢,打算什麽時候轉行去賣防曬油?”

“我還沒有下定決心爬向自己的水坑,我可以放棄自己的權勢地位,但我不能為此動搖家族的根基。”源稚生把瓷杯放在桌上,“不說這些沒意思的話了,你們的行程表上沒有晚間節目,有沒有什麽想法?歌舞伎劇院,還是土耳其風情浴場,或者去淺草寺為你們明天的任務上炷香?”

愷撒給自己的酒杯斟滿:“你說的那些我都沒興趣,不如你領我們見識一下真正的日本黑道。”

源稚生微微皺眉:“那些都不是什麽上等地方,在那種場合我沒法保證你們的安全。”

“安全問題我們自己會搞定。上等地方我去的多了,早就失了興趣,街頭巷尾的小館子才是本地特色。”愷撒聳聳肩,慢悠悠地喝完了杯中酒。

“聽起來會有意思。”楚子航點頭,表示讚同。

“既然已經成了黑道的同夥,又有什麽理由不去見識一下合作方的真面目呢?”路明非微微一笑,“我們最喜歡黑道了。”

源稚生沈吟片刻,按下了桌上的對講機:“櫻,給三位貴賓準備制服,再去聯絡部取一支飛鏢來,要紮在新宿區的。”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也寫了二十萬字了,想咨詢大家一個問題。看了這麽久,大家眼中的明非跟師兄都是什麽樣的人呢,是否與原著產生區別了呢(⊙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