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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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彌言靈的協助下,楚子航“二度爆血”,擊殺了古龍。“風王之瞳”的領域潰散,女孩似落葉般墜落,楚子航接住了她。望著那如同電影結尾男女主角深情相擁的畫面,路明非笑著轉向路鳴澤,“這就是你導演的屠龍大作,真是老掉牙的劇情啊。”

“怎麽會?哥哥請看到最後再作評論,讓人讚不絕口的影片往往需要神轉折,那些走向出其不意的才是佳作。”路鳴澤搖頭晃腦地說道。

路明非重新轉向大屏幕,這次他吃了一驚。夏彌不再是那個美麗的女孩了,她全身覆蓋著鐵青色的鱗片,右手的利爪刺入了楚子航的左胸,雙腳利爪鉤進了楚子航的兩腿膝蓋。她歪頭欣賞著楚子航此刻的痛苦,金色的瞳孔中帶著森冷的笑意。

“你的真名。”楚子航發出嘶啞的聲音。

“耶夢加得。”夏彌輕聲說著,猛地抽出利爪。她緩步走到死去的龍身邊,撫摸他巨大的頭顱,“他是我的哥哥芬裏厄,我們同是大地與山之王。”

“你們應該還有個妹妹海拉,死神海拉。”楚子航以掌按住傷口,滿是血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海拉還沒生下來呢。”夏彌瞇起眼睛,“但是就快了。今天是她的降生之日,就在這裏。”

“你要吞噬他。”楚子航低聲說。他終於明白夏彌為什麽會出現在地鐵站,她是要借自己的手殺掉芬裏厄,從而吞噬她的哥哥。

“是的,純血龍類不像你們低賤的混血種,你們還要試著通過‘爆血’提高自己的血統純度,我們則已到達巔峰。我們強化血統的辦法,只能是混入其他純血同類的血。”夏彌坐在地上,抱住巨大的龍首用臉輕蹭,“等我吃了他,我們的血統融合,海拉就會誕生。她能打開世界上所有死人之國的大門,那將是神話時代的歸來,可惜你們都看不到了。”

“你把他作為食物養在這裏……你早就準備好了有朝一日要吞噬他吧?你在等待他徹底孵化。”楚子航輕聲說道。眼前這個女孩已經不是他們的夏彌師妹了,她是龍王耶夢加得,夏彌……也許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閉嘴!他不是食物,他是我哥哥!”耶夢加得嘶吼,眼角有紅色的血淚流下,“你們知道棄族的絕望麽?上千年的沈睡!無窮無盡的噩夢!永恒的黑暗裏只有自己!是他陪了我千年,我怎麽舍得犧牲他?我愛他啊!這麽多年只有他……在棄族的王座上,只有王與王擁抱著取暖……”

“這麽說你是迫不得已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之前你進入了卡塞爾學院地下,為了盜竊龍王康斯坦丁的骨骸。吞噬了他,也可以融合新的血。”楚子航無力地坐在地上。

“彌留之際還能有這麽清晰的思路,真想為你鼓掌。”耶夢加得說,“可惜我沒有成功,你們學院的地下藏著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卡塞爾學院裏絕不只是混血種,有純血龍類,不亞於我,甚至在我之上。”

“所以你沒能得到食物,只能用你的哥哥填肚子?”

“因為我需要力量,我必須成為海拉!要面對我們自己的同類,只能靠壓倒性的力量。愚蠢的人類,你們擔心著我們的蘇醒,卻不知道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耶夢加得停止了哭泣,擡起頭來,“喪鐘已經敲響,那是另一個世界之門洞開的禮讚。那將是美好的一日,大海會破開,死人指甲組成的大船從海底升起,死神海拉和亡靈們站在船上,要對生人的世界宣洩他們的怨恨。”

“諸神的黃昏麽?”楚子航輕聲問。

“是的,但你沒法活著看到那壯麗的場面了。”耶夢加得將利爪伸入楚子航的傷口,切斷他的肋骨沒入胸膛深處,“不過別害怕,很快就會結束的,只要我把你的心臟挖出來,你就會變成死人之國的一員,那時你將獲得永恒的生命。”

“作為死侍麽……可我並不想做龍類的傀儡啊!”楚子航突然抓住了耶夢加得的手腕,猛地收緊肋骨,將那只手牢牢鉗住,耶夢加得痛得狂呼。

楚子航飛起一腳踢在耶夢加得的胸口,兩人在半空中分開,楚子航倒翻而下。他緩緩地站起,全身的鱗片一張一合,鱗片下的肌肉如水流般起伏,手中是出鞘的禦神刀·村雨。

“‘三度爆血’,他現在眼裏只剩下殺戮之心了。”路鳴澤嘆息般地說著,“哥哥,你的騎士離死侍不遠了。”

“他不會墮落成死侍的,我相信他。而我,也不會允許他變成死侍。”路明非目光堅定,語氣不容置疑。

“哥哥你還真是頑固,不過你有說這種話的資格!”意識到路明非氣場的轉變,路鳴澤的眼中露出一絲狂喜,“你才是掌控生死的造物主!只要你願意,整個世界都是你的,哥哥,跟我聯手吧!”

路明非笑著搖搖頭,目光重新落在熒屏中央。

楚子航像顆炮彈那樣撞在死去的龍王芬裏厄身上,手中只剩下光禿禿的刀柄。他不由得想起獅心會第一次會議的場景,他願賭服輸地把“村雨”送給路明非,卻被對方斷然拒絕。“刀是傳承武士靈魂的工具,失去了可能就找不回來了哦”,路明非的音容笑貌浮現在眼前,如今刀斷了,武士的靈魂也燃盡了。永不熄滅的黃金瞳在這一刻自行熄滅,楚子航扔掉刀柄,疲憊地倒向龍的屍骨。

明非,幸好來這裏的人不是你。恐怕無法見你最後一面了,抱歉……

“噩夢結束啦。”女孩恢覆了人類的樣子,向楚子航走來,“臨死之前,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楚子航雙眼迷離,氣息微弱:“火車南站和六旗游樂園的兩次都是你,對麽?”

“是啊,因為那份資料裏有我留下的痕跡,我不能允許它落到你們手上。至於六旗游樂園,那是我對你們的試探。你沒有讓我失望,你憑借混血種的身體顯露出純血龍族的能力,我忽然想到可以把關註引到你的身上,這樣我就能藏得更深。最後也確實如此,我甚至獲得了進出你病房的許可,也同時得到了諾瑪那裏的高級權限。我進出冰窖都靠這個幫忙了。”

“你曾經說過我們是同學,我卻想不起來……我們真的認識嗎?”

“當然,我從初中就一直在觀察你了。可你眼裏一直看著別人,又怎麽會註意到我呢?”夏彌嘆了口氣,“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當你默默地關註著一個男孩的時候,你根本就不知道有一個女孩也在同樣觀察著你。”

“為什麽要觀察我?”

“因為我想看看你身上究竟有什麽好,能讓我們偉大的神放棄全族,放棄至尊權力,甚至放棄他永恒的生命,只為了換回一個活生生的你!”夏彌彎下腰,認真地凝視他的眼睛,“你真的沒有印象了麽,那場因你而起的聖戰?”

突然之間,楚子航的意識受到了沖擊,一段段支離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凝聚成形。太古的祭司高唱著聖歌,一望無際的冰原上浮屍遍野,殷紅的鮮血浸染了雪白的大地。黑色的巨翼在夕陽下揚起,遮蔽了半個天空,金色瞳孔的年輕人倒在黑石王座上,胸口插著白骨的長劍。銅柱上被縛的囚徒緩緩睜開眼,白發在寒風中飛舞,眼中流下兩行濃腥的血淚。

那是楚子航第一次對龍文產生靈視時的記憶,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又回想起來,但他已經無暇思考了。他漆黑的眼睛漸漸黯淡下去,視野開始模糊,他的氣息越來越低弱,就像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問題問完了,你累了,該睡了。”夏彌跪坐在地上,最後一次擁抱了那個她曾經愛慕過的男孩。她的臉貼在楚子航頭頂,一手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另一手四指並攏為青灰色的利爪,無聲地抵在楚子航的後心。

然而在女孩動手的前一瞬,一柄折刀刺穿了她的心臟。那是昂熱臨別時贈送的煉金武器,曾經重創了康斯坦丁的利刃,刀刃泛著賢者之石的血紅色,對龍類而言是致命的毒/藥。賢者之石的力量迅速侵蝕著耶夢加得的細胞,進行到一半的龍化現象停止了,夏彌跌坐在地上,長發垂下遮住了她的臉。

“不愧是最像龍類的人類啊,做得真好……”女孩扯開一個絕美的笑容,瞳孔中最後一絲微光熄滅,她仰天倒下。

“真是神轉折。”路明非評價道,“你可以嘗試進軍好萊塢。”

“還差得遠呢,哥哥。”路鳴澤得意地搖了搖食指,“一部大片成功的關鍵在於高/潮疊起,現在只掀起了兩個高/潮,哪能就這麽完結呢?”

路鳴澤話音未落,就見在楚子航驚恐的目光中,夏彌被一條黑色的舌頭卷走了。龍王芬裏厄死而覆生,這頭假死的巨龍吞噬了他的妹妹,與王座上的君主們融為一體,死神海拉即將誕生。芬裏厄的雙翼鼓動著狂風,巨大的身軀懸浮在空中跳起了滅世之舞。用不了多久尼伯龍根的大門就會開啟,它將剝奪一切活物的生命,將世界變為死亡的國度。鐮鼬們意識到了危險,四散奔逃。

“言靈·濕婆業舞。”路明非欣賞著那莊嚴絕美的舞姿,嘖嘖稱讚。

“哥哥,你好鎮定。我本以為看到耶夢加得打傷你的騎士,你會立刻沖出去救他。”路鳴澤貼近路明非的臉,眼中流露出讚賞的光芒,“這麽沈得住氣,你果真是我哥哥。”

路明非不為所動,一把推開他的臉,“‘濕婆業舞’的發動需要時間。這是你導演的作品,你不會讓男主角這麽快死掉。”

路鳴澤的臉上露出算計的笑容,“哥哥你錯了,這部劇你才是男主,他只是為你鋪路的男二。”

“哦?”路明非挑了挑眉毛,“可男二要是死了,男主會炮轟制片組,導演你不怕麽?”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路鳴澤扁了扁嘴,有些沮喪,“地鐵到站了,哥哥你可以下車了。”

地鐵開始減速,路明非站起身,“最後問一句,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叫趙孟華的渣男?他貌似被困在一輛1992年的地鐵裏了。”

“你說的是他們嗎?”路鳴澤指了指隔壁車廂,裏面兩男一女正在打撲克,正是失蹤的高冪、萬博倩和趙孟華。只是不知為什麽三人竟變得骨瘦如柴,一個個跟吸了鴉片似的。

“誤入這個尼伯龍根的人都會被強制玩游戲,否則無法走出這個迷宮。不過制造迷宮的耶夢加得已經死了,他們自由了。接下來就看哥哥你了。”

“知道了,那我們就此拜拜咯,小家夥。”路明非捏捏他的臉,“謝謝你請我看電影。”

“我們還會再見的,哥哥。”路鳴澤目光灼灼,“我永遠都不會放棄你,直到你恢覆力量的那一天。”

“隨你。”

列車戛然而止,車門滑向兩邊。路明非揮揮手,走下了地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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