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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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前。火箭引擎在水下噴射出長達百米的烈光,錐形的風暴魚雷像一顆子彈那樣直射正前方,它模糊的影子刺入了龍王的火焰,表面開始融化,金屬外層剝落,狂躁的音爆中,魚雷達到了極速,脫離了江水,躍出水面。夭矯的巨龍展開雙翼,流線型的長尾掛著風聲掃了過來,風暴魚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飛出兩百米開外,緩緩地沈入江水之中。

無休無止的音爆撞擊著鼓膜,經過言靈·鐮鼬成百倍地放大,如同置身航天飛機的正下方。愷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摸到了鮮血。龍王諾頓的君焰炙烤著水面,他金色的龍眼透著深深的嘲諷。

“起火了,後艙起火!滅火!快滅火!”二副在滾滾濃煙中暴跳。

“左滿舵!”曼施坦因尖叫道,“發動引擎加速!”

“引擎快要過熱了!”這一回是輪機長大喊,“有人受傷!”

“不要管!開加力!”曼施坦因大吼,“靜止會成為他的目標!”

然而這些愷撒已經聽不到了,他的世界一片沈寂。船上攢動的人影仿佛在上演一場18世紀的無聲電影,讓人充滿無力的同時卻又想笑。從風暴魚雷被擊飛的那一刻,愷撒便知道自己輸了。他默默地坐了下來,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品嘗失敗的滋味,卻沒有過多的時間來回味這種感覺,因為他的生命很快就要結束了,在青銅與火之王的下一次進攻裏。

一個嬌小的身影走過來挨著他坐下,愷撒知道那是零。這個女孩正在失血,剛才的發射中,一塊從儀表臺上飛起的玻璃刺中了她的小腹,看起來沒醫生她撐不了多久。

“諾頓追來了嗎?”愷撒問,他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零搖了搖頭。龍王諾頓躲過了魚雷的攻擊,他潛到了水底,不知所蹤。

曼施坦因教授仍在指揮避難,沒有一個人不是灰頭土臉,掛彩帶傷。船員們拼盡全力駕駛著摩尼亞赫號在三峽水庫上飛奔,他們在從龍口逃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龍王諾頓不知跑去了哪裏,江面平靜得像是從沒發生過戰鬥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從水下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十數道水龍卷在江面上騰空而起,以雷霆萬鈞之力卷起幾十米高的巨浪,一層接著一層的水墻碰撞在一起,聲勢浩大好似萬馬奔騰,浪花飛濺如同雪山崩頂,激起的水柱直沖雲天。白色的水蒸氣凝聚不散,在水庫上空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摩尼亞赫號上的船員們望著遠方那驚心動魄的奇觀,甚至忘記了逃跑。曼施坦因教授雙手抓著欄桿,仿佛看到了末日的審判,目光呆滯,失去了語言。

“引擎開加力!右滿舵!”愷撒的吼聲喚醒了懵懂的船員,掌舵的大副拼命把舵輪右轉,摩尼亞赫號船身傾側,勉強躲過了迎面撲來的浪潮。

“這是言靈·燭龍麽?”零一邊說一邊對愷撒做著手語,她的嗓音依舊那麽平靜,完全不像一個重度傷員。

“應該不是,諾頓沒有繭化,與龍侍融合的不完全軀體無法釋放出絕密等級的言靈。”愷撒望著遠方說道,他耳朵上殘留的血跡已經幹涸,暫時性失聰正在恢覆。

“這是液體被過度加熱其溫度高於正常沸騰溫度導致的蒸汽噴發!”曼施坦因教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語言,向遠處伸出顫抖的手指,“這景象,簡直就像傳說中的通古斯大爆炸!”

“這麽說有人使用了‘言靈·萊茵’?”愷撒問。

“我們都知道楚子航的言靈是君焰。”曼斯坦因教授回答。

“也許是路明非。”零自顧自地說著。

曼施坦因教授搖了搖頭,聲音透著沈痛與疲憊:“他們的氧氣應該早就耗盡了……而且萊茵這種高危言靈會對施放者造成反噬,據說歷史上前一次使用萊茵的人當場死亡。”

甲板上彌漫著沈重壓抑的氣氛,距離上一次通話已經超過了一個小時,而下潛組的氧氣卻只夠支持般個小時。所有人都預測到了結果,卻沒有人放棄希望。龍王諾頓這麽久沒露面,很可能是被剛才的爆炸抹殺掉了,雖然從那麽強烈的爆炸中生還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但他們仍然期待著奇跡的發生。

“快看!有什麽東西游過來了!”舉著望遠鏡的二副喊道。

“天吶,這速度也忒快了,是鯊魚還是海豹啊?”大副也拿起了望遠鏡。

“長江裏沒有鯊魚更不可能有海豹。”曼施坦因教授搶過大副的望遠鏡,他的手顫抖了起來,聲音透著劫後重生的狂喜,“是楚子航!他還扛著路明非,他們還活著!”

摩尼亞赫號上爆發出陣陣歡呼,形容狼狽的船員們吹著口哨將他們的帽子扔向天空,望著如此激動人心的場景,愷撒和零相視一笑。

“快準備救生圈,對,還有急救箱,要快!”曼施坦因教授高聲吩咐著,向水面上游過來的人影大力地揮手。

幾個強壯的船員紛紛站在船舷,等待著水中的人影靠岸。他們先是接過昏迷的路明非,又將楚子航拉到了甲板上。

楚子航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氣,他的潛水面罩早不知道哪去了,潛水衣左胸的位置破了個洞,露出的胸肌上結著一道嶄新的傷疤。有人給楚子航遞來毛巾,他擺了擺手,只盯著被急救人員搶救的路明非,目不轉睛。

“心跳恢覆,血壓正常。”急救人員取下聽診器,對曼施坦因教授說道,“沒什麽大礙了,給他蓋上毯子,註意保持體溫。”

曼施坦因教授急忙吩咐人照做,昏迷中的路明非動了動手指,罩在他口鼻處的氧氣面罩蒙上了一層白霧,從裏面傳出幾個模模糊糊的音節。

“師兄,不要死……”兩行清淚從路明非緊閉的眼角流下,很快便被一只手擦幹。

“明非,我還活著。”楚子航將路明非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因為聽到你的呼喚,我從地獄趕回來了。”

卡塞爾學院,校醫院。

“第一學期GPA4.0,這是正式成績單,我兌現了承諾。恭喜你,歷史上在卡塞爾學院實習課拿滿分的人可不多。”校長把一只信封遞給路明非,封口上有導師古德裏安的花體簽名。

靠坐在病床上的路明非放下信封,好奇地問道:“以前實習課都做什幺?”

“看情況,如果恰好有龍族蘇醒,就會被編入某個行動之中,要不然可以去挖掘一下龍族遺跡,真沒什麽可安排的,去芝加哥動物園當義工照顧鱷魚池,順帶研究一下爬行動物進化史也是可以的。”校長說,“你運氣好,有這樣的機會。不過得補實習課論文,你可以先想一個題目。”

“《論爆破對初代種的重要性》,就這個吧。”路明非望著手背上的輸液管笑了笑,自己昏迷這幾天全靠它了。

“一個充滿新意的論題,相信裝備部會很感興趣。”校長摸了摸下巴,將一個長條形的盒子放在路明非床邊,“聽說你第一學期的體育課選了武術,我覺得你以後應該會用到它們,打開看看吧。”

路明非用那只好手掀開盒蓋,見盒子裏面躺著一黑一白兩柄劍,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校長。

“幹將莫邪,你高祖父的遺物。第一代獅心會的決戰前夕他把這對寶劍交給我保管,說要留給他的後代。”校長蓋上蓋子,把盒子重新放回路明非手邊。

“沒想到我家祖上也有獅心會的人?”

“當然,你高祖父路山彥當年可是很厲害的。”校長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你長得像他,但是性格卻跟獅心會初代會長梅涅克相似,連言靈也是。”

“您的意思是我在長江水底施放了‘言靈·萊茵’?”路明非漫不經心地問道。

“關於這一點我無法確定。言靈·萊茵,序列號112,是高危言靈的最強者,其反噬效果極具毀滅性。目前唯一可知的使用者梅涅克·卡塞爾施放時當場斃命,你卻只是昏睡了三天,現在看起來並無大礙。”

校長說著看向路明非,視線交匯的剎那,他看清了對方眼中流瀉出的情愫。多麽不可思議的一雙眼,仿佛孤寂了千年、參透了生死,根本無法想象它們屬於一個僅僅十八歲的少年。

“言靈的問題暫且不提,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青銅計劃’的報告書。作為下潛組的執行員之一,我需要向你核實幾個問題。”校長頓了頓,“首先,我們確定龍王諾頓已經死亡,只是他的骨骸至今下落不明。那麽現在我想知道,他究竟是被誰殺死的?”

“我們在青銅城發現了‘七宗罪’,楚子航用‘暴怒’殺死了青銅與火之王。”路明非毫不猶豫地說道。

“但楚子航似乎否認自己殺掉了諾頓,他只說自己刺傷了龍王,之後就沒有記憶了。”校長露出饒有興致的表情。

“那是因為他缺氧產生了幻覺,我親眼看見他揮舞著那把超大號斬馬/刀砍死了老唐,我們都知道那是龍王諾頓的本體。”無比肯定的語氣。

“有道理。”校長予以讚同,繼續說,“經執行部鑒定,楚子航在水底曾受到疑似諾頓的致命攻擊,而摩尼亞赫號上的大家分明看見他活蹦亂跳的,還扛著你游得跟鯊魚一樣快。作為當事人,你能解釋一下嗎?”

路明非撓了撓頭,“這可就不好說了,您知道我當時已經失去了意識。我只能說是師兄他身體素質太好,恢覆力超高,打完boss還能救小弟,不然我只好委屈自己沈屍長江底了。”

“言靈·蘇生,序列號102,將自身的生命本源植入救治者,是少有的治愈系高危言靈,我想這可以解釋楚子航起死回生的奇跡。”校長制止了路明非想要說什麽的打算,“聽我說完。根據卡塞爾學院校規第15章第4條,參與行動的人不允許互相交流行動細節,行動完成一切封存如檔案。所以,那些你不願告訴我的細節……也不要告訴別人。沒問題吧?”

“我自然是不會告訴別人的。”路明非撫摸著手邊的盒子,擡起了頭,“可校長您就不擔心麽?或許我是什麽危險的怪物也說不定呢?”

“每一個混血種的身體裏都流著龍族的血,沒有誰不危險。人類還是龍族,關鍵看你心中的天平傾向哪一邊。我發誓要葬送四大君主,因為龍族奪走了我所有的朋友,他們曾經是我的一切。”校長補充道,“‘夏之哀悼’將我變成了孤獨的覆仇者,而你眼中的孤獨遠比我更濃烈。我相信你,你會選擇跟我站在同一戰線。這個學校也有你在乎的東西,不是麽?”

路明非點點頭:“謝謝。”

“對了,這裏還有一樣東西,相信它會比全科滿分的成績單更加令你感興趣。”校長掏出一張照片放在路明非腿上,“那麽我就不打擾病人休息了,祝你早日康覆。”

校長揮了揮手,離開了病房。他經過走廊時正看見在盥洗室裏賣力洗水果的楚子航,不禁發出一聲感慨:年輕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來一集病房撒糖,然後龍一劇情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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