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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善與惡的彼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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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穿梭於不同時空,甚至從顱頂放出光明與智慧。兩人激烈燃燒的小宇宙平緩下來,除去本身的棱角,漸臻圓潤。

他封閉了前五種低層次的感知,將思維集中至一點,發髻之上散發出淡淡光暈。生命最初,純潔無垢的波動,透過梵穴滲透出來。和任何一種光源不同,那是自然賦予生靈的蘊藏。沙加一個人的光芒強度還不夠,只能沁人心脾,不足以克敵制勝。

伊修托利與冥想的原理相同,也是通過封閉多餘的感官提升精神力。兩種相同振幅的波段,可以相互疊加,使波峰處更高,波谷更低。伊利西亞人中靈魂頻率相似者最為知心,天生便是至交好友。他們稍作調整便做到了,沙加少一些桀驁,穆多一些鋒芒,思維在平靜接近,疊加,在相互交匯時形成共振,威力勝過許多分散能量的簡單聚集。

與侵略性的α波相反,β波來自純潔的清凈光,代表秩序與和諧。它能修覆創傷,撫平痛楚,令一切生物靜享歡愉。光明太過,矯枉過正灼傷靈性,黑暗過重則喪失秩序,混沌而傾向於墮落。光與暗的調和,掣肘,生生流轉出我們熟知的世界。但這一次,純凈的力量融匯在一起,勢必沖破黑暗,將生化兵器完全壓倒。

“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在伊利西亞,我們都不會說謊,用心靈交談,真心對待世間萬物...那樣的感覺真好...”

靈魂的重疊,像一章樂譜,無拘無束的書寫。它能捕捉天地間最微弱的呼吸,也能在寂靜中傾聽萬物的聲響。

“嗯,你不在的歲月裏我幾乎都忘了。”

“我想盡力彌補伊斯塔布帶來的災禍,可惜沒有用,事情還是發展到了最壞的狀況。”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沒有他我們也到不了地球。”

“我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得到地球神祗的認可,融入他們當中。沙加,我們已經失掉一個故鄉,再也輸不起另一個了。我無法承受再一次逃亡,雖然這裏不是最好的。”

“存在即合理,我也不打算放棄。”

“但願這是最後一次吧,你替我收拾殘局。”

“知道就好,並肩戰鬥的感覺也不賴。”

“嗯,死而無憾。”

從伊利西亞到位於銀河系邊緣的地球,多少星辰多少時光,默默從身邊流過。有一些東西,永遠不會改變,光陰荏苒,友情不變。沙加和穆的心靈律動出清澈的β波,協奏的旋律,比一切音樂更加動聽。

“記得我們探討過的禪定嗎?”

“感覺好極了。”

“就是當時的境界,足夠我們勝出。”

“沒問題。”

兩股不同振源發出的β波,離開大腦後沖向敵人,在路途中重合到一起。雙子大帝一左一右,從相應方位同時放出a射線。兩種不相容的波段相互湮滅,放出匹敵核爆的力量。強光吞沒了黃泉大道,勁風吹打在神聖衣的翅膀上,堅韌的戰甲抵抗著沖擊,護住戰士的肉體,在爆炸中始終堅固,兩人毫發未損。

深邃宇宙,由波動創造,佛經中稱其為無史劫中的一個閃念。時間、空間、萬物,包括人類本身,無不是波。母星人發明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被他們慧智的後裔破解。爆炸開始後,兩人不斷移動位置,躲避奔騰的粒子流。金字塔外沒剩下一樣可以破壞的東西,連空氣分子也被打碎。

沙加和穆瞧準時機,一同提升小宇宙,靈魂的輝光壓倒了機械性的輻射,將雙子大帝的α波壓回體內,撞上它們僵硬的軀殼。神聖衣光澤的金屬面,甚至還充當了反射屏,以黃泉大道為中心的區域內聲光大作。共振達到峰值的一瞬間,兩位大帝無堅不摧的軀體,出現了龜裂。

進入金字塔後,輻射對大腦的侵蝕消失了。太陽金字塔是血領主的地盤,他將古建築改造為實驗室,其中千奇百怪,可怕的東西隨處可見。kiki來過一次,帶領父親輕車熟路,此處和科學家在覆活島上的那一間完全不同。

白追隨領主大半輩子,親見他陷溺於極端學術無法自拔,那些科學界明令禁止的領域。有了伊斯塔布從天外帶來的黑科技後,他更是變本加厲,用人類活體研制生化兵器。說不定,七個惡魔和石像怪物就是他的傑作。

十七年前,史昂與他決裂,焚燒實驗室,斷除□□技術,看來今天的一切,都在老人預料之中。培養皿裏面浸泡著跳動的臟器,插滿導管的行屍,還有尚未激活的石像鬼。以kiki的年齡還不能完全理解活死人的恐怖,一路蹦蹦跳跳,而了解內情的白,心情覆雜難以描述。

“這一切,過去的事,真是難以置信...”

沙加一行人出現得突兀,領主匆匆離開,丟下了手頭的研究。白經過他沒有關閉的電腦前,瞥見上面的圖像。類似石塊的物體從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吸附在宇宙飛船的表面。鏡頭在劇烈晃動,之後聽見各種驚呼,打鬥,磁場幹擾的聲音。畫面忽然暗了下去,人類的慘叫聲也模糊了,他知道這一幕不是電影片段,而是生龍活虎的實況錄像,短短數十秒鐘造成的震撼比飛機大炮還要強。

勉強看完圖像記錄,他一點頭緒也沒有,又在工作臺上翻找,見到文件夾上標註著:“納斯雷薩"。血領主可以說是個怪人,對異端學術的偏執超乎想象,他完全不在乎會否打開地獄大門,雖然他已經付出了性命的代價。

“爸爸,這邊。”

白定了定神,放下不著邊際的東西,跟上孩子,父子兩人經石階,一同來到地宮。狹窄的甬道之下豁然開朗,一架水晶構造的星船占據了他們的視線,它呈現出彎曲的流線形,時光如梭,不減當年的璀璨。

“爸爸,就是這裏了,先生警告過我,不能進去,裏面有陷阱。”

“陷阱嗎?他們忙著打架,管不了這頭。雖然還是有風險,但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我替他們幹了一輩子,那套玩意難不倒我。”

白拍了拍kiki的肩膀,囑咐他留在原地。

“你已經長成男子漢了,爸爸居然不知道,說起來真是慚愧。一個人要小心,有危險就躲起來,等我出來。”

“嗯!”

孩子滿口答應,他尚不清楚星船到底有多危險,父親避重就輕的交待了一下,就從打開的艙門走了進去。裏面有他渴望又不太想知道的真相,如果不親眼目睹,恐怕一輩子難以釋懷。他跨進水晶門,恢弘優美的結構擊穿了一個嘉米爾人的心臟,踏著先祖的足跡,光束在腳底的晶格裏緩慢流淌,置身於水晶世界宛如夢幻。

“我就知道,我們是偉大的…”

他沿途觀摩,雙手撫上透明的晶體,祖先們就是從這裏走下來,踏上陌生的星球。那些人類已經化作泥土,滲透到每一株鮮花每一片樹葉中去。後代回顧往事,禁不住傷感,熱淚盈眶。

進入控制中心只有一條路,科學家不在,一路無恙。大廳保持著領主離開時的樣子,中心處的能源水晶沸騰著血腥的漩渦。白雖然失去了小宇宙,精神感應還在。腐化水晶散發出邪氣,和血鬥士能量來源的血石相同。

他仗著自己了解這種物質,放大了膽子湊到了水晶旁邊,一股乍起的強勁引力吸走了他的意識。混亂中,他看到一顆紅色的星體,中心燃燒著核能,充滿黑暗能量。憎恨,怨毒,暴戾,向地球沖來。

街道上火光四起,青皮白眼的怪物從屍堆中爬出來,空洞的眼神,猙獰的面貌,僵硬的姿勢。失去心智的人們以另一種形式蘇醒,不滿周歲的嬰兒也加入傀儡大軍,青色短小的軀體在地面蠕動,發出“哢滋哢滋”的聲響。

這是世界末日嗎?白退後一步,跌坐到地上,小行星感受到陌生人的窺探,故意呈現出未來的景像,又將體能奔騰不休的燃燒核展示給他看。折磨完這個可憐的人類,星體粗魯的切斷了通訊。漩渦依舊洶湧,卷起血石裏的靈魂悉悉索索的述說,看來這玩意和小行星是相通的。

血石是血鬥士的能量來源,瑪爾裏主母傳授給他們,用鮮血祭祀束縛死靈魂的邪術。過去十幾年裏並非沒有讓白感受到罪惡,因為受害者有限,且沒有落到自己頭上。可憐的嬰兒傀儡向他展示了未來,一個小孩子也逃避不了的災難,kiki不光會死還會成為奴隸。

他急躁的撥弄著控制艙的按鈕,試圖操縱這艘飛船,可惜一動也不動。逃跑,我們要逃跑!這個念頭在白的心裏,越來越強烈。先民遭遇劫難之時不就逃過一次嗎?穿越星際來到了這裏,宇宙飛船就在面前,至少要讓kiki逃出去。

他討厭穆,討厭得要命,這時候卻想起了他的用處。穆是外星人,他一定知道操控星船的方法,不管是用威脅還是求的,必須讓他把kiki帶走。

“你們不遠萬裏的來,知道會是這個結局嗎?穆…你可千萬不要輸了…”

太陽金字塔外面,最初的劣勢已經逆轉。雙子大帝不可能同時發起進攻與修覆傷勢。當波動進入低谷的時候,沙加和穆靠著精準的移動減少傷害。敵人身體上細微的裂紋尚未完全覆原,就迎來了第二次波峰。雖然周期緩慢,但雙子大帝身上實實在在積攢出了傷痕。

掌握節奏之後,生化兵器劣勢立顯。誠然,它們不懼傷痛,沒有恐懼沒有焦慮。同樣,他們對自己邁入死境亦無知覺,只能遵從伊斯塔布設定的單一程序,循環處理直至毀壞。

兩位大帝的修覆速度趕不上承受的傷害,一場漫長的拉鋸戰,生化兵器敗在人類的精誠合作與耐心之下。它們的反應堆過載爆炸,血領主與女祭司硬化的肉體最終碎成粉末,彌散到特奧蒂瓦坎的每一縷空氣中。

黃泉大道滿目瘡痍,幾乎不覆存在,空氣中漂浮著游離的電荷,輻射戰場沒有留下一個幸存的細菌。沙加和穆終於可以舒緩繃滿的神經。他們配合得滴水不漏,回想起來,久久轉移不了心境。兩人席地而坐,調整著呼吸。

眼前的危機解除後,懸掛在頭頂的災難再也無法忽視,小行星赤紅的眼睛,從雲層外俯視戰局。而特奧蒂瓦坎,正是伊斯塔布為了迎接母星碎片而建的宇宙基地。

沙加和穆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巨大,他們焦慮的望著天空,那場逃亡的噩夢牢牢盤踞在靈魂深處,似乎就發生在昨天,三成天災七分人禍。

“沙加你瞧,這股磁場...”

“是的,你沒猜錯,就是它。”

“我尋找過伊利西亞的波動,一無所獲,那顆星球什麽都沒有留下。我想大概是那時候,伊斯塔布強烈的怨恨,祈求母星幫助。結果平靜光明的靈魂留在原處,與另一部分攻擊性的分離開來。匯聚了光明的伊利西亞趨於寂滅,她分離出的碎片則聚集了暗能量,遁尋伊斯塔布的指引,繼續在宇宙中散播侵略與霸權。”

穆簡單向沙加解釋了他在特奧蒂瓦坎軟禁期間的見聞,沙加微微點頭,讚同他的觀點。 母星探險者最初從宇宙中帶回的S病毒究竟是什麽,已無從知曉。它和病毒一樣結構簡單,具有傳染和寄生性,又不似普通生命那樣依賴氧氣,水和有機物。它更像一股執念,某一種極端的思想,游蕩在星系廢墟中的幽靈。

“魔王波旬【2】...”

沙加垂下悲憫的眼瞼,雙掌合十,喃喃誦起了佛號。

4.

汗濕的發絲貼在眼角,穆嘆了口氣,挽起淩亂的長發,從地上撐起來,頭頂上的威脅讓他喘不過氣。

“來不及了沙加,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說吧,我想你早就計劃好了。”

“伊斯塔布速度真快,他已經在這裏了,見識了這些生化兵器,我懷疑現在的他比過去更危險。”

“我們很難連續作戰。”

沙加苦笑著,指了指聖衣上的裂紋,短暫的爆發耗盡了他們的小宇宙,如果是伊斯塔布那樣的對手,恐怕兇多吉少。

"他是死是活無關緊要,卡門普斯神系已經瓦解了,那顆小行星才是當務之急。一萬年前,伊斯塔布使用伊修托利聯絡並引導這個天體,他投生為人類後,失去了這種能力。我估計現在的導航裝置靠血石維持,這是一種通靈晶體,帶著特殊的邪氣,特奧蒂瓦坎和星船裏都有。"

“嗯,我剛來這裏就感受到了,特奧蒂瓦坎的建築按星空分布,加上古代異術,簡直就是宇宙基地。”

“那是一顆小行星,沒有感官,如果我們除去定位裝置它就無法正常登陸地面。”

“要把特奧蒂瓦坎完全摧毀嗎?我不想打擊你,但是我們對血石這種物質的認識有限,我擔心無法完全清除...”

“總得做點什麽,不是嗎?我過去在一顆名叫納斯雷薩的星球上探險,差點送命,相信塞特的父親已經從星船航行記錄中找到了它。你留在地面,凈化特奧蒂瓦坎的邪氣,我操縱星船去那顆惡魔之星,但願母星碎片受強制導航的作用跟著一同前去。”

“如果我沒記錯,無論是那顆星球的危險程度還是燃料儲備,只支持單程旅行,有去無回啊。其實你可以將星船設置為自動導航模式,這樣就算沒有人操縱,也能沿著過去記錄的軌跡到達那裏。”

“它可能不那麽好應付,何況還有伊斯塔布...”

“你察覺到了嗎?他重生之後遠不及過去強大,屬下也死亡殆盡。引走了那顆小行星,我們大可以集合聖域的力量消滅他。”

“沙加,我有一點小小的私心,雖然我們一直在對抗伊斯塔布,可那並不是我的本心。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打算自盡,我從他的眼睛裏讀到英勇無畏,他有一顆高尚的靈魂。特別是見到塞特之後,我更加堅信他本性純真。也許是戰爭太殘酷,他為了保護伊利西亞,保護我們,磨滅了人性中的善良。他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在納斯雷薩救過我的性命,我們這個樣子,都無法在地球生待下去了,我想帶著他一起離開。如果他沒有救過我,如果我沒有救過他,回到在納斯雷斯遇難的時候...”

“你和他不一樣,你可以在地球上生活下去。”

“不要騙我,地球上沒有藍血的生物,我既做不回人類了,就不打算留在這。剛才你傳送走阿魯迪巴,不就是這麽想的嗎?”

“我也要慎重警告你,靈魂轉世受磁場影響,大多數生命圍繞星球輪回。你死了不要緊,可是從今往後,你都將在納斯雷薩投生為一個惡魔,一個以你現在常識難以想象的生物。”

“可是你說過神識不滅,我們有緣,你成佛以後會去度我的,是嗎?”

“理論上沒錯,可是太久了。”

“沙加,假如僅此一個方法可以一勞永逸,你也會做同樣的選擇吧。我不光是說漂亮話,你也見識了伊斯塔布的生化兵器,我擔心還有壓軸的在他身上,他絕不會輕易罷休,勢必抵抗到最後一秒。能牽制他的人只有我一個,你們一擁而上,左不過是魚死網破的結局。”

穆說得沒錯,沙加無言反駁,女神這麽小,還能怎麽辦?他背過了頭,湛藍的眼眶裏,淚水涔涔而下。

“知道我為什麽要來嗎?因為你身邊總有無窮無盡的麻煩,沒有片刻消停。”

“真是抱歉,如果我成功了,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下一任聖衣修覆士我已經替教皇尋好,是一個叫kiki的嘉米爾小孩,五歲,棕色頭發。以聖域的能耐,可以在墨西哥或是其它地方找到他,我的筆記全在高原石塔。”

“真會使喚人的遺囑,以你的才智當真別無他法?”

“我和伊斯塔布的恩怨,你從頭到尾都知道。”

“他和你不一樣,他是咎由自取。”

“他一直對我很好,太好了,可惜我無法認同他的作為。我毀了他的理想,還有他的生命,這些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你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很愚蠢嗎?很久以前在伊利西亞,我不會說謊也不會作偽,到了地球之後,竟都學會了。我可以隱姓埋名生活在沒有人的地方,然後日日夜夜做噩夢,承受良心的譴責。人除了生命,還有許多重要的東西,比如情比如義,沒有了這些,我們身而為人有何意呢?我只想做一個普通人,既然得不到,不如成全別人。”

穆莞爾一笑,將雙手放在朋友肩上,柔聲安慰他。沙加並不知道,今日種種,起始於十年前某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雪域高原的山巔。小小的穆在史昂面前許下承諾,如果有那麽一天...他願意做為犧牲...

“我聽說成佛之路步步荊棘,既漫長又艱險。你發誓要度我,當需增加點壓力,以防懈怠。”

“唉…”

無法祝福又無力勸阻,千言萬語,凝聚成一聲嘆息。時光仿佛退回到一萬年年,那時也是這樣,穆握著沙加的手,在夕陽映紅的海上分別。相聚總是短暫的,漫長歲月裏,獨孤才是生命真正的主題。

穆說得沒錯,除了他以外沒人能控制伊斯塔布,而他們再也沒有一個可以輸掉的家園。

“我無話可說,你決定的事情總會堅持到底,無論如何,祝你好運!”

一個雋永的擁抱,驅散了離別的悲傷,穆勾起一個微笑,紫發擦上了朋友的臉龐。那些從小到大,從生到死的點點滴滴,滲透進兩人生命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時光可以為生命短暫停留,該有多好,穆的身影從核爆廢墟中消失,沙加盤腿坐下,收拾殘存的小宇宙。他需要養精蓄銳,感應血石的位置,以便應付之後的情況。

在特奧蒂瓦坎的另一處,伊斯塔布的小宇宙急速減弱,某種莫名的恐怖在他體內蠢蠢欲動。穆的推測完全正確,他給自己留著底牌,一萬年前伊利西亞戰場上都沒有出現過的生化兵器--“羽蛇”,從實驗室出來就落入了伊斯塔布的掌控。正應了那句“窮寇莫追”,把他逼急了,玉石俱焚。

“餵!不要裝死,有種的站起來,我們之間還沒完呢!”

伊斯塔布低垂著頭顱,銀發的陰影下,隱約可見毒蛇吐信。加隆攥緊了拳頭,空氣中微妙的變化讓他不安,這家夥到底怎麽了?

“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樣的結局,很久前我就料到了,真正發生的時候,還是會傷感呢…”

智者金色的長發映著日光,湛藍的眼眸融化入天際,他曾經把母星文明帶入印度、巴比倫,成為當地居民崇敬的先知。每每投生,與無數陌生的靈魂擦肩而過,伴隨身邊最真摯的朋友,用這種方式離開了他的生命。一切終了的寂靜中,他隨手撥弄著佛珠,為朋友踐行。

“是的,如果我能收服那個人的靈魂,讓地球永得安寧,我也會做出和你相同的選擇。”

太陽金字塔的磚石分解開來,有規律的摞出一條通道,藏在地下宮殿的星船啟動了。它的燃料所剩無幾,大概足夠開往納斯雷薩。離開母星的那一天,仿佛也是這樣,穆冒冒失失的奔跑,被石頭絆倒摔傷了腿。他們互相扶助,從那一天起,開始了流亡。

“穆,我和你一樣,愛這陽光,愛這藍天。鮮花碧草,清風明月,大海與星辰。嬰兒純真的笑臉,母子相舐的依戀。世間萬物本是一體,那些美好的畫面與痛苦的回憶,一個個零星的碎片,組成畫卷,描繪出生命的藍圖。”

他的七情六欲早已在多生前熄滅,穆的離去,於止水中蕩起了漣漪。星船啟動後,伊斯塔布的小宇宙停止了變異,他不顧一切朝太陽金字塔飛奔而去。

“我所看到的世界,它呈現在我眼底,靜置於我的心靈,成為我的一部分。花開花謝,我感動於盛衰變煥,海水升騰成了雲彩,又降回土壤,每一個真實的細節組成精神,讓我們將它演繹。你想要留住美好純善的東西,就像守護自己的心,如此領悟你我相同,這就是菩薩眼中的大千世界。”

一陣劇烈的能量激蕩,星船從地下宮殿破土而出,起飛的氣流沖擊整個聖地,拂亂了修行者的發絲。它的航行軌跡歪歪扭扭,控制艙內必有一番激烈爭鬥。星船外壁攀附著一個金色人影,太小,遠處看上去模糊不清,天使與惡魔的兩片翅膀,在與大氣的摩擦過程中嗡嗡作響。

一個棕發男子出現在沙加身後,他高大的影子擋住了修行者的光線,身邊還跟了個小孩。

“你就這樣讓星船飛走了?”

“哦,原來你還活著。要不要兌現我們之前的承諾,我記得你要和我算賬來著。”

“算賬也得看天吧。”

白指了指頭頂。

“他丟下你逃跑了?”

“正相反,他留下你的性命送死去了。”

沙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不屑對無恥之徒浪費唇舌。

“那麽說我們都得救了,是否應該開瓶啤酒慶祝一下。”

“我很抱歉,除非清理掉地球上所有的血石…”

兩人的交談陷入僵局,沙加並不知道,眼前這個男子就是血石的中心人物。他牽著兒子的手攥得緊緊的,握出了汗水,誰也看不出他呆滯的表情下,激烈的心理鬥爭。

十八年前,他還是個學生,站在史昂身邊。有一天,彭先生深夜來訪,與老師交談,臨走之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嘉米爾人吧,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骨子裏的桀驁與尊貴。”

史昂老師看重彭先生,支持他的科考,白也跟他打上了交道。

“穆大陸是我們共同的祖先,而你的民族擁有得天獨厚的血脈,我們應該供奉自己的神祇披掛自己的圖騰。”

一個心機深重的成年人,抓住年輕人的驕傲,深思熟慮想要利用他,簡直信手拈來勢如破竹。瑪爾裏主母重建聖城,始終無法突破精神力的極限,得到一個嘉米爾人之後,這個難題迎刃而解。

沙加要清除掉地球上所有的血石,他哪裏知道,這種邪異水晶是瑪爾裏的獻祭與白的念動力結合而誕生的。特奧蒂瓦坎是一件伊利西亞遺物,只有她的後裔可以使之覆蘇。

“你說要銷毀血石?為什麽,血鬥士都死了,聖城被你們攻破,這玩意失去主人形同虛設。”

“你的主人沒有說實話,那顆小行星就是嗅著血石味道前來的。”

“你說什麽?”

他楞了一下,心臟的溫度驟降至冰點,最後一絲希望化為泡影。頭頂的異星是來滅世的,他親眼所見,既不是嘉米爾人的神祇,也不是他們的圖騰。它會毀了這個世界,每一個活著的生命,包括他的孩子。

“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要盡全力摧毀這裏,能清理多少是多少,顧不得了。你旁觀也可,阻撓也罷,最好是什麽都別做,也許我們應該珍惜為時不多的餘生。”

你?你哪裏做得到...白回頭看了一眼kiki,孩子純真的眼睛裏閃爍著茫然。他不懂大人的談話,但他知道,爸爸是一個英雄,是嘉米爾人的驕傲,他小小的心裏一直這樣認為。只要在他身邊就是安全的,完全不必考慮下一秒,不必憂心明天。

5.

伊斯塔布並非第一次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境,他全副心思應付雙子座,想不到後院失火。加隆不打算給他翻身的機會,兄弟倆的小宇宙將邪神壓倒,擊入了羽蛇神殿的巨石。他擲出碧藍怒火,千鈞一發之際,伊斯塔布側臉避過,劍刃切斷了黑色的肩甲以及背後一片羽翼。

還好只是破壞了戰衣,一萬年前,南極戰場上演過類似一幕。當時雙子座撕裂了巨蛇的肉體,痛感貫穿骨髓,隔了一整個生命還能清晰憶及。邪神敗勢已現,接連不斷的星爆轟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可恨的賤民!”

他發了狠,將最後的生化兵器註入自己體內。“羽蛇”與前面幾種病毒不同,原罪惡魔與雙子大帝都是傀儡,首先致死,然後改造成沒有意識的奴隸。而這一種活體改造,沒有實驗先例,血領主的研究說明是--它不會攥奪意志,使用者將保留全部思維,部分調整細胞組織,使病毒與宿主形成共生體,全面加強各項能力。缺點是不好看,共生體會破壞宿主的形象。

戰神的自尊不允許他敗落,即使有副作用,他選擇了冒險。晶格粉碎之後,立刻進入血液,病毒跟隨脈動的心跳進入伊斯塔布每一個細胞,孤註一擲的搏鬥,即便後悔也無門了。

“受苦吧凡人,你們可悲的力量保護不了脆弱的生命!”

一萬年前令諸神聞風喪膽的戰神,失去最初的身體後竟然被人類羞辱,真是虎落平陽,龍游淺灘。他被擊倒,保持著頹喪的坐姿,萎縮坍塌的小宇宙之下,另一種深不見底的黑暗開始萌芽,微弱的湧動中隱藏雷霆萬頃。加隆見勢不對,聚集剩餘的力量要取他性命。正在此時,地動山搖,石板開裂,灰塵泥土簌簌而落。加隆腳下出現一個巨大的裂縫,他一個趔趄收回了拳頭。

“完了,星船!”

伊斯塔布猛的擡起頭,能源水晶馬上就要離開地面,看來穆發現了小行星的導航方式。星船一旦進入茫茫宇宙,一顆沒有感知的天體,永遠也抵達不了航行的目的地。

“蠢貨!你到底想幹什麽?”

伊斯塔布放棄了決鬥,迅速起身向神殿奔去,沒有完成的變異被中樞神經強行中止。穆,一定是他,除了他別人沒那麽難纏!他漫長的生命歷程,從來沒有懂過穆的大腦回路。他被加隆擊倒,所幸沒有傷及要害,其逃跑速度之快,令旁觀者嘆為觀止。加隆的直覺,比伊斯塔布還糟,他本能的覺察到穆要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

他會來到地球,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徘徊在塵世間,找不到停泊的港灣。所以離去之時也是淡淡的,像他的神態一樣波瀾不驚,不為什麽而來,也不為什麽而去,風一樣消散得無影無蹤。特奧蒂瓦坎的地勢並不覆雜,前後建築由黃泉大道相連,加隆追在伊斯塔布身後。起伏不平的石板上,黑色金色兩個身影張開翅膀,一前一後向震源地飛去。

星船沖出太陽金字塔的地下基地,沒有立即升空,穆調整了磁力,貼著地面滑行。他在控制間裏設置各項參數,當年只是遠觀沒有親手駕駛,隱約有一些印象。顯示屏上出現了伊斯塔布和加隆狂奔的身影,灰頭土臉,戰甲也破了,露出半個血淋淋的肩膀,一看就是才打過架。加隆不了解飛船構造,被伊斯塔布甩掉,搶先一步從關閉中的大門溜進了船艙,在他進入之後,入口完全封閉。

“混賬!”

加隆顯然是不受歡迎的那一個,沒有得到主人的邀請而被屏蔽在外。他急得滿頭大汗,拼命敲打著艙門,宇宙金屬堅韌牢固,承受他的重擊紋絲不動。穆想要捕捉的那人已然落網,他推下發射器,晶格裏光芒如織,星船加足馬力,嗖的一聲沖上了天空。

“再見了...”

穆面對寬闊的顯示屏向加隆揮手道別,那人在加速的沖擊中被拋下了艙門,最後一個失望的眼神深深印進穆的心裏。大概不會再見了吧,從今往後的生生世世,加隆,沙加,阿魯迪巴,還有幼小的女神...

他那麽年輕,又充滿熱情,時間久了自然會淡忘。人類有一個特性,本能的趨吉避兇,時間會沖淡所有記憶,若幹年後傷口愈合了,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一萬年前,他離開伊利西亞的時候曾經傷心流淚,無數個夏日,在夜空孜孜不倦的尋找母星的影子。這時候穆才發現,地球早已成他另一個故鄉,同樣難以割舍。他在地球上遇到了形形□□的人,得到他們的幫助,學會了新的社會法則。忠貞,寬恕,仁慈,這些高尚的品德哪裏都一樣,象征著宇宙中的光明。還有史昂老師,用他偉大的生命言傳身教,這些人,可愛生動的面龐,以後生生世世再也見不到了。

想不到臨行前還能見到加隆,雖然只有一副短暫的圖像,已經是女神恩賜了。世紀末的某一天,星船升空,伊利西亞人離開了地球,除了他們融入此處的血脈和文明,什麽都沒有留下。過了今天,太陽照樣升起,普照山河大地,就像外星人從未來過,安寧祥和一如往昔。

即使有人心裏還記著,終將消失於歷史的長河,如百川入海,奔流不息。只不過現在,穆還愛著加隆,牽掛他藍發的戀人,和他們一起走過的那些足跡。他會盡棄前嫌,與撒加和好如初嗎?他會放棄不切實際的野心,實踐保護女神保護人們的使命嗎?他會遇上一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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