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神罰之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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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了搖頭。

“屬下不敢妄言。”

“我和伊斯塔布在宇宙中漂泊的時候,發現過一個行星,從瞭望臺看過去,有大氣層,有水,溫度適宜,後來被稱之為納斯雷薩【2】。”

說起星際旅行,科學家不大的眼睛突然生光,穆不露聲色,觀察著他的表情,看來所料不錯,這家夥為學術癡迷,什麽事都幹得出來,於是循循引進...

“大家以為找到了合適的星球,我和他作為先遣,乘登陸艙降落。地面的情景和預測不同,仿佛煉獄,火山噴出濃煙,巖石上淌著綠色的液體,具有腐蝕性,不是水。”

“大人,那可能是氯化物,太陽系邊緣的行星上有這樣的情況。”

穆笑了笑,不介意他插嘴。

“我們粗看了一下,不適合以水為生的種族,決定先回去,從長計議。就在這時候,一種礦石狀的生物襲擊了我們,準確的說是襲擊登陸艙,它們吸附在金屬外殼上,盜取能源。”

“礦石怎會有生命...”

“你說對了,我到現在也沒弄清這種物質行動的機理,是生物?非生物?不得而知,我們損失了一些物資和同伴,伊斯塔布拼命護著我,才活著逃離了那個星球,他是我們最強大的依靠,你應該感到自豪。”

聊天內容是領主的兒子,穆對他大加讚賞,實際上科學家的思維被奇妙的物質吸引,想要繼續追問,又怕唐突。

“納斯雷薩,意為惡魔的國度,我回到星船後,做下了標記,囑咐同伴永遠不要試圖探索那個星球...”

話雖如此,他心裏很清楚,血領主已經動心了,他掌管著特奧蒂瓦坎的探測設備,一定會去尋找,去觀察...

俗話說,好奇心會害死一個科學家...

3.

兩人談話之際,神殿外一片騷動,侍衛的腳步紛至沓來,與呵斥混在一起,夾雜著小孩稚嫩的童音,領主轉過身,準備處理室外的糾紛。爭吵聲越來越大,由遠及近,一團棕色的事物閃進了神殿,後面緊跟著一群灰頭土臉的漢子。

柔軟的團子剛躥進門,就被血領主鐵鉗般的手腕挾制了。舒展身形,是個幼小的男孩,他手足齊蹬,哇哇大叫,領主遒勁的肌肉紋絲不動。

“你們怎麽搞的?這麽多人,連只小羊都看不住!驚動了主人不怕掉腦袋嗎?”

侍衛們排排跪下,埋頭稱是,卡門普斯家出過叛徒之後,對下人管教尤為嚴苛,男人們連分辨的勇氣都嚇跑了。穆看了看,這些人正當壯年,力氣不弱,怎麽會被一個孩童戲耍?

“放開我啊!你們這些壞蛋,等我爸爸來了把你們擰成繩子。”

血領主無意與一個幼兒鬥嘴,他捂住孩子的嘴,要把他丟回囚室。

“彭先生,他的父親是誰?”

“稟大人,說來慚愧,他父親是血鬥士的叛徒。”

“史昂的徒弟對不對?”

“大人明鑒。”

黑暗中靈光乍現,一個嘉米爾人...

“放了他。”

血領主楞了一下,穆大人也是史昂的徒弟,據說同門關系不睦,他是主人,討要仇人的兒子,不能不給。血領主松開虎口,孩子摔倒在地,一邊哎喲哎喲的叫嚷,一邊揉搓抓出指痕的脖子。

大殿裏,只有正座上那位沒穿護甲,看似柔弱,剛才一番問答可以確定,他是這幫人的頭目。孩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睜開的那只大眼睛留意著與眾不同的穆大人。這不是活見鬼嗎?覆在臉上的面具描繪出巨大獨眼,藍色的嘴唇冷到骨子裏。

孩子急於脫身,想不了太多,他用念力控制住火盆裏一根燃燒的木柴,瞄準穆飛了過去。還沒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反彈,從孩子腰間擦過,穩穩落回它應該棲身的火盆中。

剎那間逆轉,晃花孩子的雙眼,幼小的身子浮起來,停在了半空。

“你的父親叫白?我是你的師叔,按規矩你要向我行禮,然後報上姓名,見面就丟棍子,是誰教的?”

孩子被念力包裹掙紮不出,這股力量,比他從父親那體驗到的更精純。他見識過父親的厲害,不舉手不投足,單憑眼神就能粉碎巨石,撕裂鋼筋。這位大人和父親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剛猛中帶著一絲陰柔,收發有度,進退自如。

他隨意抓拿小孩,控制於鼓掌之間,孩子想動,無處著力,全然感覺不到力量的來源。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們乘我睡覺的時候把我抓到這裏,還不是懼怕父親。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和他決鬥,欺負我算什麽本事?”

他處境不妙,還要爭一口氣,膽色不錯。穆笑了笑,取下臉上的面具,露出清秀的面龐,白裏透著藍,他修長的手指劃過前額,上面一對顯著的朱砂印。

“你父親也有這樣的印記對不對?”

孩子不吭聲了,他沒有說錯,但仍不值得信任,這些家夥蛇鼠一窩。

“我缺個端茶送水的侍童,你的條件正好,考慮考慮,不勉強的。”

他說完,孩子輕輕坐到了地上,連一絲微塵都沒有揚起。

“彭先生,我這裏暫時沒事了,你帶他們一同退下吧,隨時候命,我想休息一會。”

穆伸出手臂,立刻有侍衛扶住,低眉順眼,引著他走下臺階。伏在地上的男人們對孩子虎視眈眈,穆一轉身,他們就要撲上來和小壞蛋算賬。

“大人,我願意做你的侍童!”

穆停下了腳步,並沒有進一步動作。孩子審時度勢,撲倒在地,和那群臭汗淋漓的莽漢相比,穆大人和藹多了。他推開侍衛急欲覆上來的大手,高聲大叫。

“師叔,我叫kiki,5歲,願意服侍你啊。”

穆點了點頭。

“起來吧,我和你父親有同門之誼,服侍說不上,你理應尊敬我。大人就免了,叫我先生。”

五歲,正是懵懂無知,初嘗人世艱辛的年齡。他就是那時遇見史昂,改變了一生的軌跡。孩子的父親樹敵眾多,能否保住性命不得而知,想到這裏,對他的命運又多了一份惋惜。

“看什麽看,先生叫我呢,躲開。”

侍衛們氣得吹胡子瞪眼,kiki洋洋得意,昂首挺胸,跟到了穆身後。

“彭先生,可有不妥?”

“主人,這裏的一切都是您的,只要您高興。”

“告訴伊斯塔布,他欠我一個嬰兒的生命,我們兩清了。”

“遵命,您有任何需要,只需傳喚一聲,屬下守著太陽金字塔。”

血領主再次向主人致敬,才攜眾侍衛緩緩退下。

科學家捏著的一把汗,離開神殿後才逐漸冷卻,天邊的星辰還在隱隱閃爍。他心裏反覆咀嚼著穆說的話,偷取能源的礦石,納斯雷薩,惡魔之星...

kiki大搖大擺,跟著他的先生進入後殿,比囚室寬敞多了。主人摒走了侍衛,只留新收的侍童。小孩子精力無限,上竄下跳沒一刻安寧。

“先生,您喝水嗎?”

“先生,您吃果子嗎?”

“先生這裏怎麽沒有點心啊?”

穆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毫無生氣。kiki看著,有些毛骨悚然,靠近他身邊,感覺不到一絲氣息,皮膚也不會散發出溫度。

“你餓了嗎?”

他問了一大堆,穆只說了一句,小孩搖了搖頭。

“我吃過飯。”

“很晚了,休息吧。”

“您不去床上睡嗎?”

“不用,你去吧。”

這句終了,他保持靜坐,一點不像個活物。

“您就這樣休息?”

“穆先生?”

孩子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搖晃,沒有反應。

“您睡著了嗎?”

無人應答,他看上去休眠了,孩子撫了撫胸口。穆雖然自稱是父親的同門,又有相似,不對,是更加精純的精神力,始終無法讓Kiki信服。那群壞人對他畢恭畢敬,長得又和冷血動物差不多,還是逃走為妙。

拿定了主意,小孩忽然對準穆的臉出拳,在碰到皮肉之前停下。紋絲不動,準是睡著了,機會難得。Kiki躡手躡腳,走出後殿,偷偷望去,侍衛都退下了,這才放心大膽的走出來,從正門拾階而下。

他身形小巧,在石塊的陰影下行走,躲避巡邏的衛兵。穆所居住的群星神殿,人煙稀少,安靜而開闊。剛轉過墻角,前方羽蛇神殿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傀儡大軍集結在神殿腳下,與普通士兵相比,它們更像僵屍。形容猙獰,色澤暗淡,重覆著機械化動作,沿著固定的軌道來回行走。

各種石像般的生化兵器,布滿特奧蒂瓦坎,原來穆的居所受到了特別關照,伊斯塔布知道他喜歡清靜,不許屬下過去聒噪。孩子咽了口唾沫,以這種集結密度,稍一靠近就會被發現,除了回穆身邊,就只能回囚室,討厭他的侍衛們正在摩拳擦掌的等在那裏。

怎麽辦呢?前進,走不出去,後退,又不甘心。這時候,一陣鼓風的巨響從頭頂掠過,尖銳的嘯叫聲直刺孩子的大腦,他咬緊牙關,捂住了耳朵。

巨大的飛龍,在金子塔上方飛行,一番盤旋,最終停在了羽蛇神殿頂端。天哪,我不是在做夢吧!Kiki徹底打消了逃跑的念頭,只想回到剛才的居所。穆是主人,和他一起至少不會被惡龍吃掉。

他朝著大軍駐紮相反的方向逃逸,兩條小短腿,搗騰得比來時還快,走到門口絆了一跤,還沒摔倒在地,一股大力,把他從門口拉扯到穆的面前,端坐於地板上。

“外面好玩嗎?”

“不,一點也不好玩,我只是出去尿尿,還是您這裏好。”

孩子反應迅速,小臉保持著嚇壞了的顏色。

“孩子,給你一句忠告,老實待在這裏吧。你剛才出去也看到了,綁架你的根本不是人類,在敵人的領地上,小聰明是沒有用的。”

“那我該怎麽辦,等你們把刀架到我脖子上?”

“我很抱歉,你就算跑出去,也無法脫離,這是一個鏡像空間。而且,即使你逃出去了,外面的世界是否安全還很難說。”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想怎樣啊?”

“一言難盡,說了你也不懂,老實待著,還有希望見到你父親。”

“你們抓了我還不夠嗎?不要傷害我爸爸。”

五歲的孩子,發出了男子漢宣言。

“不跑就不跑,你別去找爸爸了,你們不是同門嗎?”

“你父親可不這樣想。”

孩子在特奧蒂瓦坎關了幾天,本能的覺察到恐怖,再加上逃跑失敗。他幼小的心靈發現父親在神靈的面前不堪一擊,和其他人類一樣。

“穆先生,您是這裏的主人對不對?只要您一句話,他們就不會找我爸爸的麻煩。我不跑,留在這裏給你端水送茶,你心情不好了就打我一頓出氣,我不怕痛。”

他懇求的大眼睛,裝滿淚水。

“我恐怕自己沒有那麽大的權力,他們叫我一聲主人,是客套話,其實我們都是這裏的囚徒。至於師兄,放心吧孩子,你祖師爺爺早有安排,前提是他得遇上我。”

小kiki擦了擦眼角,無話可說。穆先生談吐優雅,舉止從容,讓他感到安心。

“我知道爸爸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情,他早出晚歸很少回家。媽媽在的時候,拉住他的衣角勸他收手,過平安穩定的生活。”

“你的母親呢?”

“沒了,就在前不久,黑衣人翻進我家,她遇害前把我塞進了衣櫃。”

小孩講述生離死別的故事,一點也不激動,異於同齡人遭遇,使他幼稚的心靈顯得蒼白。

“我也是五歲失去家庭的,所幸他們都活著。”

穆溫和的揉了揉孩子的頭發。

“你是個男子漢對不對?能救父親的只有你了,所以要保護好自己。”

孩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是的,先生,我一定會勸他。老師說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他以後變好了,你們就饒了他吧。”

穆微笑著點了點頭,暗中嘆息,師兄做的事,豈是一個幼兒園阿姨能理解的。說到品質,他活了三十幾歲,還不如自己的兒子。

“從現在開始,你最好跟著我,也許會有一線生機。”

“嗯,好吧,可是先生,你為什麽只喝水不吃飯呢?”

穆楞了一下,外星人的身份不知從何說起。

“你和我們不一樣,可你是好人,比外面那些叔叔好多了。”

“是嗎?謝謝你。”

五歲,仿佛是受詛咒的年齡,嘉米爾一族有著常人不及的天賦,同時,也意味著承擔,更多責任與苦難。小kiki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和自己小的時候何其相似,自從遇到史昂,改變了命運...

想到這裏,穆突然有點子了,食心者監控著精神世界,但這個孩子,它一定不會設防。如果用他做媒介,相當於另一個信號發射終端,可以繞開看守,與外界通訊。他突然理解了史昂,如果一個成年人能做到,誰也不想連累孩子。

小孩揉搓著疲乏的大眼睛,面前發生了前所未見的神跡。寢殿裏的觀賞植物急速生長,莖幹抽長,卷出新葉,在暗夜中吐露骨朵,綻放出花蕾。片刻之間,呈現了植物在自然條件下需要數月才能完成的生理變化。

“啊!這是什麽?我父親也做不到啊!”

“萬物有靈,孩子,只要學會傾聽它們的聲音,境隨心轉。”

“什麽都可以做到嗎?”

“理論上說,是的,所謂能者無所不能。但我不提倡過度幹預,太過恃強,會適得其反。”

“唔...”

孩子還聽不懂深奧的義理,他抿著指尖,馥郁花香飄進鼻孔,他睜大眼睛,對先生佩服得五體投地。

“雕蟲小技而已,你想成為一個強大的人嗎?掌控自己的命運,捍衛自己的信念...”

“我可以嗎?”

穆點了點頭。

“我在你這個年齡,一位長者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好事從天而降,有點缺乏真實感,kiki猶豫著。想到父親,他咬咬牙,做出了和穆小時候一樣的決定。

“父親讓我東躲西藏,因為我是個累贅,總有一天,我要保護他。”

“你是個情深義重的孩子,只要虛心學習,一定青出於藍。”

穆感覺自己有些可恥,眼下顧不了那麽多了,孩子與自己合作,確實還有挽救父親的可能,不算完全意義的欺騙。

“父親教過你精神運動嗎?”

“一點點。”

“足夠了,你現在把精神集中到一個點上,其它什麽都不要想。”

孩子心虛的點了點頭,專註,的確是精神運動的基本功。

“我想什麽好呢?”

“兩個字,父親。”

kiki眼睛裏流露出似喜似悲的神情,對於一個孩子,這種體會太早了。穆看著他的眼睛,控制了孩子的思維,精神波動通過kiki的大腦,源源不斷流向印度恒河...

沙加完成了聖域的任務,從非洲返回,教皇恰好不在,他留下書面報告,匆匆離去。南太平洋一帶風平浪靜,戰鬥結束,鳳凰群島恢覆到無人狀態。每當沙加心中疑惑,就會回到恒河邊,聆聽佛的教誨。

他跏呋而坐,逐層遞進,達到無想的境界。沒有感知,卻又無所不知,世間萬物如同弦上的波動,此起彼伏,不離他們互為一體的本質。真空中微妙的量子起伏,創造出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悲歡離合世代上演,最終歸於虛無的終點,在時間空間的盡頭醞釀著新生。

“參透一切真理的覺悟者,您知道地球的命運嗎?佛經上記錄了我們的來歷,閻浮提形成後,有天人從光音天【3】上來,無有男女之分,飲水即飽...現在是末法時期,人類尚不該在此時滅絕。”

沙加默念真言,向世尊述說他的疑惑。釋迦牟尼佛在人間的肉體早已寂滅,佛性遍布山河大地無處不在。一個金色的巨影出現在他面前,從空間彼端,傳來一陣微弱的小宇宙波動。

他恍惚聽見次元盡頭,有人在念誦佛號,那人精神恍惚,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沙加相信是佛的指引,他提升小宇宙,將迷途之人引渡到了自己棲身的古廟。

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遍體鱗傷,他的嘴唇幹裂無色,看樣子在異空間漂流了多日。一句佛號吊著他的性命,將他從遙遠的迷途,引回人類居住的大地,受傷男子正是錫蘭辯經的克修拉。

彌留之際,瑜伽士回憶起一生最慘痛的失敗。他質疑過佛陀的智慧,當他游走於生死之間,又是佛的記憶拯救了他,最終將他送到恒河之畔。沙加做了一些簡單處理,有著深厚修為的男人,睜開了眼睛。

“是佛光救了我。”

他喃喃自語,稍微能動之後,拖著土黃色的背影,跪倒在古廟的佛像前。

“需要一位上師為你受戒嗎?”

“我想回錫蘭,在阿努拉德普勒古剎精研佛法。”

沙加微微頷首,以示嘉許,這樣的結局屬意料之中。

“那之前,我要清除地上的邪惡,那股邪氣從覆活島轉移到了墨西哥。除了它,我還感到另一股,稍弱的氣息。平緩,沈靜,在同一個地方。那股力量很清淡,沒有沾上血腥味。“

“這就是了,和猜想中的一樣,我好不容易從非洲種族危機抽身,還是錯過了這件大事。”

兩人說話的時候,小沙彌引來一位神情倦乏的訪客。

“沙加大人,我終於找到您了!”

身穿鳳凰座聖衣的基路提喜極而泣,數日來,他走南闖北裹得一身風塵,連嗓子也嘶啞了。

“你也在這裏?”

死亡皇後島上打架相識的男人,異口同聲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我還以為你死了!太好了!”

“還不是高興的時候,我試圖阻止邪惡覆活,看來失敗了。”

“我正要向沙加大人匯報此事。”

沙加盤膝坐在古寺中間,認真聽完了基路提的講述,他手握血色水晶,苦思冥想。

“暗黑聖鬥士屬於聖域管轄的灰色地帶,穆既然移交給我,我必當擔負這份重責。眼下教皇心神不寧,南美之事不能再耽誤了,我這就用小宇宙聯絡金牛座,共赴墨西哥相機行事。”

“我們隨您一同前往吧!”

沙加沒有否認,兩人就當他同意了,各自浣洗休整,南美地界上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沙加心底懷著一絲疑慮,關於穆,克修拉所說的另一股氣息,他也覺察到了,來自宇宙深處,另人懷念的往昔。

為了確認,他再次進入初禪,一個古老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他腦海。

“沙加,你真是個大忙人,老朋友跟你說句話也不容易啊。”

這不是小宇宙傳話,是同一精神層面之間的通感。

“你倒是清閑,還記得坐禪的方法。”

“其實我該更早呼喚你的,特奧蒂瓦坎的精神世界被監控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小孩暗度陳倉。”

“從你的選擇看來,準備好背水一戰了?”

“是的,其實我根本沒有選擇,你想不到伊斯塔布手裏掌握的東西。”

“他總算學乖了,你也不差,和過去一樣,不會使用蠻力。”

“還是你了解我,他想玩把大的,我順水推舟而已。”

“感覺到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嗎?”

“你不至於要坐視不管吧。”

“我就知道。”

沙加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微笑,仿佛時光倒流,回到兩位好友,共同抗敵的時代。

“沙加,我會把他的註意力轉到希臘去,相信教皇大人抵擋幾個回合還是沒問題的。你不要帶其它人前來,一方面派不上用場,另一方面會造成聖域空虛。”

“你這是公報私仇啊。”

“哪裏,做教皇的不就是要挑起天下安危嗎?”

“嗯,道理不錯,那麽你需要我做什麽呢?”

“來特奧蒂瓦坎吧,不過那之前,請你把藏身墨西哥市區的黑暗聖鬥士窩點端掉。聖域一旦開戰,那群小人定會乘機作亂的。”

“你可真會使喚人。”

“你遇到麻煩,我難道會袖手旁觀嗎?”

“好吧,真拿你沒辦法,不過見你神氣活現的樣子甚慰我心。”

“我也是。”

推心置腹的交談在中夜停止,沙加像世尊示現的一樣,進入了涅槃的境界。靈魂融入到無欲無想的光芒之中,為了來日的苦戰積攢實力。

4.

加隆手持一份景區地圖,陷入了迷茫,頭頂一片明麗的艷陽,腳踏陌生的國土,群峰連綿,望不到盡頭。廬山太大了,又沒有其它線索,在此處尋找一個隱居的老人,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一個老爺子,會住在哪裏呢?聖域裏極少關於天秤座的傳說,有的近乎玄談,人們更在乎炙手可熱的。是個人,就得要喝水吃飯,這裏大片山脈分布著梯田,翠竹隱著農家小院,難道要一家一家的搜過去嗎?加隆甩了甩頭,根據常理,聖鬥士不會住在俗世中,除了招引敵人傷及平民,還會腐蝕戰士的心志。

是啊,阡陌紅塵,普通人身在其中而不自知,另一些人,可望而不可及。泥濘小道,雞犬相聞,漸漸深入山腹,道路越來越崎嶇,最終被落葉遮蓋,消失在林間。那人隱藏了小宇宙,如果搗亂一番,也許會自動出現,可惜他不是來惹事的。

“唉,這樣下去一年也找不到啊…”

加隆躺倒在竹林裏,枯萎的葉子鋪了一地,頂端的藍天,被枝頭剪碎,露出些許光點,青翠欲滴的世界,好像穆的眼眸。他仰天而臥,再一次想起了他。

你此時身在何方,是否還記得我?

蟬鳴聲催得人昏昏欲睡。

一個少年從山下來,農人打扮,背個竹簍。他發現了潦倒的異國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可能是迷途的游客。

“這位大哥,你沒事吧?”

他蹲下來,碰了碰他,加隆索性裝睡,打算唬唬這小子,說不定能打聽到天秤座的消息。他閉上眼睛,一聲不吭,枯葉貼上他的面頰,更是慘不忍睹。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少年一連問了幾次,男子不作聲,看來真是暈倒了。這人身材高大,少年負在肩上,並不十分費力,竹簍都沒有取。加隆改變了計策,普通人這個年紀不可能做到,只有修煉中的鬥士。

少年呼吸悠長,有一定修煉根基,攀上山腰沒有喘氣,行走陡坡,好像是繩子吊上去的。過了山麓,豁然開朗,一條氣魄雄渾的瀑布飛流直下,掛在面前。

瀑布下的水潭邊,一處瓦屋,是少年的家。他放下迷途的客人,舀了一勺山泉,灌進他嘴巴裏,毛手毛腳的掐了掐人中,怎麽還不醒?少年忐忑不安,把他靠在籬笆上,進了屋子。他一走,加隆恢覆了正常,原來老爺子住在這裏,是個鐘靈毓秀的住所。

他不請自啟,四處游逛,一個翻身,躍上了瀑布前的山崖。 好一派豪放氣勢,暗合胸中的志趣,山崖邊緣,似乎有個雕像,誰會在這種地方造神龕呢?

“別看了小子,你是來找老夫的吧。”

媽呀!石像開口說話了,他這一動,周身的血脈加快了循環。加隆感受到一個風燭殘年的小宇宙,似要熄滅卻又綿延不斷,沈積著歲月的塵埃。除了他還有誰?243歲的天秤座黃金聖鬥士,前朝遺老。

“你怎麽知道,萬一我是來游山玩水的呢?”

“那你為何要戲弄小徒?”

老者話音剛落,背後拳風襲來,加隆輕松避開。帶他上山的少年轉出來,不見了旅客,四處尋找,才發現自己上當受騙。為了保護師尊,他猛然出手,不留情面。

年輕人招式練得不錯,可惜在加隆面前一無是處,念著是個淳樸的孩子,他沒有出手相拼。幾下起落,少年用力過猛,跌入了山下水潭。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老者看出他對徒弟手下留情,不像是來挑釁的,一舉一動,勾起了舊時的回憶。

“我?大爺,你認清楚了,我可沒見過你啊。”

“小宇宙的類型相似,那個男人很苦惱,不過已經死了,說出來你也不認識,雙子座的宿命呀…”

“這都能看出來?太好了,我找對了人,其實我不清楚你的事,是他說的。”

他取出白羊座聖衣上的紅色寶石,光澤如新。

“哼,會修聖衣有什麽了不起?好像所有人都得知道嘉米爾那一套,老的脾氣古怪,小的也是這樣嗎?”

穆?他淡淡的笑靨下深埋著自我,哪裏古怪了?連他的名字也染著黯淡的色彩,讓人一想到便悵然若失。

“穆被羽蛇神伊斯塔布帶走了,我要去救他。”

老人的表情沒有變化,和石頭相比就多了個聲音,喜樂難辨,過了好一會,他才做出應答。

“是他們呀,老夫年輕的時候有一個女祭司,在特奧蒂瓦坎興風作浪,本來應該一網打盡的,可是為了籌備聖戰,我們的女神遲遲沒有降臨,算了都是陳年舊事。你準備怎麽辦,就這樣沖進去打?”

加隆被他問住了,一時語塞,他不是不敢玩命,以前的經驗告訴他,太魯莽會適得其反。海鬥士還在集結中,戰鬥力是未知數,還有撒加,他不可能沒有行動…

落水少年從深潭裏爬上來,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師父似乎和來客拉起了家長,既然不是敵人,就沒理由打架了。

“師父,這位…”

少年一向穩妥,實在是護師心切,不免浮躁,從頭到腳涼透之後,清醒了不少。

“紫龍,你練功勤懇,須知天外有天,這位小朋友你目前是打不過的,好在他沒有下狠手,今後做事萬萬不可托大。”

“是!”

少年被師父一頓教訓,憋紅了臉,如果他負回來的是敵人,只怕已經遇害了。他謝過師父指點,以手抱拳,又向加隆行禮。

“多謝留手。”

有理有度,足見門風。

“傻孩子,為師要和這位客人說話,你練功去吧。”

紫龍摸著腦袋,露出一個憨直的笑容。

“是!我收了新鮮的土筍,□□麗煮了招待客人吧。”

他年紀不大,竟有幾分當家做主的架勢,躍下山崖張羅瑣事去了。加隆順著他的足跡向下張望,被老人及時拉回註意力。

“小朋友,我們接著說正事吧,我說到哪了?”

“你說到特奧蒂瓦坎的娘們。”

“你什麽你,沒有禮貌,叫我童虎。對了,說到那個娘們...不對,是女祭司。老夫當年和她對戰,也怪我們調查不周,特奧蒂瓦坎最可怕的不是血鬥士,而是守護巨龍--埃雷茍斯。”

“你們都打不過,有這麽兇?埃雷茍斯…我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

“它原本是海裏的龍族,被捕獲之後,羽蛇神腐蝕了它的靈魂。”

加隆心中一凜,來這裏果然是明智之舉,他記起了海龍--埃雷茍斯,一萬年前亞特蘭蒂斯的代理人。自從他屈服於伊斯塔布的淫威後,鱗衣在特奧蒂瓦坎失去了力量,海鬥士無法參戰,自己這身布衣也堪憂。

“從前有個人,周游列國,求學屠龍的劍法。很多年後,學成還鄉,大家讓他殺一頭看看,這世上哪有龍啊…”

老人不知是在嘲諷,還是敗落的暗示,他保持著慢條斯理的語氣,置身事外。對加隆來說,言語調侃無所謂,哪怕還有一線希望,他都要試一試。

“這世上不是真有龍類嗎?”

“沒錯小子,上古時代就是龍類的世界,我座下有龍族遺跡。後來氣候更疊,他們的數量減少了,現在更是沒入其它種群,稀罕難見。老夫活了243年,也只在特奧蒂瓦坎見過一只。魔龍吐息,所經之處生靈塗炭,不留一絲生機。所謂致勝,首先要保證不死,能做正面戰鬥,就有一半的勝算。”

簡單的道理,從老人嘴巴裏說出來特別容易信服。

“童虎,你有防禦的辦法?”

他依照老人的要求,換了人稱代詞,直呼其名,老人並沒有生氣。他叫童虎,別人喚他作童虎,哪怕小了不止一圈,有什麽不對?

“老夫如何知道?不過敵人卻是知道的,龍頭一歪就是一片,怎麽沒見血鬥士倒下?”

上上個世紀的惡鬥,顯然給出了合理的答案。

“嗯,有道理,你就直接說完吧,沒時間了。”

“那可不行。”

天秤座渾濁的瞳仁像燃燒過後的餘燼,一絲精光透出來,和兩百年前一樣尚武,寶刀未老。

“雙子座…穆告訴過我關於你們的事,大敵當前,我擔心你啊。心術不正,天道不佑,難成大事。”

以加隆過去的脾氣,早就大打出手了。給老人一頓搶白,他雖然不平,還是按捺住情緒,好言相辯。

“天命?我不信!如果真有,穆就應該平安無事。怎麽想隨便你,我一定要去,你以為這片世外桃源能躲得過天災嗎?”

“哦,老夫偏不告訴你,除非你勝過這把手杖,耍嘴皮的家夥,我見多了。”

童虎從身下取出一把木杖,指著加隆的鼻子,胸有成竹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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