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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周而覆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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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後,很認真的派人去調查周圍的島礁。這個渾身刀疤的男人約莫三十來歲,整整大了穆一圈,卻口稱先生對他推崇備至,加隆在他家裏暫住等待消息。

“媽的,這是什麽鬼地方!”

死亡皇後島常年有火山運動,所以這一代的男性居民都不穿上衣。加隆熱得難受,也拔掉襯衫,只留了一條褲子,跟島上其他男人一樣打扮,汗水依然流個不停,打濕了他的長發。

他閑來無事,取出穆的紅色寶石在指尖把玩。那個人如此美麗,總讓人琢磨不透,感覺他身上散發出神秘的氣息,隱藏著驚人的秘密。

藍色短發的男孩在窗外練拳,汗水濕透了全身。金色卷發的少女坐在一旁默默註視,不時拍手叫好。這裏一無報紙二無電視,加隆百無聊賴,索性去□□基路提的徒弟。

“走開,別煩我!我叫一輝,是最強的男人!”

孩子揮動著小拳頭,對不速之客發出警告,加隆聽著有趣,男人?你連毛都還沒長出來吧。

“你要做最強的男人?”

加隆輕松避過孩子的攻擊。

“那你得打敗我才行,還有我哥哥。”

他很認真的補充了條件,頑皮的神情跟小孩不分上下。

“一輝,這位先生是你師父的貴客,你千萬別跟他動手啊。”

金發少女為一輝捏了把汗,她直覺的看出男孩不是加隆的對手,言語中卻維護著自己的心上人。一輝拼盡全力的進攻被加隆輕易閃過,三兩下就被對方按到了土裏。

“先生,您快放過他吧!”

女孩焦急的祈求。

加隆從土裏抓住一輝的頭發把他拉起來。

“你的招式華而不實,與其死拼不如試試對敵人進行精神攻擊,一頭牛的力氣都比你大。”

他說完便走了,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在聽。

基路提和一群男人乘船從海上漂來,到了很近的地方他飛身躍到岸邊,與加隆打招呼。

“怎麽,這裏的氣候太惡劣了?”

“不,和桑拿室差不多,你的徒弟可愛極了。”

“這個不成器的家夥,不提他也罷,你隨意□□吧。”

“他好像不是海島居民。”

基路提點了點頭,邀請加隆進屋談話。

“他是日本某個大財團送來的小鬼。”

“日本?”

“穆先生讓我收下他,不然我早丟海裏餵鯊魚了。”

“他這麽年輕你管他叫先生?”

“請註意你的語氣,海龍閣下。”

加隆無奈的攤了攤手。

“你誤會了,我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我對他的好意比你想象中的還多。”

兩人重新入座,談起了正經話題。

“我和手下搜索了這一帶。幾年前,一個南美科考隊宣稱海下有遠古遺跡,花了大價錢買下最東邊的小島,之後一直在那裏鉆探,為首的是個中國籍男人。最近這裏常起陣性大風,伴隨著暴雨,過去從來沒有過,我本打算向穆先生報告,剛好碰上他出門。

加隆露出不屑的神情,陣性大風、暴雨,除了深海怪物還能有誰?看來那座島嶼值得一探。

“他們買下那座島,取名為覆活島。”

基路提取出地圖與加隆一同查看,門外響起一輝的喊叫和艾絲美達的哭泣。兩人停下手頭的事,相繼走了出去。一個土黃色皮膚的男人站在門口,他光溜溜的頭中央豎著一戳白色的頭發。

他操著英語,向一輝詢問,那孩子乘勇好鬥一言不合就揮拳相向。可惜這男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而且他不久前才輸掉一場決鬥,一肚子怨氣還沒處理,現在不打算再敗在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手裏。

一輝被他輕松一擊扔到了地上。

“我叫克修拉,這裏的主人是誰,我有要事相商。”

跟隨基路提出來的加隆很高興碰上了這出好戲,他好整以暇的抱起雙臂,等著欣賞穆先生私人武裝的實力。男人之間的戰鬥一觸即發。遠處東方天邊,響起了行雷的聲音。

3.

穆的意識被面具所攝,他的感知重新回到那個與自己同名的古人身上。星船在大海中央的一塊陸地上著路了,地心引力給船艙造成了劇烈震蕩,天外來客被抖了個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才站穩身子。他們手牽著手,小心翼翼的從打開的艙門探出頭。陌生星球映入他們眼簾的第一感覺是荒蕪,腳下的土地被森林覆蓋,看不出文明存在的痕跡。

“二位大人,我們搜了一圈,這個星球的進化程度不高。沿海區域似乎有智慧型生命存在,他們茹毛飲血活像猴子。”

派去巡邏的先遣隊帶來了這樣的信息。

“我剛才還擔心和當地人打架呢。”

金發藍眼的少年撫摸著數十米高的大樹,這些植物與伊利西亞的大不相同,他好奇的用手指去戳堅硬的樹皮。

“剛才我稍微有一點失望,以後我們會很孤獨,回頭一想,這樣也不錯,若是打起來,只怕還占不了上風。”

穆發現他朋友專研的那顆植物上有一種毛絨絨的小動物,正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望著他們。小家夥背上掛著個和它一模一樣,體型小一號的毛球。穆試著用精神與它們交流,小東西感到對方沒有敵意,順著樹幹溜下來,直落到穆懷裏。

“這是什麽啊?”

具有探索精神的外星人,認真的看著兩只小動物。

“不知道啊,他們不怕人的樣子。”

穆試著把頭湊過去,小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舌頭,舔了穆一臉口水,然後背著兒子心滿意足的躥回樹冠去了。

沙瑪什一向嚴肅的臉沒有憋住,指著穆濕淋淋的面頰放聲大笑,還有黏液不斷從他下巴滴進土壤裏。穆伸手擦了擦臉,強作正經。

“看來這裏的生物也有精神力,只是弱一些,通過伊休托利我們可以試著與大自然交流。”

一陣風從森林裏穿過,帶著潮濕的氣息。他們看著深不可測的叢林,又回頭瞄了眼降落時撞出的巨大陷坑。

“看來要在這裏安家了呢。”

“一片磚也沒有,任重而道遠啊,哈哈。”

“我們第一次踏上這個星球的地方值得紀念。”

“唔,那就修個神殿吧,反正我們也失業了。”

“叫隕星怎麽樣,從天上墜落大地的星星。”

“好像不太吉利。”

“沒事,以後找個粗人鎮邪就好了。”

“隨你折騰吧。”

兩人說了一陣話,把方圓百米內的動植物騷擾了個遍。剛到一個新地方,他們難免有些激動。很多人一起合作,利用精神力,一個木制營地迅速立起在殞坑附近。搭建房屋,生火,燒水,一切都在亞伯拉罕叔叔的安排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沙瑪什手捧一個水晶盒子,裏面有一株細嫩的小苗。他打開盒子,把這株植物移入地球的土壤裏,小心翼翼的夯實澆水。穆坐在一旁,看他一本正經的完成園藝。

“這是什麽?”

“這是菩提樹的幼苗,離開母星時我特意帶上的,等到綠樹成蔭的時候至少還有東西可以懷念吧。”

他們看著對方,心裏都有些難受。眼見夕陽西下,黑暗籠罩了這個未知的星球,漫天繁星點燃了思鄉之情。簡易的木屋只是他們重建家園的暫住地,第一個夜晚,人們心潮起伏,難以入眠。

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了一種低沈的轟鳴,從靈魂深處傳來,與此方土地相聯的命運之聲。他們在這片後來被稱為“穆”的大陸上安居下來。建築師利用來自伊利的精湛工藝,創建出一座宏偉的城市。

廣袤的平原上矗立起一座小山高的建築群,螺旋狀上升一直碰到雲端。沿著寬闊的坡道,兩旁布滿了房屋。最不可思議的是建築群頂端,一座尖塔上,倒置著一座巨大的浮島。那是母星文明的標志性建築,精神與物質相結合的水晶創造出的大型懸浮體--天空城。

從頂端尖塔通往天空城,需穿越一扇水晶拱門。只有伊利西亞的子民有資格踏上懸浮雲霄的宮殿群。地面建築是當地土著,為天外來客服務的勞工和商販們所居住的,紅血的地球人不被邀請進入中央聖地。

從母星逃亡而來的人只有數百,為了維持文明,他們訓練了當地人為他們服務,包括征戰。原始土著被高科技吸引,心甘情願做起了城市居民。

有了鬼斧神工的建築,物產富饒的土地,就意味著窺視與妒忌。或明搶或暗偷,已有勢力不容許外來居民分享霸權,更不用提鬼神之流,沿海時常遭受小規模襲擊。人們想起了伊斯塔布--旅途中多次拯救了他們的軍人,他被擁戴為戰神,安邦平亂無往而不利。遙遠奧林匹斯山的眾神,亦畏懼他的神威,不敢與之正面為敵。

他與亞馬遜女王爭奪平原,戰爭席卷整個南部美洲,茂密的雨林成為戰場,死者的血液從樹冠頂端滴落下來,森林被澆灌上血雨。聽聞女兒遇害的阿瑞斯,率領狂鬥士前來覆仇。兩位戰神對決於亞馬遜平原,伊斯塔布的鐮刀與阿瑞斯的戰斧撞擊在一起,迸出連串火星,發出震天巨響。巨大的能量碰撞,引起火山噴發海洋呼嘯,地殼上每一處土壤都在顫抖。

伊斯塔布卷起的風沙遮天蔽日,使白晝變為暗夜。阿瑞斯的怒吼,掀起驚天狂雷,他熾熱的目光點燃了森林,把沃土化為灰燼。這場惡戰持續了七天七夜,在最後一晚接近黎明的時候,伊斯塔布瞥見了天邊的啟明星。他想起了群星神殿善良的主人,那人帶給他希望,是他無窮力量的來源。

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神力,打破了他與阿瑞斯之間微妙的平衡,他要把勝利捧到心上人腳下。天外金屬打造的鐮刀割破了阿瑞斯的手臂,狂暴的宙斯之子滿身血汙奪路而逃。伊斯塔布趁勢奪走了他倉皇逃跑來不及撿回的,裝飾前額的寶石。他把諸神的寶物當作戰利品,送給紫發碧眼的青年。

後者寬敞的府宅,被奇珍異寶填滿,顯得空間狹小。穆是個無欲無求的人,伊斯塔布盛情難卻,他便勉強收下束之高閣。地球的新生活讓他對戰甲產生了興趣,研究種種戰利品之餘,他用阿瑞斯的寶石替伊斯塔布鑲嵌頭盔。

戰神創造了豐功偉績後不再滿足於軍人的地位,塵封的夙願被勾起,他要挽回當時的過失,建造另一個伊利西亞。過去的失敗,像毒蛇般日夜啃噬他狂傲的靈魂,他從心底鄙視地球眾生,他們原始、奸詐、卑賤。

接連不斷的勝利沖昏了人們的頭腦,他們把執政官亞伯拉罕拋到九霄雲外,一心推崇攻城略地的戰神以他為榮。剛開始,穆並未感覺出不妥,他們的城池受到地球人覬覦,戰爭是為了自衛。伊斯塔布對他很好,簡直好過頭了。

這個科技先進,物產豐饒的大陸,引得四方人類爭相探訪。伊斯塔布威名在外,太平洋上的無名原野從此有了“穆大陸”之稱。只有伊利西亞人知道,這個名稱是戰神賦予的,源於他對某個元老一廂情願的戀慕。

只有沙瑪什,對這盛極一時的輝煌感到擔憂,來得猛烈的,必定去勢也快。他們的大陸為諸神所忌,長此以往難免亡國之禍。然而說出來也沒有,沈浸在勝利中的人不會思考這些,他把憂患深埋心底。建國之初很長一段時間,伊斯塔布與元老院關系融洽,特別是他和穆的關系,比一般的朋友還要親密。出征之前,以穆為首的元老院都會為戰士們祈福,直到他們在不同的信仰道路上越走越遠,最終反目成仇。

矛盾在日覆一日的生活中醞釀,藍血的伊利西亞人來到地球後失去了繁衍後代的能力。他們原本沒有性別之分,在母星高能量磁場下,彼此愛慕的靈魂契合到一起,形成一段嶄新的,更加和諧的靈魂波,之後自然物化成與之相配的肉體。

逃亡的數百號人裏鮮有情侶,而且地球磁場遠比母星微弱,不適合更高層次的生命形態繁衍生息。好比伊斯塔布,連瞎子都看得出他喜歡誰,可惜他們的靈魂頻率相差太大,愛與不愛都無法勉強。

戰神大人並不懊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好在他就在身邊,不可能有其它選擇。一部分伊利西亞人渴望延續生命,他們研究出一種方法,當特殊天文現象發生時,他們可以利用伊修托利降解多出來的兩條DNA鏈,釋放能量,變成地球人的樣子,根據靈魂頻率獲得相應的性別。他們放棄了高貴的身份,食用大地出產的谷物,失去了與萬物交流的能力。

以戰神為首的另一派,堅持基因純凈不可玷汙,他們認為靈魂交流是真實無偽的,通過肉體接觸生育後代的行為與禽獸無異。他們恪守以水為生的習俗,拒絕美食拒絕□□,絕不向野蠻文化妥協。地球人可以為他們服務,為他們打仗,為他們取樂,他們是奴隸,也只能是奴隸。

一些人和地球人結婚了,並繁育出後代。最初,天空城默認了混血兒的身份。隨著越來越多的天外來客拋棄自己的生世,投入俗世的懷抱,白色皮膚紅色嘴唇的後裔越來越多,權利天平不可逆轉的朝混血兒那一方偏移過去,一場種族屠殺逐漸醞釀成型。

穆和他的朋友以母親伊利西亞為榮,他喜歡自己的身份,同時也喜愛初生的嬰孩。孩子的笑靨純真無邪,預示著生命的延續與種族的希望。他收養了一個父母早逝的孤兒,給他取名為“小沙瑪什”。

金發藍眼的好友坐在一旁,某人撓嬰兒腳丫,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傻呆了。他只能幹瞪眼,誰叫他們言笑無忌呢?

“你確定要收養一個混血兒嗎?軍方對這些兒童很反感,一直威壓我們通過驅逐法案。”

大沙瑪什的手指被小沙瑪什抓住,放進尚未出牙的小嘴裏吸個不停,他皺起金色的眉毛,做出嚴肅的表情。

“哈哈,他知道你也叫沙瑪什,一個大一個小,他把你當媽媽了。”

穆一邊哄孩子,一邊笑話他故作正經。

“你確定伊斯塔布不會把他從天上丟進貧民窟嗎?”

“你這人天生就是哲學家的命,思維模式太悲觀了,他只是強勢一點,不至於喪盡天良。我們多多少少蒙受過他的恩惠,若不是他的軍隊,這裏只怕早被貪婪的家夥洗劫一空了。”

沙瑪什嘆了口氣,但願是自己多心吧,刻意裝出來的和諧,讓他渾身不自在。

“你什麽不好做養這玩意?”

伊斯塔布問過穆同樣的問題,後者的眼睛裏充滿了敵意。

“我們數百人來到這個星球,想要生存下去必須接受改變,適應環境,與當地居民和睦相處。”

“我就搞不懂了,你為什麽不相信我。等我征服了奧林匹斯山,整個星球任由我掌控,蒼穹之下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伊斯塔布停手吧,無休無止的戰爭會給我們招來仇恨。你不可能總是獲勝,一旦地球人的覆仇情緒被煽動起來,我們整個種族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我是戰無不勝的。”

“你不久前才輸掉了母星啊。”

穆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每一句詰問都刺中要害。

“你們的□□已經毀了一個星球,還要毀滅第二個嗎?既然定居了,何不試著融入地球的文明,同樣的錯誤你還要再犯嗎?”

“你也想和地球人通婚?”

戰神的眼神變得鋒利,他可以在自己的領地上殺死一切不服管束的人,任何時間任何地點。

“不,我不會,我的一生也就這樣了。但你不能剝奪別人選擇的權利,人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包括混血的孩子,他是母星血脈能夠延續下去唯一的希望!”

“用不著你來教我,照看好你撫養的小雜種,小心他遭受天譴!”

伊斯塔布面色鐵青,怫然離去。他留下的最後的一句話,不僅僅是威脅。他已經一忍再忍,離開穆的寢殿才發作,戰神大人憤怒的拳頭砸碎了軍政大廳的外墻。穆直覺的感到不安,軍人的野心被喚醒,像急速奔馳的戰車一般朝著不可逆轉的絕路上飛馳而去。他私下安排人,把孩子寄養到別處,捫心自問,救了他真是一個錯誤嗎?

慘劇的□□是第一代混血兒企圖加入元老院,得到議會大多數人的讚成。伊斯塔布撕碎了執政官簽署的決議,他帶領軍隊在一夜間血洗了整個城市。所有混血的,自降為凡人的,甚至支持混血兒加入議會的母星人,慘遭屠殺。

身著夜色戰甲的伊斯塔布,一馬當先,他血紅色的瞳孔充滿暴戾,銀色長發隨風飛舞。他率領直屬重裝鐵騎,沖進每一所住宅,尖叫嚎泣之聲通夜不絕,藍色和紅色混合的血液,流入溝渠,染紫了天邊的雲彩。

穆在兵刃交擊的鋒鳴,和男男女女的哭喊聲中驚醒。他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滿臉血跡的伊斯塔布站在門口,手持黑色長柄鐮刀,充斥著血腥味。與其說是戰神,不如說他是死神更為貼切。

“養成游戲結束了,穆,你和你愚不可及的懷柔政策理應被扼殺在搖籃裏。現在的大街上,眼淚與祈求是最蒼白無力的東西。你走出去看看,他們退化成什麽樣子了,懦弱無能!亞特蘭蒂斯的波塞冬,邁錫尼的雅典娜,北邊的奧丁,伊達山的宙斯,還有冥界的哈迪斯。你知道有多少敵人在窺視我們的城池!混血的軟蛋,也能保家衛國?”

穆迅速分析著目前的局勢,還有他的來意,用平靜的表情掩飾忐忑的心境。

“孩子?你放心,我已經把他送走了,不會再障你眼目。”

“我不想和你討論這個,區區草芥死不足惜。”

“那你就是來逼宮的了?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你現在的樣子和在母星的時候一點區別也沒有。我們為什麽樹敵眾多,還不是拜你所賜,因為你東征西討,永不滿足!”

“是誰說的,沙瑪什對不對,告訴我是小的那只還是大的?我看兩只都差不多,一事無成,只會釋放暗箭,恨不得把我們全變成地球人。”

“你對他做了什麽?”

他的心臟被揪緊,甚至害怕聽到對方的答案。

“我把他殺了,就在廣場上,自己去看吧,算是給你的警告。你管理的元老院,最好配合一點,不要再幹有辱國體的事情!”

他說完,轉身便走,不顧穆的絕望與震驚,走廊上響起重甲摩擦的聲音。

穆趕到中央廣場的時候天邊已經發白,新一天的黎明伴著濃烈的血腥味降臨,用一種令人無法接受的姿態到來。他從堆積如山的屍首中辨出了那個不滿周歲的孩子。得是有多麽狠毒的心思,才會對一個柔弱的小生命下手?他拼命在屍堆中翻找,把幼小的屍體拖出來摟在懷中。

孩子的身體涼透了,微張的小嘴不知臨死前經歷過怎樣的恐懼與哭叫。穆把短小的身軀摟進懷裏,跪倒在屍堆之前。慘烈的景象讓他苦苦抽泣,發不出聲音,他不斷責備自己,反反覆覆。

“有一種惡人,你永遠不該試圖拯救他!”

太陽升起來,照在他顫抖的背脊上。那個純真的年輕人,徹底死掉了,陪伴滿地無辜的遇害者。

所幸伊斯塔布還顧念著他們的情誼,大沙瑪什只是下了監牢。第二天,穆帶領殘存的元老,無比恭敬的歸順了伊斯塔布,並宣布取消共和執政,奉伊斯塔布為他們獨一無二的君主。

他掛出溫和的笑容,任眼淚在心底流淌。戰神如願以償的加冕為王,他以後更要為了帝國制霸而開疆拓土,讓諸神屈服於他的威嚴之下。另一方面,他對穆的轉變甚為開心,那個滿腦子天真幻想的人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願意服從自己的意志。他沒有想錯,滿腦子天真幻想的年輕人,的確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並私下聯絡幸存的元老,策劃著推翻□□者的計劃。

穆沒有立刻請求解除沙瑪什的□□,他只身一人去監牢探訪,兩人隔著鐵門用神眼傳遞心意。看守不願意得罪穆,故意退開了,低頭做別的事情。

“穆,我在夢裏看到伊利西亞城滅亡的情景。現在的國王還會繼續得勝,他將征服整個大地、海洋和天空。他最終接替宙斯登上了統治之位,從此推行苛政,清洗種族。地球勢力將在一個流浪英雄的號召下聯合起來,把我們趕盡殺絕。我見到城池傾覆,火光沖天,同胞的屍首被丟棄在河道裏。伊斯塔布將被他的手下暗害,我們最終將沒有一絲血脈保留下來。”

穆完全相信他的預言,他沒有恐懼,而是升起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好奇心。

“那我們呢,我們的結局也是橫屍街頭嗎?”

“預言者無法預言自己,但我看到你了,你被人類捉住做了囚徒,不過最後還是死了。”

“聽上去橫屍街頭還要好一點。”

他露出一個訥訥的表情。

“起義領袖是一個小國的王子,他為了躲避王位爭奪漂泊在外,祖國滅亡後揭竿而起,最後推翻了暴君,他好像也看上你了...”

兩個朋友談話免不了相互揶揄。

“無論怎麽樣,總是死了,如同我們根本沒有登上星船。”

沙瑪什無奈的點了點頭。

“我們還有機會嗎?”

“原諒我,以我的能力什麽都改變不了。”

“事在人為,盡力一試吧,我種下的苦果,我會自己把它處理掉。”

他疲憊的神態沙瑪什感同身受。

“人的一生不可能事事順著自己的心意,我們像大海上的浮萍,隨波逐流,連下一秒鐘是否會沈到水底都不知道,拿什麽來維護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所幸我們還有彼此,對不對?“

穆低低的垂下了頭,點了點。

“可惜我現在還不能放你出來,也不能在這裏待太久,我不能引起伊斯塔布的懷疑,請你諒解。”

“嗯,我知道。穆,不要責備自己,誰也不能掌控未來。我雖然能預見到一些片段,並不一定即成事實,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穆沒有說什麽,他們一起經歷過驚濤駭浪,只需要一個動作,就能體會彼此的心跡。

“穆,我說過,你做的是一件高尚的事情,我永遠支持你。”

穆從朋友那裏獲得了勇氣,他從未如此堅決的要做一件事,一件完全違背自己心意的事,他是連一只螞蟻也不忍殺死的人。

4.

伊利西亞與亞特蘭蒂斯同為上古時代兩大文明中心,大國之間相互競爭,不可避免的產生摩擦,最終引發爭端。七海霸主波賽冬憑借神鋼鍛造的鱗衣,要與伊斯塔布一決高下,爭奪太平洋的控制權。剛登基的國王義不容辭,率眾遠征。

臨行前,他和以往一樣,來到元老院接受祝福。銀發戰神披甲執鐮,單膝跪於他的祭司面前,進行按部就班的儀式。完成之後,他站起來,猶豫著,沒有馬上離開。

“請原諒我過去的無禮,你沒有上過戰場,不知道刀劍相交的險惡。我戎馬一生,生離死別世態炎涼見得多了。所謂人心險惡,你不壓服敵人,敵人就要把你殺盡。”

戰神心中疑惑,總總改變無法視而不見,卻不願意過分逼問。

“穆,你要記住,紅血人類只有兩種。一種視你為敵,欲殺之而後快,另一種嘴上不說,內心深處鄙視你。別以為替他們著想,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就會感恩戴德。等你失勢,沒有利用價值了,一樣踩在腳下,像對待垃圾。”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把心裏話全部說出來。

“你如何看我無關緊要,我就是這一樣一個人,改不了的。保護好自己,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身在何方,都會一直關心著你。”

他不是個善於言談的人,話至於此,已是推心置腹。他握住穆的一只手,送到嘴邊,印上輕輕一吻。在金戈鐵馬的一生中,鮮有如此柔情。

“我會把勝利帶回來,獻給你,我的祭司!”

他偉岸的身軀像磐石一樣堅韌,伊利西亞人有一種天賦,生命將盡的時候會看到預兆。兵敗身死的結果已成定局,他坦然接受,如果有一部史書記載這個人物,必將用大量篇幅書寫他英雄一生的悲壯故事。

那一剎那,善良的青年心靈深處某個地方無聲的碎掉了。伊斯塔布所說的每一個字發自肺腑,並且全是事實。他要為了不認識的人,去傷害一個關愛他的,還是以一種不光彩的方式。

裝備精良的大軍,列著浩浩湯湯的陣勢,從地面要塞出發開始了征程。從水晶拱門上望去,密密麻麻的黑點覆滿官道。元老們站在瞭望臺上,目送勇士離開。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們的國王,黑色戰甲黑色鐮刀,他忽然停下來,揭掉沈重的頭盔,對著天上的宮殿群垂首示意。他高傲的頭顱不曾為強敵所曲,錚錚鐵骨中僅存的一絲溫柔,只為天邊的啟明星綻放。

穆和眾人一起,站立在突出的高臺,城市延伸進雲霭的部分,目送大軍消失於地平線。國王離開前將政務移交給心腹武官,城內某處無名神殿的燈火徹夜不息,有人恍惚看到元老在此進出。

伊利西亞大軍駐紮在亞特蘭蒂斯城外。波賽冬的城池是一座巨大的海島,由大小不等的同心圓組成,越靠近圓心的區域,居民身份越尊貴。海皇橫霸七海,富甲天下,他的海鬥士有鱗衣護體,加之附近水域遍布龍獸,伊斯塔布只攻下最外層的環島就停滯不前了。戰事進入膠著狀態,若不能找出環形島的弱點,長期消耗會把戰神拖垮。

正當他狂躁不安時候,傳來國內動亂的消息。他留下的監理人自立為王,把留在國內的嫡系全部流放到南美殖民地,同時毀去伊休托利,剝奪了他們的戰鬥力。

國王後院起火,心慌意亂,顧不得再啃波賽冬這塊硬骨頭,倉惶回師。大軍不堪連日作戰,又兼長途跋涉,病倒、死於路途之人不計其數。回到城外時,只剩遠征前一半還不到的人數,且士氣低落。

伊斯塔布剛愎自用,屬下早有謀逆之意,而穆對權謀不感興趣,他只是想除掉暴君。於是元老院與國內駐軍一拍即合,擁立新君,流放異己,在戰神的歸途中設下天羅地網。

疲憊的軍隊沖進城墻後,陷入了水晶矩陣--一種高維空間超體。城防部隊沒費多少力氣,落入陷阱的主力軍被高維度空間分解。零星隊伍,遭到分包合圍,城市街道被各色血液充滿,匯成涓流。

☆、周而覆始(下)

狂暴的戰神孤身一人,沿途砍殺,夾道而上。他揮動戰鐮,一路沖入昔日加冕的王宮。元老和反叛者以逸待勞,把傷痕累累的君主困在大殿。

他一個個細數面前的敵人,發出幹癟的笑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不久前,他還牽掛著穆的安危。此人一向溫和,這時也披甲上陣,加入了圍攻的隊伍。

對與錯、善與惡,不同的理念把他們推入不同的派系,在截然相反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伊斯塔布悲憤當中猶做困獸之鬥,紅色的瞳孔布滿血絲,露出嗜殺的本性。

可憐的篡權者不自量力,王位還沒有坐熱,就被覆仇的鐮刀割下了腦袋。元老與城防聯手禦敵,片刻之間,數人倒斃在地,金碧輝煌的宮殿被建造者的藍血塗滿。伊斯塔布寡不敵眾,擊斃對手的同時自己也添了新傷,漸漸不支。

最後一口氣,他盯準了穆的好友--沙瑪什。就是這個混蛋,在登船之初就挑唆人們對他不信任。他聚集起殘餘的力量,對宵小之徒發出全力一擊,鐮刀還沒碰到對方的頭發,他自己的脖頸被另一個人的利刃刺穿了。

他奮力轉身,反手將武器架上了偷襲者的脖子,看清他的容顏後,鐮刀的鋒刃顫抖了,神力從他持械的指尖流走。穆手裏的劍,滴著他的血,而他,永遠無法對這個人下手,哪怕割破一寸皮膚。

瀕死的戰神仰天長嘯,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闖了出去,乘著風暴躍下了萬仞高空。皇宮中屍橫遍地,傷者發出嘈雜的嚎叫,他們沒有想到,自己的國王勇不可當,他不想死誰也奈何不了。

劍尖上滴著伊斯塔布鮮血,穆很平靜,他策劃的事成功了,又好像什麽意義也沒有。他親手救回來的人被自己親手殺掉,刺出那一劍的同時,他也抹殺了自己的人生。

伊斯塔布完全有反擊的機會,卻連他的一根寒毛也沒有動,他至少應該罵點什麽。他就這樣死了,讓穆的良心背負了他的生命,這個堅毅軍人的名字,永遠刻入了他的靈魂讓他終生負疚。他的心意無人不知,正因為穆從來沒有愛過他,才更覺得對他不起。

穆的行為出於無奈,違逆本意,失去家園的心千瘡百孔,又隨著伊斯塔布的死裂成了碎片。一切回歸平靜後,士兵們開始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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