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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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坐無缺席。

雖說是不使用電子樂器、不需要電子設備修飾的不插電現場,可舞臺設計和設備租賃方面,公司卻毫不吝嗇。

舞臺半空中,懸吊著的LED方形吊頂屏拼接出璀璨星海,彌補了如今城裏難見星星的缺憾。

地面LED屏占據兩千平方公尺,將舞臺演繹成波光粼粼的海面,五人坐的大型升降臺被裝扮成一葉扁舟。

木吉他音清澈,無邊靜謐使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五人今日演出服不似往日那般繁覆,簡約得透露出少年感。

分明大家早已遠離年少,可抱起木吉他時,歲月洪流都化作涓涓細流,時光褶皺被無形的手抹平開來。

曾經一時興起彈撥樂器的少年們,那能料想從今往後,音樂就成了人生主旋律。

舞臺上,其餘四人僅著單衣,只有Omega被強行多裹了件外套。

現場人潮令他有些暈眩,是很舒服的那種暈,臺下揮舞的熒光棒全化作微醺視線中的光怪陸離。

一曲終了,臺下歌迷瘋狂尖叫,解弦擔憂地瞥向身邊,做了個噤聲動作。

殷折枝勾起唇角,安撫地拍拍解弦手背。

由於門票史無前例地難搶,來到現場的幾乎全是真愛粉,解弦食指剛觸碰到唇,場內就“唰”地安靜下來。

“冷靜點,別把咱們寶貝主唱嚇著了。”解弦一手抱琴一手反握住殷折枝,蹭著指縫開了個玩笑。

窸窸窣窣的交談又化作興奮喊叫。

殷折枝每回站上舞臺,就不再是那個喜靜的孤僻小孩,他取下耳返,覺得臺下亂七八糟的表白也挺可愛的。

由於解弦的語氣太膩歪,殷折枝不自在地坐直身子,用胳膊肘捅了Alpha一下,又暗中瞪了一眼。

解弦含笑盈盈回望,不吭聲了。

這一幕怎麽瞧都是打情罵俏,臺下發出陣陣“結婚”的激情呼喚。

解弦笑意自眼中飛出,他翹起尾巴,不顧Omega警告眼神莞爾道:“結結結。只要你們主唱一聲令下,今天這現場就能當婚禮。”

場面完全失控,殷折枝捂住耳朵,用靴子輕輕踢了踢解弦小腿。

輪到丼繼講話時,殷折枝閉麥,捂住臉幽幽道:“團長,恐怕三個小時都不夠你秀……再胡鬧就該砍歌了!”

在主唱極力規勸下,飄飄然的團長落回地面,演唱會得以順利進行。

節目進行到尾聲,場內觀眾不是揮舞熒光棒到手軟,就是被暗搓搓互動的戀人閃瞎狗眼,嗓子啞了,天色也暗了,尖叫聲不再如開場那般激烈。

解弦等的就是這一刻。

早有預謀的三位團員相視一笑,默默挪到了放置架子鼓的暗處。

殷折枝摘下耳返,奇怪地望向團員們意味深長的笑容,小聲問身邊人:“下首歌不該合唱嗎?”

工作人員飛速抱來一把吉他,一邊和解弦交換一邊豎起大拇指,殷折枝挑起眉梢。

這把雅馬哈F310,是解弦換掉燒火棍後的第一把琴。

當初殷折枝剛認識他時,太子爺就常抱著這把吉他四處炫技。

殷折枝第一次被Alpha手把手教和弦,用的就是這把琴。

出國前,喜新厭舊的太子爺就鮮少碰這琴了,加入樂團後,殷折枝特意在練團室繞了一圈,並沒瞧見琴的影子。

如今猝不及防再見它,殷折枝神情不免恍惚起來。

五指纖細白皙,生繭指腹撥弄琴弦,在夢中循環往覆好幾夜的和弦,就這樣猝不及防鉆進耳膜。

溫柔旖旎的旋律,輕緩悠長的節奏,G小調捎著若有若無的傷懷,像綿綿細雨中戀人的一聲嘆息,求而不得又悵然若失。

場內剎那間靜默,觀眾甚至忘記了揮舞熒光棒。

舞臺上空的LED屏,星空中隱約浮現小少年的身影,那是第一次得獎的殷折枝,渾身上下充斥著自信的溫和。

少年身形愈發明亮,襯托得星星暗淡,好似全世界的光都比不上這一人奪目。

與此同時,殷折枝坐的區域流轉出金光,照耀出Omega怔楞而漂亮的眉眼。

解弦撥弄琴弦,低聲哼唱,光卻反倒暗一些。

這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的小少年應當永遠花團錦簇,而他甘心當一朵不起眼的花。

如果小才子不甚跌落凡塵,他就當雲梯,當高塔,當悠悠直上的熱氣球,當豐滿羽翼的鷹……

他除了玩音樂再沒什麽了不起的願望,兜兜轉轉這些年,也不過是想護著心愛之人重新觸摸雲端。

觀眾陣陣驚呼,錄制下此刻絢爛舞美。

殷折枝無法註意到頭頂,他三魂七魄全系向身邊的Alpha,以及這首催淚的情歌。

解弦沒轉頭,他專註地按著和弦,側顏認真,脖頸彎曲成溫柔弧度,Alpha信息素緩緩將Omega包裹,殷折枝意識到對方忐忑的小緊張。

Omega深吸一口氣,關閉麥克風。

他咬緊下唇,避免洩露出丟臉的哭腔。

臺下目光熾烈,團員在身後善意笑著,他聽聞戀人緊張到差點破音的聲音,晃晃身子輕磕上Alpha肩膀。

尖叫聲轟炸全場,他閉眸無視掉這一切。

他的耳朵裏只有解弦的深情。

他的心臟只餘對解弦的情深。

一如當年他們依偎在出租屋,頭挨頭共享一根耳機線,無垠世間也不過只容得下兩人。

自從出道以來,解弦極少在公開場合唱歌,就連不得不合唱時,他也懶洋洋充當和聲,被歌迷嘲笑他瘋狂劃水。

其實他不是不想唱,主要是別扭。

年少不懂事時,他狂熱沙啞的搖滾嗓,偏偏自己聲線低沈,唱起來和大部分流行歌手一個調調。

出道前,公司為造勢讓他唱過兩回,媒體通稿鋪天蓋地稱他為“情歌王子”,氣得rocker解再也不願開尊口。

這些年,有些膽大的主持人開玩笑讓他清唱,都被解弦或委婉或直接地拒絕了,此後再沒人願撞南墻。

誰知今天南墻自個挪開了,還撒歡跑了好遠。

所有人都從他倆旁若無人的氣氛中窺見了真相——不插電演唱會不過是噱頭,本質上這就是個狗糧制作工廠。

通天塔樂團內銷戀情公布後,兩人都極為低調,連自帶小喇叭特效的太子爺都沒對這段戀情誇誇其談。

越是珍惜越是擱心底,越是閉緊嘴巴。

兩人甚至不需要對視,所有深愛都能從眼角飛出,自骨子裏露出端倪。

最終殷折枝還是哭了。

他將腦袋狠狠磕向解弦肩頭,翹起的頭發一彈一彈,臺下人根本瞧不見他表情。

觀眾是通過戛然而止的琴聲,和Alpha伸過手去輕拭Omega眼角的動作判斷出來的。

臺下喧囂偃旗息鼓,歌迷們面面相覷。

殷折枝有些難為情,額頭抵在Alpha肩頭動也不動。

解弦也沒哄對方擡頭,他屈起食指,吻了下指關節沾上的鹹濕眼淚,失笑道:“愛哭鬼。”

麥沒關,解弦低沈寵溺的嗓音回蕩在體育場,在觀眾席中擲下驚雷,尖叫響徹雲霄。

主唱培養數年的高冷人設徹底崩了。

他自暴自棄地打開麥,嘟囔道:“合著你籌劃這麽一出,是為了看我丟臉呢。”

“怎麽會。”解弦矢口否認,他瞥向一臉姨母笑的粉絲們,眼中閃過狡黠。

將琴遞給極有眼色的工作人員,他一手環過Omega輕貼上小腹,一手強勢擡起Omega下巴,親吻濕潤睫毛。

殷折枝閉緊雙目,從臉一路紅到脖子,緊抿的薄唇又被啄了一口。

擔心Omega憋氣到缺氧,解弦淺嘗輒止,依依不舍放過對方。

解弦手背貼了貼也有些發燙的臉頰,輕笑道:“Omega在孕期都愛哭,多正常的事。”

雖說殷折枝起先也起了公布喜訊的念頭,可被解弦的一通深情彈唱攪合,他早將此事忘得一幹二凈。

如今小秘密驟然被捅破,Omega整個人都是懵的。

臺下起初鴉雀無聲,隨即斥滿吸氣聲、尖叫聲和口哨聲,殷折枝茫然望向解弦。

可能每個愛哭鬼都禁不住別人說自己愛哭。

很快,Omega視線朦朧開來,他擡手拭去眼淚,模模糊糊凝視過去。

Alpha比之初見時容貌更改許多,輪廓更堅毅,鼻梁更高挺,眸子更深邃。

那雙載滿深情的眼睛,此時此刻正有星星在緩緩升起。

被凝視得面紅耳赤,殷折枝擡手輕輕捂住那黑眸,用力吻了上去。

戀人少有的積極令Alpha很是欣慰,他掌心依舊搭在Omega小腹,溫柔回應起來,並沒試圖奪走主動權。

耳返線纏繞在一塊,略微缺氧的狀態令兩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Omega不斷咽下唾沫,鞋內腳趾扣起。

燈光師笑著搖搖腦袋,悄悄關閉了追光燈。

三位團員吃狗糧吃得直打哈欠,丼繼瞇了瞇眼睛,從江故手中奪來鼓棒,“動次打次”亂敲了一通。

臺下震驚不已的歌迷們這才“噗嗤”笑作一團,紛紛舉起手中相機。

殷折枝不知道的是,對解弦來說,殷折枝就是那眼底不滅的星辰。

兩人旁若無人地擁吻著。

其實顧及到rundown,他們也沒多放肆,舔咬了沒一會兒,兩人濡濕唇瓣就分開了。

只不過唇齒交融時,總容易錯覺一生都給交付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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