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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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弦進行了良久的思想鬥爭,他明白越拖延越令人生疑,可擰著鑰匙的手就是遲遲不肯轉動。

實在有些難為情。

殷折枝懷疑Alpha想幹脆將鑰匙擰斷在鑰匙孔裏,他尋思三秒鐘,伸手覆住對方,轉動手腕將門擰開。

“哢”地一聲響,解弦倚向門框揉揉發燙臉頰,決定放棄掙紮。

房間乍一打開,細小塵埃撲騰而起,解弦不知從哪捎出個口罩,自後替殷折枝掛上耳朵。

殷折枝乖乖扯好,開始了他的尋寶旅程。

所謂的母嬰房自然是Alpha拙劣的謊言。

房間沒有床,一個大型木質書櫃孤零零立在墻邊,殷折枝透過玻璃門望向寥寥無幾的物件,沖身後攤開掌心。

解弦乖乖將一串鑰匙奉上。

“先說好,不準笑……笑太大聲……”解弦偏過腦袋,耳根紅透了,嘴上卻色厲內荏道,“別想恃寵而驕。”

殷折枝聽他吞吞吐吐的話就想笑,可為了照顧Alpha可憐兮兮的自尊心,Omega鄭重其事點點腦袋,毫無誠意說:“不敢,不敢。”

書櫃裏東西零零散散,殷折枝一眼看了個遍。

一個可愛的刺猬筆托映入眼簾,上方架著支廉價中性筆,他好奇將筆扔至一邊,拿起筆托把玩。

中性筆筆夾已經斷了,不被筆托撐著壓根放不穩,很快就軲轆軲轆滾落地面。

解弦不動聲色靠近,時機得當接住筆,而後默默將手背在身後。

殷折枝表面上對憨態可掬的小刺猬極度感興趣,實際上始終在觀察解弦反應,誰想對方這麽輕易就中招了,殷折枝憋笑差點憋出內傷。

殷折枝抖了半晌,才將小刺猬擱回原位。

他埋著腦袋,手撐膝蓋繼續搜索眼熟物件,假裝若無其事道:“你可別說那是我多年前掉你房裏的筆,被你寶貝了這麽多年。”

如果對方說“是”,殷折枝不保證自己不會猛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怎麽可能!”太子爺的灑脫人設搖搖欲墜,他將筆一揣,故意提高嗓音掙紮道,“這筆本來就是我的!”

殷折枝不置可否地“噢”了一聲。

“也對,這筆你原來書桌上有一盒,我當時寫歌都不需要買……”

說到這兒,他突然想起什麽,遲疑地轉過頭。

註視著解弦閃躲眼神,殷折枝一雙漂亮眼睛暗含深意地瞇起。

“筆夾斷了?”殷折枝語氣奇怪地問道,“沒這麽巧吧?”

殷折枝離開解弦前一夜,就端坐在茶幾前等Alpha回家,面前攤著一頁紙和一支筆。

當時他被每況愈下的身體、遙遙無期的夢想、即將消逝的戀情折磨得心力交瘁,腦子都不太清醒了。

他實在想不出確保解弦不再尋他的辦法,就決定跟對方簽份分手合約,約定今後兩人井水不犯河水,解弦去了國外也別尋他。

白字黑字寫在紙上,太子爺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總不至於食言而肥吧。

況且他倆認識這麽久了,解弦答應過的事就沒有沒做到的。

誰知當殷折枝說完那番決絕話,正想將簽了一半名字的合約推過去,原本呆若木雞的太子爺徹底被激怒了。

太子爺“操”了一聲,將硬塞進手裏的筆狠狠一扔,瞪向殷折枝的雙目快噴出火來。

塑料中性筆哪經得住Alpha的怒火,當即筆夾摔斷彈飛出去,恰好飛至殷折枝腳邊。

殷折枝一腳踩住筆夾,整個人因極具攻擊性的Alpha信息素哆嗦起來。

“這玩意兒留著幹嘛?為了銘記恨我的感覺嗎?”殷折枝從回憶抽離,倉促避開視線喃喃道。

當年他急於和解弦撇清關系,沒意識到自己當初實在又蠢又無理,仿佛霸道總裁文裏極欲甩掉女主的渣男。

還好解弦沒學瑪麗蘇文女主,指著自己鼻子罵:“你以為我喜歡你嗎?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恩,是為了記住那事。我挺記仇的。”既然過去被Omega主動翻出來,解弦也就不再避諱,主動坦白道,“但我不是恨你,是恨自己。”

“恨自己發揮不夠,沒吵贏我?”殷折枝語氣聽來含笑,不過他埋著腦袋,似乎不願被人看清此刻表情。

解弦將筆從兜裏掏出來,捏於兩指間盯著,柔聲道:“恨我當時本有機會留住你,怎麽就把你嚇跑了?”

殷折枝聽完這句,喉結滾了幾滾,有些想哭。

處於孕期的Omega果真是愛哭鬼。

當時情況是殷折枝先單方面挑釁,等解弦回過神來,解弦就開始歇斯底裏。

一個人當機關槍,另一個人當悶葫蘆,兩人鬧到天明都沒正常對話過,結局自然是一塌糊塗。

解弦說得對,殷折枝那時雖說去意已決,可再決絕的心在對方溫柔攻勢下也不值一提。

殷折枝就是擔心會心軟,才首當其沖激怒對方。

結果果真如他所料,Alpha用失控情緒堅定了Omega去意,殷折枝隔日就拖著行李箱遠走高飛了。

這些過往他早逼自己冰封起來,告誡自己不要後悔不能後悔,卻不想自己小心思被對方猜了個透。

明明是大大咧咧一點就炸的人,怎麽也如此心思縝密?

怕不是在夜裏翻來覆去一個月才得出這個結論吧?

“哪是你嚇的,分明是我自己要走。”殷折枝清清嗓子,口是心非道。

“你走是你的事,留人是我的事。你可以說一萬次離開我,但我如果只挽留九十九次,結局不如意我就得擔責任。”解弦閉上眼睛,將藏心底好幾年的話抖了出來,“算了,爭論對錯沒意義,反正都過去了。”

“恩,都過去了。”殷折枝假意翻東西,他蹲下身,順勢揉揉眼睛,“以後我不會走,你趕我都沒用。”

“我也不會放你走了。”可能嫌氣氛太沈重,解弦故意不正經笑道,“下次你再提一刀兩斷,我就把你捆床上,兩只手兩條腿都拴住。”

“我一直跟你做,把你弄哭,你哭著說不走了不走了,我就開始撓你癢癢。哭的眼淚還沒幹呢,你就笑得喘不過氣來,我再接著幹你,讓你繼續哭……”

解弦嗓音低啞說出這番話,似乎還越說越興奮,畫面感沖擊性太大,殷折枝一哆嗦,嚇得差點策劃跑路。

他欲哭無淚說道:“行了啊,我不走。求你少看點奇怪片子。”

濃郁悲傷被解弦的性幻想搞得煙消雲散,殷折枝不再傷春悲秋,搞清楚房間裏的小秘密才是正事。

其實書櫃裏真沒幾樣東西,當年殷折枝為表決絕,避免解弦觸景生情突生變故,他幾乎把能帶走的東西全帶走了,連舊牙刷舊毛巾都給捆垃圾袋裏親自扔了下去。

而當殷折枝重新回到出租屋時,屋子裏的大件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連位置都沒挪一下。

解弦能藏進這間房的東西,也不過是一支爛了的中性筆、一張他試墨時隨手寫下“解弦”二字的草稿紙、一個裝著熱化了的草莓硬糖和薄荷糖的小鐵盒、一本他掉進床縫懶得撿的《流行歌詞寫作教程》、一個他從易拉罐上扯下來,開玩笑說要拿來娶解弦的拉環……

殷折枝從不知道他的戀人還有當倉鼠的潛能。

想到令對方遮遮掩掩語焉不詳的就是這些東西,他只覺又好笑又心酸。

他將這些雞零狗碎的玩意兒一樣樣掏出來,挨個攥手心間沖解弦顯擺,解弦鬧了個大紅臉,明顯有些待不住了。

殷折枝決定再添一把火。

他笑著將拉環套上無名指,饒有興味地挑挑眉,問:“這是你為我準備的結婚戒指嗎?”

解弦終於開始後悔。

既然Omega都要搬過來住了,自己怎麽還舍不得扔掉這些破爛玩意兒。

現在倒好,當眾處刑。

Omega眼底戲謔愈發濃郁,Alpha囁嚅半天,總算選擇了尿遁。

殷折枝蹲在地面瞅了半晌,確定沒其它能勾起回憶的東西,這才拍拍雙頰準備起身。

起身時,他不經意間瞟見被壓在書下的一疊紙。

那疊紙被壓得太完美,一點邊角都沒露出來,若不是殷折枝從這個角度半蹲著看,壓根註意不到。

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實在像解弦能幹出來的事。

既然房主還沒回來,殷折枝就大搖大擺掏出了那疊紙。

紙明顯放了很久,全都泛黃了,最上方幾頁空白一片。

依照殷折枝對解弦的了解,這絕對是拙劣的障眼法,於是他直接將翻到中間,很快,一張樂譜躍然眼前。

解弦作的曲子、演奏過的曲子,除了幾年前自己的成名曲,其餘的殷折枝全都熟透了。

他將第一行旋律打著拍子哼了哼,眉梢逐漸詫異挑起。

明顯是沒在市面上發行過的歌。

而且還是解弦曾經在公開場合言之鑿鑿,揚言自己絕對不會寫的芭樂情歌。

殷折枝只掃了一眼,就喟嘆這首歌的和弦轉換得很精妙,如果能發表出來,想必能在流行樂排行榜上占前三。

但他也知道解弦為什麽把它壓箱底撲灰,畢竟硬核rocker解弦雖說沒到狂熱重金屬搖滾的地步,但甜膩膩情歌他向來是沒興趣碰的。

年少時他還不屑地評價說,芭樂情歌千篇一律,抓幾首都不需要加間奏,隨便就能給串到一塊兒去。

因為這事,他還被當年的小鮮肉粉絲追著罵了兩三周。

要是那些粉絲知道長大後的解弦,會躲在房間裏偷偷摸摸寫出打自己臉的歌,不知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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