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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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後被解弦的臉色嚇了一跳,躊躇著該說些什麽來活躍氣氛。

還好解弦主動開口,他的粗糲嗓音穿透話筒:“殷先生身體有恙,臨時委托我代他領獎。方才耽擱大家時間了,抱歉。”

解弦眼眸向下,一字一句往外擠時宛如失去感情的機器,歌後也算久經沙場,迅速調整表情接上話茬。

鑒於領獎人情緒處於臨界值,頒獎嘉賓沒像平時一樣聊天打諢,程序化你問我答幾句,就潦草地將獎杯交至解弦手中。

解弦略微彎腰啞聲道謝,下一秒就攥緊沈甸甸的獎杯飛奔下臺,頭也不回地跑出場館。

聞風而動的照相機只捕捉到焦躁難安的背影。

殷折枝沒說去了哪裏,他只垂頭撂下一句“幫我領下獎”,就輕推開Alpha跑遠了。

解弦匆忙換衣服,在試衣間角落撿到Omega新型抑制劑,剎那間他牙咬得更緊,將小瓶噴霧狠狠揣向兜裏。

若非裴姐站在後門高聲提醒,解弦甚至連口罩都忘記戴上。

他攔了輛車,報出家中地址,司機被他不穩定的Alpha信息素驚著了,將車開成宇宙飛船。

解弦扔下幾張鈔票,拉開車門往外奔,悶熱的天氣濕氣很重,解弦每一步都跑得沈甸甸又不暢快。

他猛推大門,呼喚殷折枝的名字,房間靜謐得和臨行前一模一樣,只餘茶幾上忘記關閉的小風扇呼呼吹著。

餐桌上,昨晚Omega拆了沒吃完的小半包薯片還敞著口,櫥櫃上的玻璃杯杯沿還殘留牛奶泡沫。

一只拖鞋從鞋櫃掉落到地上,空氣間沒有熟悉的薄荷清香,僅剩孤單的草莓味。

解弦頭暈目眩,不死心地推開每一扇門,確信殷折枝沒有回來。

手機中,女聲一次次重覆著“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直到機械音變為急促嘟嘟聲,解弦才跌坐在沙發上,手肘用力撐向大腿。

他埋下頭,雙手狠狠拉扯抹過發膠的黑發,Omega埋在肩頭的喃喃低語在Alpha腦內循環播放,一顆顆深水炸彈將解弦炸得神魂抽疼。

去哪兒了?去哪兒了?

砰,解弦狠狠一拳砸向茶幾,由於動作過大,Omega抑制劑自衣兜跌落。

解弦凝視軲轆軲轆亂滾的小塑料瓶,收回右臂,眼中蔓延出無邊憂慮。

抑制劑只能起短效作用,距離殷折枝噴灑抑制劑已過去三個多小時,被標記的氣息怕是藏不住了。

依照對方的謹慎,應當不至於在公共場合亂竄,可Omega銷聲匿跡數年,幾乎沒有其他朋友,除了和團員待在一起,就是在出租屋……

解弦神色一凜,猛地從沙發上彈射而起,臨走前抓走了放在茶幾上的獎杯。

熟悉老建築物映入他的眼簾,Alpha渾身肌肉緊繃起來,呼吸放得很輕很輕。

暗處草坪似乎有窸窸窣窣響動,他猜有狗仔蹲守在那兒,不過現在不是擔心這事的時候。

一陣幽幽的風吹散悶熱潮濕,解弦嗅到裹著草莓味兒的薄荷味信息素,他肩膀先放松下垂,隨即又緊繃得更厲害。

他幾步上前,剛一觸碰到鐵門,門“吱呀”自行滑開了——

Omega竟然門都沒關嚴!

解弦薄唇抿得死緊,一陣後怕湧上心頭,身後“哢擦”一聲閃光燈閃爍,他趕緊溜進去猛砸上門。

厚重的深色窗簾遮蔽掉光亮,房裏沒開燈,漆黑一片宛如夜深,解弦循著記憶摸到開關,“啪”地拍亮日光燈。

熟悉擺設和老舊家具使他精神恍惚,解弦局促站立原地,過去和現在的界限變得分外模糊。

他竭力壓抑胸口處的酸脹,小心翼翼將獎杯擱上當年他倆一塊兒拼裝的置物架,他繞過熟悉鞋架,穿越熟悉客廳,來到熟悉的臥室。

臥室門虛掩,門上還粘著解弦寫過的便利貼,便利貼的角都卷起來了,紙也從亮黃變得灰撲撲。

他小心翼翼取下,只見上方字跡不知被什麽暈染開,他搜刮記憶連蒙帶猜,才憶起洋洋灑灑的大字寫的是“今晚有應酬,回家會很晚。寶貝早些休息,照顧好自己。”

逃避已久的記憶猝不及防被喚醒。

五年前那夜,解弦捎著宿醉頭疼欲裂回到家,殷折枝早已收拾好行李,端坐沙發上宛如冷冰冰的雕塑。

“我準備去利物浦了,留學簽證已經辦理完畢……明天就走。”

這是解弦聽到的第一句話,他笑容僵硬在臉上,酒醒了大半,雙頰薄紅剎那間白了。

“謝謝你之前對我的照顧。今後……就當我死了吧。”

這是解弦能記清的最後一句,之後就是他強顏歡笑的問詢,以及歇斯底裏的控訴。

殷折枝似乎什麽也沒說,解弦依稀記得少年脊背挺得很直,姿態沈默而堅硬,用冷暴力將怒火攻心的Alpha推入深淵。

Alpha無止境地下墜整整五年,終於在得知Omega的難言之隱後,懷揣巨大心疼回歸海平面。

解弦最終是在主臥角落找到他的小薄荷的。

當年解弦睡這間房時,殷折枝說什麽也不肯留宿,如今只剩下殷折枝一人住這兒,主臥卻被鋪上松軟被子,沾滿Omega的薄荷清香。

對方蹲在墻角,臂膀用力環過屈起雙腿,他額頭磕向膝蓋,一縷陽光從未拉緊的窗簾縫隙鉆進來,照耀距離Omega兩格的地磚,黑了屏的手機正孤零零待在光中。

Omega身子完全被黑暗籠罩,Alpha瞇起眼睛,隱約窺見對方削瘦而僵硬的肩膀。

解弦推開門前故意弄得很大聲,就怕沒預警會不小心嚇著對方,誰知蜷縮的可憐巴巴一團始終紋絲不動。

解弦這才想起對方聽不見聲音了。

他蹙眉,緩緩靠近對方。

大約是嗅到信息素味道,Omega栗色頭發彈了幾彈,扣向上臂的手指絞得更緊。

殷折枝始終沒有擡頭。

室內冷氣足到解弦一哆嗦,他想起小薄荷向來貪涼,連情緒失控時也不忘先把冷氣打開。

急躁的心倏地軟了,他輕輕上前蹲在地面,用溫柔的Alpha信息素包裹住對方。

殷折枝緊繃到不時顫栗的肌肉緩慢松懈。

解弦單膝跪地,伸長雙臂環住殷折枝,他湊到對方耳邊,提高聲音喚著“寶貝”。

殷折枝動了幾動,沒有擡頭,抹過發膠的頭發戳著解弦下巴,帶來磨人的癢。

“記得臥室門口的便利貼嗎?”他偏頭吻了吻Omega耳垂,自顧自說,“你肯定記得,這麽多年都不舍得撕掉它。”

對方居然沒追問耳聾的事,反倒沒頭沒腦另起話題,殷折枝楞了楞。

他晃悠幾下,向對方懷抱傾斜,兩秒後卻硬生生將角度扳正了。

“我讓你早些休息,你沒做到。”解弦嗓音低醇如酒,繼續溫柔控訴,“也沒照顧好小薄荷。”

“我準備將我的寶貝收回來寵著,你可別攔我。”他輕啄向耳廓,啞聲說,“攔也攔不住。”

一陣耳鳴過後,聽力恢覆些許,恰好聽見霸道宣言的殷折枝眼眶濕熱,輕輕“嗯”了一聲。

Alpha一手勾住Omega腿窩,一手桎梏住對方背部,將悲傷的小可憐打橫抱起。

殷折枝手指蜷曲攥緊解弦胸口布料,路過光線照耀的地方時,他倉皇將臉埋向胸膛,後頸氤氳出的信息素中裹著甜滋滋的草莓味。

解弦瞧見了一閃即逝的紅通通兔子眼睛。

解弦將小兔子擱上床邊坐著,攏起薄被將對方纏住,Omega掙紮兩下,仍被強勢的Alpha裹得緊緊的,他悶悶垂著腦袋,不再動彈了。

Omega太貪涼,冷氣開得室內外兩個世界不說,還一到夏天在家就不愛穿鞋。

解弦嘆口氣,揉揉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站起身,很快就拎著濕漉漉毛巾重新蹲在殷折枝面前。

溫熱掌心擒住腳踝,Omega驚得發出單音。

解弦沒理他,自顧自地用毛巾擦拭對方雙足,不知是癢的羞的,被裹在柔軟毛巾裏的腳趾蜷曲起來,想掙脫卻沒掙脫掉。

待他搓好毛巾洗完手,就去了客廳浴室簡單洗漱。

等回臥室時,殷折枝果真已經偷偷換好睡衣洗漱完畢,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躺好了。

解弦輕輕坐在床沿邊,床墊凹陷,殷折枝打了個滾,變成臉朝墻壁的壽司卷,替Alpha挪出空位。

這張當年解弦留了個心眼購置的雙人床,終於在五年後物盡其用,不再空蕩蕩了。

Alpha躺上床鋪,左手輕搭上Omega腰窩,腿以溫柔力度壓上對方大腿外側。

他以殷折枝剛好能聽清的嗓音問道:“願意告訴我嗎?”

“……下次吧。”殷折枝沈默良久,終究嘆了口氣給出答案。

“好,等你。”解弦吻向白皙後頸,手上溫柔地拍了拍,說,“今晚不鬧你了,睡吧。”

“門外狗仔……”失控情緒平覆,聽力也恢覆不少,殷折枝總算開始憂慮今天撂下的攤子了。

“別想那麽多,交給我就成。”解弦捏著小巧耳垂說道。

殷折枝沒來得及出聲,解弦額頭就在柔美後背無奈蹭了蹭,說:“寶貝,你得學會相信我。別什麽事都悶心裏自己扛著。”

這話太一針見血,Omega瞬間閉嘴了。

雖然那些過往他還沒想好該如何組織語言,可他就是突然松懈下來。

曾經殷折枝最怕的便是被解弦察覺到狼狽,如今傷口被扒開袒露在陽光下,他反倒產生一種微妙的釋然。

等身後呼吸變得輕淺,他沖黑暗小聲說道:“行。”

正好我也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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