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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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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弦認為最近的殷折枝不太對勁。

按照他對殷折枝的了解,既然殷折枝想寫好歌,若非他強硬逼對方按時作息,否則對方肯定得窩書房不吃不喝幾個日夜。

結果出乎解弦意料,接連兩日,殷折枝都趁著他出門解決工作問題時,戴上口罩偷偷溜出去。

要不是工作人員無意中提及他在街上碰見過殷折枝,解弦還不會留了個心眼比說好的時間早回家一小時。

他旁敲側擊過幾回,殷折枝閃爍其詞語焉不詳,他蹙眉凝視殷折枝落荒而逃的背影,突地慌了。

Alpha思來想去,堅信自己頭上長出青青草原。

其實這樣說也不恰當,殷折枝沒被他永久標記過,他無權限制Omega任何形式的親密交友。

然而,他和殷折枝雖說分手多年,可畢竟相逢時他使勁渾身解數,檢查過殷折枝身上的氣息。

特別是赤裸相見時,他深嗅Omega的薄荷清香,百分之百肯定對方身上沒有其他任何Alpha的臭味。

依照最初殷折枝在床上的生澀反應,應當也沒嘗過魚水之歡。

因此解弦才會慢條斯理,若即若離,他將殷折枝圈在舒適圈內,既怕袒露真心會輸得潰不成軍,又怕獵物反抗後會逃亡。

察覺到夢寐以求的獵物或許會被其他獵手覬覦時,他開始慌了。

或許到了慢慢收網的時機,解弦想。

殷折枝轉過轉角,取下黑口罩,他輕錘胸口處過於狂奔的心跳,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的,沒事的。

走進私人診所,他拉扯唇角,沖角落的白大褂點點頭,吳醫生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示意殷折枝坐下。

吳醫生用專業儀器檢查過他鼓膜和外耳道,再進行電測聽檢查,殷折枝渾身僵硬,呼吸都微弱許多。

他講述前因後果時唇色蒼白,略長額發遮掩住濃重黑眼圈,今天的殷折枝出門甚至不需要多加偽裝,滿臉的倦意就是最好的保護色。

吳醫生一邊聽他娓娓道來,一邊在病歷表上龍飛鳳舞著難以辨識的連筆。

“突發性耳聾,情緒的緊張、激動、勞累都會影響到植物神經。”談話以一團墨漬畫下句點,吳醫生沈吟片刻說道,“殷先生,您這依然是心病。”

“即使痊愈,覆發的幾率也不容小覷……放輕松點,殷先生。您也說前兩天只是暫時性耳鳴,現在看來聽力並沒有受到明顯影響。”吳醫生安撫道。

殷折枝面色蒼白地報之一笑。

“您最近有接觸發病源相關的人或事嗎?”吳醫生神情肅穆。

殷折枝張嘴就欲矢口否認,可他轉念一想,還是如實說明:“……有,不過他只算間接因素。”

“想必殷先生口中的‘他’,一定是對您來說很重要的人。”吳醫生盯著對方緊縮的眸子,友善笑了笑,“不必緊張。我不會建議您離開他的。”

“他對您來說是把雙刃劍,既能誘導出您的舊疾,也能助您消除病患。”

殷折枝暗地裏松了口氣,半晌後,他猶豫問道:“請問能進行藥物治療嗎?我擔心影響到工作……”

“根據您的描述,相信在國外您已經嘗試過至少一年的藥物治療,改觀並不明顯。精神類藥物成癮性極大,想必戒斷也耗費過您不少精力?”

他回憶那段痛苦不堪窩床上打滾的經歷,放於膝上的雙手不由得攥緊,他咬緊下唇微微頷首。

“國外對這方面藥物的研究更為先進,抱歉,我們實在無能為力。”吳醫生摘下聽診器,嘆了口氣道,“我有一位故交,之前在A國知名醫院的心理診所任職。恰巧他今年辭職回國。”

“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將他名片推給您。找他進行心理幹預或許是個好主意。”吳醫生說,“不過我還是建議您找親密的人適當分擔壓力。”

殷折枝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起身感激地握了握手,臨走前吳醫生忍不住說道:“……您口中的‘間接因素’,或許會是不錯的選擇。”

殷折枝躺在柔軟床鋪上,裹著睡衣薄被僅搭小腹,他凝視存在於好友列表裏的名片,不禁感慨人際關系果真是呈漏鬥狀的。

最初從天南海北結識的故友,中途總會在某個節點交織於同一地平線,短暫重逢後,或許又會開始離散。

戳開聊天對話框,最後一次聊天記錄定格於大約兩年前,單森問他:最近還好嗎?

殷折枝兩天後回覆:還行。

將手機扔至一旁,臥室僅開一盞床頭燈,昏暗室內屏幕熒光格外顯著。

他將胳膊搭上眼,沈沈吐了口氣。

·

單森是殷折枝五年前,在A國結識的Beta心理醫生。

他的頑固心病能得到巨大改善,單醫生功不可沒。

他倆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良好病患關系,之前一位金發碧眼的白人醫生開的抗焦慮藥物,也是在單森建議下殷折枝才咬牙嘗試戒斷的。

那段時間,聲音在殷折枝耳中全都宛如蚊子低泣,交流對獨處異鄉的他來說尤其艱難。

好在寒涼之餘總會升起溫暖的小太陽,在他深受戒斷反應折磨時,幾乎每周要和單森約見兩次,單森會極有耐心地將問題敲在手機上。

等藥物影響解除,單森開始幫他消除陰影魔障,離開解弦和音樂的殷折枝重新建立起信仰,心甘情願走到陽光下。

殷折枝對職責之外也頗為熱心腸的單森感激至深,他原想著等結束醫患關系,單醫生能成為不錯的朋友。

單森算得上是Beta中的佼佼者,長期健身的他擁有不遜於某些Alpha的體能,善於溝通的職業又令他擁有Omega的細膩。

若非信息素暴露了一切,殷折枝根本猜不到他是存在感頗低的Beta。

痊愈那天,單森恭賀他今後不必再破費來心理幹預了,殷折枝還沒來得及笑著道“那今後我們就能當朋友了”……

單森裹著白大褂,握筆飛速記錄的神情十分專註,他埋頭不經意地問道:“既然病好得差不多了,你就不再是我的病人。方便問你一個問題嗎?”

重新接觸有聲世界的殷折枝不太適應,世界之於他實在充滿喧囂,每回聽人說話,殷折枝都得遲鈍兩秒才反應過來。

以為單森與自己想法不謀而合,他忍不住笑道:“行,單醫生你問吧。”

“既然你和誘導因素Alpha斷絕聯系多年,我們從今往後也不再是心理醫生與患者的關系。”單森筆尖一頓,墨點洇透紙背,他輕聲問,“沒有受到道德譴責的風險,也不會被人舉報吊銷執照……”

“雖然現在說有些早了,根據咨詢師職業守則,希望五年後我還能擁有追求你的權利。”

殷折枝自然是婉言拒絕。

漫長的疾病令他心力交瘁,與夢想失之交臂的殘酷現實令他郁郁寡歡,他實在無暇顧及風花雪月。

況且自從離開解弦,他從未考慮過接受任何人。

或許是他害怕成為任何人的拖累,或許是他早就在十七八歲燃盡過所有的愛情,他不可能毫無芥蒂地遺忘過去重新開始。

殷折枝逃之夭夭並不是為了放過自己,他是想放過解弦。

而他作為唯一的知情者,理所應當被困在原地。

他註定要夜夜驚醒,回憶與解弦相處的每一幀畫面,等候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

·

震動聲響起,殷折枝迷迷糊糊盲摸過手機,視線沒來得及對焦屏幕。

啪,晚歸的解弦拍亮日光燈。

最近兩日,解弦奇跡般地開始早退,每次他前腳剛進門,解弦後腳就跟進來了。

這讓偷偷出門咨詢私人醫生的殷折枝分外心虛,生怕解弦發現自己的小秘密。

依照解弦的敏銳度,他肯定能猜出自己偷溜出過門,不過既然他沒明問,殷折枝就準備裝傻到底。

“回來了?”殷折枝捏住手機,張口想說點什麽,最終卻只擠出這一句。

最近他謹言慎行,生怕哪天就被解弦炸出小尾巴。

洗漱完畢換好睡衣的解弦發梢還豎著寒意,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坐在床沿時,他偏頭恰好瞥見殷折枝的對話框。

殷折枝意識到自己還沒關閉與單森的聊天界面,油然而生一股心虛。

他下意識飛速鎖屏。

殷折枝心虛時,眼珠會往下轉,唇繃成一條直線,肩膀線條略微僵硬。

解弦目力極佳,那句“我回國了”烙進他的腦海,Alpha渾身細胞都開始警鈴大作。

他白天還尋思自己會不會太風聲鶴唳,恰好工作繁忙,為了留給殷折枝喘息空間,今天他恰好沒選擇早退。

剛到家不久,Alpha身子骨還捎著被寒風刮出的刺痛,略高於體溫的洗澡水並不能驅散所有寒意,他必須得抱抱Omega才能恢覆溫暖。

結果猝不及防間,他最害怕的猜測就得到了證實。

不能再等了。

解弦宛如被侵犯領土的老虎,剎那間露出獠牙,他釋放極具催情效果的Alpha信息素,猛地逼近殷折枝。

從殷折枝手中輕巧奪來手機把玩,不過他作為尊重伴侶的Alpha,並不準備做擅自翻手機的拙劣事——

他有的是辦法撬開殷折枝的唇舌。

“你這裏缺點東西。”冰涼手指撫過殷折枝後頸,在腺體不輕不重一戳,側躺的Omega又冷又刺激地一哆嗦。

解弦唇貼上去,呢喃道:“自古人類占據領土時,都需要插入一面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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