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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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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要考驗我作為秘法師的能力, 建議你正面挑戰,自作聰明的小伎倆只會讓你顯得愚蠢。還是應驗了那句老話, 權力使人傲慢,而傲慢致人盲目?”諾拉從墻壁上的公式裏直起腰,對窗臺上的烏鴉說。烏鴉拍打翅膀,躍向室內,一股看不見的小小秘法旋風立刻橫掃過諾拉棲身的石室。桌面上藍色的火焰被秘法旋風吹滅,化為人形的克莉斯打個響指,火苗應聲燃起,好像是她訓練有素的小狗。“有趣。”諾拉轉過身打量她。表面上,她的打扮與以前一樣, 黑色的圓筒靴, 黑色的羊毛褲,懸掛匕首的黑腰帶束在及膝的黑皮袍上。整個北方都只有諾拉?秘法一人能夠感知到, 這些不過是她欺騙世俗眼睛的障眼法。真正的她絕非肉眼看到的模樣, 每次見到她,諾拉都忍不住嘗試, 但克莉斯本人就是一個秘法的漩渦,諾拉甚至不敢放出她的甲蟲, 它們也許會被吸進去, 失去與她的聯系,而這些總讓她想起當初老頭子對它們做的。

“需要我猜猜看嗎, 是什麽讓秘法的風暴舍得離開溫柔鄉,造訪疏遠的老朋友?我猜一定不是為了跟我分享智慧的果實,所以,很抱歉,本學士沒空接待。”諾拉私底下為老朋友取了新的綽號, 秘法的風暴。秘法小天才為此洋洋得意,她的老朋友卻像塊木頭,板著一張臉,為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你聽起來跟從前一樣。”她說。

“榮幸之至。而你那張專門惹人討厭的刻薄嘴巴也跟從前一模一樣。”見克莉斯的視線落到桌上的手稿上,諾拉趕過去,趁自尊心受傷之前,把稿紙弄亂。“秘法界的一等機密!”她嚷道。克莉斯微笑,她淺薄的笑容在諾拉的一瞥之下立刻消融,就像從前一樣。諾拉升起很不好的感覺。“你就不打算請我指點一二,好讓你在未來幾十年內引領秘法的潮流?”

噢,聽聽看吶,這副“你就不打算抄我的作業,好在課堂上教老師誇讚,同學羨慕”的討厭高材生腔調。“一直以來,我才是那個遭剽竊的。”諾拉吸了吸鼻子,討厭的陰霾之地,讓她的鼻涕也變得酸溜溜。“秘法的高峰得靠自己的腳來攀登,讓生翅膀的鳥人提溜上去,算什麽本事。”說完,諾拉偏頭朝克莉斯背後看,她的後背看起來跟普通人沒有兩樣,衣服上也沒開出令翅膀張開的口子。“能讓我摸摸看嗎?你的翅膀只是視覺上的小小把戲,要是高興,不變幻出它們來,你照樣能夠飛上天,對嗎?”

“幻覺會傷人。我以為你知道。”克莉斯冷笑。“要不是你沒參與學會對我的解剖工作,你的雙手已經搬家了,哪裏容得下荒唐的建議。”她冷酷的語調讓諾拉收回手。學士有些沮喪,垂手乖乖在桌邊站好。“我足夠聰明,懂得正確評估雙方實力的重要性,因而能夠避免無謂的傲慢的拖累。我是說,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我打不過你,不代表你對學會出手的時候我會袖手旁觀。就算我不能把你怎麽樣,你也得為你的貝拉考慮。”

“你膽敢威脅我。有我在身邊,沒人能動她。”

“那麽你不在身邊的時候呢。”諾拉抓住破綻。難得她說漏了嘴,看來秘法的風暴改變的只是她的身體與秘法能量的關系,並未讓她變得更聰明,獲得非人的智慧。在智力上,我從不輸給她,不輸任何人。諾拉眼睛也不眨,腦子裏的句子不斷往外湧,她連氣也不想換,任憑蠻橫的勇氣支撐著自己。

“你不可能永遠守著她。末日即將到來,如果不加以阻止,世界必定傾覆。黑巖堡的屍潮與以往有記載的全都不同,秘法的狂潮甚至改變了天候。別人對此一無所知,唯獨諾拉?秘法不同。那天晚上——還是早上——由地下深處湧出的秘法波動是如此獨特,它們古老,陌生,狂亂,難以交流,無法控制。黑色的潮水就在人們的眼皮底下漫上了城墻,人們蹚著黑水作戰,卻對真相一無所知。我曾經設想過無數次——你不會知道的,比我吃飯的次數還多——萬萬沒想到,世界將以這樣的形式走向毀滅。不,其實我想到了,我能想到世界之舟沈沒的方式一定在我的料想之外。”

諾拉哽咽,她不想在克莉斯面前哭出來。自尊讓她轉過身,摔門而出。諾拉靠在墻壁上,呼出的白霧模糊她的視線,究竟是什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也說不上來。不能為老頭子報仇當然讓她痛苦,尚未登上秘法的巔峰就得一頭栽倒的命運也令她窒息。只有柏萊人的傳說可以安慰她。居住柏萊古陸的小巨人們信奉完全不同於大陸的神祇,他們相信人死之後不僅可以在神王的草原上相逢,還能以信徒的身份重生。誰知道呢,既然克莉斯能夠飛上天,也許死後真能見到我的密爾。不知道現在開始信仰神王還來不來得及。

橡木門的鐵環在墻壁後響起,諾拉趕緊擦幹眼角,離開墻壁,走下扶梯。她棲身的塔樓其實在地震中損壞了一半,閣樓有一半墻磚散了架,半個塔頂裸露著,能夠望見雪後蔚藍的天空。諾拉喜歡這裏清靜,用秘法墻壁將破損修補,搬了進來,這會兒沿著階梯向下,通過透明的墻壁,正可以瞧見塔下的情況。奧維利亞的工頭和守衛分成兩撥,聚集在塔樓門口,每個人都跟煙囪似的冒著白氣,等待學士大人的開工命令。諾拉轉向樓底,剛能看到底樓的石頭門框的時候,克莉斯追了上來。她像一片無聲的影子,從諾拉身邊飄過,搶在前面把她攔住。

“我們的談話還沒結束,你要逃到哪裏去?”

“當然是按照你情人的吩咐,把她老家地下的通道都封起來了。哼,她現在可是皇帝跟前的紅人,讓她抓到把柄,寫信跟皇帝說了我的壞話,我登上圓桌的計劃怎麽辦?你賠得起嗎?”

“她吩咐你封堵地下通道,沒讓你篡改時空漩渦。”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諾拉從克莉斯肩膀下面鉆過去,沒走出兩步,冰塊臉朋友再次出現在面前,像塊掉下來的冰雹。塔樓外的工頭嚷嚷起來,操著含糊不清的北方口音,隔著石壁聽不真切。諾拉趁機說:“你攔著我,好像我真做了虧心事似的。我只是回來取圖紙,工人們都在外面等著,一會兒讓人上來看到你這架勢,你猜他們會怎麽跟他們的小姐報告?”

以克莉斯的個性,行動之前,一定做了各種假設,無論她怎麽打算,懂得人情的諾拉一定不在其中。克莉斯的欲言又止讓諾拉滿意。她揚起勝利者的微笑,走下臺階,克莉斯非但沒有退讓,反而逼迫上來,將她推到墻壁上。“你瘋了嗎。”

諾拉生來不喜歡肢體接觸,她用力推擠克莉斯的肩膀,想要掙脫,但這家夥拍起來像頭公牛,盡管沒穿戴盔甲,依然是硬邦邦的。“真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喜歡這種硬邦邦的身體,你再不松開,我就讓工頭去請城堡的小姐了。”

“別拿她威脅我,尤其在你打算對她不利的時候。”克莉斯猛地捏住諾拉的下巴,擡起她的臉。諾拉撅起嘴,把口水吐在她鼻梁正中,哈哈大笑。“我有一百種讓你笑不出來的辦法,當你是朋友,不打算用而已。”克莉斯捏起袖子擦拭,壓制諾拉的手更加用力,想把她鑲進墻壁裏。

“你帶著貝拉的人手,借口幫她清理地下迷宮,背地裏偷偷篡改時空漩渦,在我面前,還打算隱瞞?有我在,她不需要你也能通過那些漩渦,而你……”克莉斯別開臉嘆息。這個傻瓜,又開始演她的戲劇了。為什麽人們總是在這些無所謂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如果每個人都懂得合理使用時間的重要性,他們之中能佩戴上秘法師徽章的,起碼要再多出一倍。就算當不了秘法師,做個藥劑師,秘法工匠也綽綽有餘。“有話快說。我很忙,忙著害你的貝拉。”

“我本不打算留下你,對她來說,你難以掌控,太過危險,是個威脅。”

“但是——”

“但是她在雙子塔裏有個朋友也是好的,尤其是她有為奧維利亞帶去秘法之光的打算。拉裏薩有太多的野心,必要的時候,她會犧牲貝拉,成全自己。我有絕對讓你感興趣的籌碼,你只需要向我發誓,拿到報酬之後,永不背叛貝拉。”

“噢?即便在我看來,你的說法也太古怪。你是在為自己安排後事嗎?在這裏?半毀石塔的樓梯上,對著你心懷芥蒂的人?按照律法,這樣的遺囑沒有效力,克莉斯?沐恩大人。”諾拉瞇起眼。面對人類那些亂糟糟,喪失理智,令人發笑的情緒的時候,諾拉不總是像現在一樣敏銳。她有些自滿,而克莉斯不知為何有點生氣。她揪住諾拉的衣領,將她提離地面。

“餵,你弄疼我了。”諾拉抱怨。克莉斯的手臂橫在她的脖子上,擠得她好想吐。“你變得很奇怪,非常。”諾拉端詳她的面容。“白頭發還是跟古銅色的皮膚搭配比較順眼。”她想起魯魯爾,喉嚨堵得發慌。“你這幅樣子,出現在圓桌旁,沒人會再跟你說話。你只是嚇唬我,不會真的殺掉我,對吧。沒有我,皇帝也會找到其他秘法師,幫她達到她的目的。事實上,我相信拉裏薩大學士派到我身邊的那幾個學徒至少有其中一個有問題。他們竊取了時空漩渦的機密,對於古柏萊文字的破譯工作,在我離開之後也會迅速展開吧。”諾拉苦笑,咳嗽起來。克莉斯放松對她的鉗制,以免她噴出的唾沫臟了自己的衣袖。諾拉推開她,彎腰幹嘔起來。她真的快吐了,啟動時空漩渦對她來說還是負擔過重,讓她頭腦發昏,喪失平衡感。就是因為這樣,屍潮入侵的夜晚她的冰彈才會打歪。

“黑巖堡的陷落也就算了——對於皇帝,這是最好的結局,不是嗎?萬一屍潮被擊退,皇帝需要確保她選中的人能夠登上大公之位。她將監督的任務交給我,如果不行,就幹掉最有實力的繼任者,將奧維利亞推入內戰的泥沼。哼,誰知道呢,或許她也跟雷婭說了相同的話,同時授權伊莎貝拉可以下令處死我。她想讓我害怕,哈,愚蠢,秘法的勇士才不懼怕死亡!”

諾拉猛振袖子。克莉斯被她嚇了一跳,立刻喚醒秘法保護自己。遠古的秘法波動本來沈睡在遙遠的地底,就連諾拉本人,也常常將之遺忘,而它們卻是克莉斯藏在袖子裏的秘法甲蟲。一個心跳的工夫,諾拉就覺得自己掉進了巨人的胸腔裏,古老的秘法波動正是巨人不容忽視的心跳聲,每一下都像是重錘敲在她的胸口上。諾拉試著呼喚袖子裏的甲蟲,果然如她料想的,它們對主人毫無反應。好厲害的上古秘法師,諾拉暗暗誇獎,但我根本沒打算跟你比試秘法。她抓破藏在袖子裏的紙袋子,裏面裝滿了壁爐裏的灰燼。諾拉將兩把灰灑向克莉斯,趁她迷了眼睛,朝她兩腿中間狠狠給了一腿,也不管有沒有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拔腿就跑。

“救命,救命,拆了你們城堡的家夥要來害我了!你們不懂她是什麽東西,只有我才明白!千萬別去招惹秘法生物!”諾拉一邊吼,一邊跑。她旋風一樣刮過樓梯,洞開的拱形石門近在眼前。諾拉喜不自禁,一步躍下兩級臺階,匆忙之中偏偏落在地震中被破壞的臺階上。英明的,獨一無二的諾拉?秘法大人來不及叫出一聲,便跟北方凍得僵硬的黑泥地貼面吻在了一起。奧維利亞臭烘烘的男人們粗魯大笑,諾拉啐了一口臟泥,呻吟著支起身子。嘴完全腫了,不知道有沒有摔破臉,胸口上全是濕泥,但願不是這幾個老爺們兒剛才尿的。

“真倒黴。”諾拉抱怨。克莉斯躍了出來,輕盈地落在身邊,諾拉順手拔出匕首,捅她腳面。克莉斯躲開,匕首插進泥地裏。諾拉氣得大罵:“你別躲,有本事動真家夥,咱們真刀真槍地較量。你們可都是目擊證人,這白毛的怪物傷害了諾拉學士寶貴的生命,你們最好祈禱自己可以在領主的面前為我作證,要不然的話,就跟我一起,躺到她的劍刃底下去吧。”諾拉哈哈笑著轉過頭。“噢,伊莎貝拉,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

“從托德爵士跟我交代完地底工程的情況,你大喊救命開始。”伊莎貝拉站在硬泥地上,距離諾拉不超過十碼。她沒穿從帝國帶來的那套靴褲,套的是奧維利亞款式的少女裙服。我們親愛的克莉斯爵士可得好好感謝諸神,她的情人沒有穿靴佩劍,否則的話,看她裙擺旁握起的拳頭,她可能會拔出劍,至少用不致命的方式,狠狠揍你哦。諾拉爬起來,望著克莉斯,得意地笑。

作者有話要說:緋娜和伊莎貝拉,這門親事大家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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