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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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底還剩下幾枚餃子,花九戚仔細看了看,挑出其中一個放到佘月的碗中,似乎如釋重負: “我就說嘛……還是有一個沒散的。”

佘月不喜吃蘸料,他的碗底就只躺著這一枚白玉般的餃子,水煮過後鼓脹了些,彎出美麗的弧度。

佘月問道:“什麽意思?”

花九戚笑笑:“可是我特意包出的月牙呢。”

花九戚滿共包了幾十個餃子,各個軟趴趴地倒在篦子上又大半散在鍋裏,只剩下一枚這月牙模樣的餃子,親手送給他獨一無二的佘“月”。

佘月用筷子尖戳了戳碗裏的餃子,看餃子在碗底無措地滑動,禁不住笑起來。

把心上人的名字包成餃子……說起來還真無法讓人品出什麽深刻又感動的含義呢。

不過花九戚還是這麽做了,小心翼翼、萬分用心,不擅廚藝的家夥竟也有一日做出了這樣的事。

佘月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可還是面對這麽一個再平庸不過、甚至稱不上好看的餃子笑了出聲。

“這算是我今日的彩頭嗎?”

佘月從袖中掏出那枚銅錢放在桌上,一手端起小碗,一手執起筷子。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笨拙的花九戚笨拙的示愛,被並不笨拙的佘月全然悉心收下,作為他冬至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其餘人等早在佘月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極有眼力的各自散開,只留了花九戚和佘月在原處,順便附贈了滿桌用過的碗碟。

也不知他們會不會想起來收拾。

華被憤懣不平的十步拖走,美其名曰“練字去了”——看來即便是躲過了讓十步拿到銅錢,華這家夥依舊躲不過被十步折騰。

只可惜這回十步聰明了一回,用的借口太過冠冕堂皇,又恰巧是她的職責所在,也就沒有人能夠搭救華了。只能任由一個小丫頭拖著一名面相霸道男子的後衣領這樣的滑稽場面在他們面前上演,然後在男子愈發難看的面色中漸漸遠去。

姜和醉妝依舊走在一處,花容遠遠地就瞧見醉妝跟姜說了什麽,然後就將他那枚銅錢交給了姜。

姜似乎沒有絲毫驚訝,反而笑著也把自己的銅錢給了醉妝,花容的方向正好看得見姜的臉,他讀出姜的口形,只見他說——“好啊,那你也一樣。”

什麽“你也一樣”!

花容一瞬間握緊了手。

按說這距離花容是完全能聽得見他二人對話,可是他現在竟然只能憑借口型得知姜的回答,完全無從得知醉妝擅自對他家小孩兒提了什麽要求。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醉妝在防備花容!故意不讓花容聽見他們的對話。

若是醉妝只提了一個小小不言的要求會這樣嗎?

他顯然是不明白“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道理。

而現在,“怒氣勃發”的父親花容就要好好教教這位剛化形的精怪“做人的道理”了。

時暮這回倒沒有攔著頗有些氣勢洶洶的花容,反而抱著他的胳膊也跟著饒有興致地走到姜身旁。

花容的確是一個極其容易讓人感到害怕的人——不管是腥風血雨殺人如麻的氣質、還是黑白分明目中無人的雙眸,俱是令人不敢直視的恐怖,只怕一旦直視這麽一個人,便會瞬間被他拖到魔頭遍布的無底深淵求死不得。

只不過許久沒有遇到會害怕他的普通家夥,連花容自己都要忘了自己是如何“面目可怖”。

他現在氣勢洶洶地走到姜和醉妝的身邊,竟然看到醉妝背對著他稍微顫抖了一下。一時間,這位“冷漠無情”的魔頭之子心裏竟也難得生起了些許不忍。

醉妝身量較之姜雖高些,身材卻更為纖細,柳腰恨不得不盈一握,從背後看去,細瘦的小孩兒的確容易讓人心生憐惜。

花容皺眉,緊緊閉了閉眼,想要拋去這堪稱荒唐的念頭。

——這家夥可是很有可能拐走他家小孩兒的人!哪裏值得憐惜?

時暮看著花容這一系列的反應實在覺得好笑,未免讓醉妝害怕到跑掉,趕緊拍拍花容,讓他收斂一些自己的氣勢。

姜對自家爹爹是從來不覺害怕的,現在也沒體味到醉妝可憐兮兮的小心思,反而笑著叫起了“爹爹娘親”,還仍然握著小夥伴兒醉妝的手。

醉妝自知手裏還捏著身為“罪證”的銅錢,更嚇得險些要甩開姜的手。

姜感受到醉妝陡然增大的力道,不由得有些疑惑,卻覺得醉妝手心似乎有些發涼,宛如蔥段的玉手簡直要轉成慘白。

姜反而更握緊了他的手,溫聲問道:“你覺得冷了嗎?”

花容見狀嘆了口氣,有些無奈——他還沒說話人都嚇成了這樣,他還能有什麽氣呢?

正如時暮所言——年少慕艾——到底不是什麽大事。

甚至,對於如今識得情愛滋味的花容來說,亦是十分美妙的事情。

總歸孩子們不會因此走上錯路,他又有什麽立場說出阻撓的話來?

不如且順其自然罷。

花容這麽想的時候,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態都“蒼老”了許多呢。

果然是成了親的人。

不管怎麽說,花容還是釋然了些。

時暮笑了笑,跟醉妝說起話來:“我方才就想問你了,你是什麽時候開的靈智?”

時暮比之花容不知要可親多少倍,醉妝也不怕他,只又些緊張地悄悄攥了攥另一只空閑的手,就說道:“大抵……是在被老板娘釀出來沒多久的時候就模模糊糊有了意識罷,”醉妝笑了笑,“別看我這般模樣,也算是陳年老酒呢,老板娘一直都沒有將我賣出去,我也就一直留在小酒館裏。”

“原來是這樣……”

偶爾凡人制造出的東西也會勾動天地靈氣繼而步入修道之途。餘闌珊釀造技藝高超,手下會出現有靈智的酒也不算是什麽難以相信的事情。

“所以我從老板娘那裏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呢,不過她自己不知道就是了。”

醉妝說著,翻手掌心便出現了一個酒盅,是個敞口淺底的深色小碗。他松開與姜交握的手,掌心在酒盅上劃過,其中便盛滿了剔透的酒液,緊隨而來一股濃郁的梅花香,順著鼻腔一下子燒到了胸間。

醉妝淺笑著端起酒盅遞給花容,雙手似乎還有止不住的細微顫抖,使得碗中的酒液不住敲擊碗壁泠泠作響。

他說:“老板娘雖然偏好果酒,不過釀造烈酒的手藝也不差呢。”

醉妝這同餘闌珊學來而釀造的梅酒絕對是投其所好了,花容自然接過一飲而盡。

這酒味道不錯,雖與蓬城的梅酒稍有不同,但也自有一番灼人的風味。

花容便沈聲說說:“可以。”

不知到底是這酒可以,還是醉妝方才的要求可以。

不過醉妝眼見得松了口氣,指尖都回了些許溫度。

——這算是過關了罷……幸好他朦朧記得當初花容和時暮在歡伯的交談,花容果然是極喜歡梅酒的。

看來若要討得花容歡心,僅需一壺好酒。

當然,身為酒中仙的時暮就無需這一遭,只須得獻出本人即可。

花容終於不同醉妝過不去了,時暮卻突然發問,眸子裏還藏著無盡的狡黠:“那你在姜身邊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意識?”

醉妝的臉頰驀地就紅了起來。

原來時暮才是最難搞定的家夥!

好半晌,醉妝才低聲吶吶道:“是……”

似乎覺得這樣不妥,他趕緊補充起來,只是聲音卻愈來愈小:“偶爾、只是偶爾……可以透過酒壺的空間壁壘……看到姜……”

時暮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眼中的笑意更深。

除了在花容面前,從來只有他將別人捉弄到臉紅的份呢。

有意思。

姜這傻小孩兒似乎聽不出這話中深意,還楞楞地笑著說:“原來你那時候就認識我了呢,只有我不知道,真不公平。”

花容聞言又嘆了口氣——自家小孩兒這毫無防備的天然模樣,就是他想管,恐怕也管不住罷。

果然是應該早早抽身,任他順其自然。

醉妝還在那裏手忙腳亂地解釋,姜懵懵懂懂地,卻有時暮一直在一旁“添亂”,似乎非要給姜掰扯明白,醉妝就更慌亂了。

這回輪到花容看不過時暮“欺負”人了,他拉住時暮,說:“好了,不要再逗他們了。”

時暮儼然是心滿意足,便跟著花容轉身離開,留下一句:“你們兩個玩得愉快啊。”

——有些似曾相識的話。

可惜除了花容,並沒有第二個人聽懂這弦外之音。花容更不會同他們解釋。

總不能說……這是佘月曾在快綠裏對他們說過的話罷……

孩子們,可還小呢。

花容和時暮一齊走遠,醉妝總算徹底放松下來,對著姜依舊面色如常。

花容和時暮這回正好去將消寒圖貼到了前廳顯眼的地方,並把朱筆也放到了旁邊,好讓大家記得一日塗上一瓣梅花,一起數冬盡春來的日子。

當日夜裏。

天上月明星稀,一片雲彩也看不到,只有似乎永遠靜止的深藍夜空和如水月色照著其下緩緩自喧囂步入寂靜的、永無靜止的凡塵。

沐浴過後,時暮將白日那枚銅錢拿出來,放到花容掌心。

銅錢早就被清理幹凈,沒有了白日餃子的香味,靜靜躺在花容掌心映著融融燭光。

花容挑眉:“你的要求呢?”

時暮勾起唇角,言簡意賅:“我要在上位。”

花容答應的分外容易。

他將銅錢放在床頭,自己斜躺在床邊,長發自他肩頭落下,沖淡了他臉上的棱角,帶來幾絲柔和——端的是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

然後花容又一只手拉過散發著沐浴後清香的“野心勃勃”的仙人,將他拉到床榻邊緣,說:“好啊,”他瞇起眼睛,“我也早就想要試一試了。”

只是沒想到,他家的仙人竟然大膽如廝。

時暮順著花容手的力道單膝跪在床邊,柔聲說:“你且享受著,可不要輕易求饒。”

“你也是。”

……

汗水淋漓的仙人並沒有看到事情向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時暮雙手撐著花容的胸膛,輕聲喘著氣,這才慢一步發現他和花容對於“上位”的理解究竟有多大差異。

可氣花容卻還怪他沒有說清楚,銅錢的彩頭只有這一回。

花容揩掉時暮眼角被刺激出來的生理淚,笑著說:“可不要……輕易求饒哦……”

時暮也就只能享受了。

“你、你想不想知道……”

時暮突然斷斷續續地說出一句話來。

花容並沒有如他所願問下去,只說:“不專心嗎?”

他稍稍用力,小小地懲罰了一下不專心的戀人,換來時暮突然的驚呼。

時暮不忿地捏了捏花容的胸膛,說:“我只是想說……”

“醉妝白日問姜的話是‘姜可以永遠跟我在一起嗎?’,姜說了‘好’。”

“那你呢……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嗎?”

仙人語調溫柔地如是問了已經同他成親了的、他的心上人。

仿若致命的蠱惑一般。

“我不知道。”

心上人給了他出乎意料的回答。

霸道的仙人混不在意這樣的模棱兩可,他依舊呼吸不穩,卻說出分外堅定的話:“我還以為……你很會說好聽的話呢……”

“可惜……不管、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只能和我在一起了,逃不開了……永遠都逃不開了……”

他的心上人並不懼怕這樣近乎霸道得無理的宣言。

他只是輕笑了一聲。

“我不知道……永遠到底是什麽時候。”

“我亦不清楚……我是否能活到世界盡頭。”

“可若是、若只是我生命的盡頭……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直到那一刻來臨。”

“這是我那日對天道發下的誓言。”

“時暮。”

仙人也笑了起來,他稍稍伏低了身子,在心上人的唇角落下了一吻。

“你果然很會說好聽話呢……”

“有我在,你自能活到世界的盡頭。”

“那你就……安心陪我到那時罷。”

“花容。”

被如此喚到的心上人甚至能感受到仙人說話時唇角的顫動,他擡起手來扣到仙人的腦後,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將他壓近了些,讓對方亦能清楚感受到他唇邊的顫動。

他堅定而深情地如是說——

“好。”

作者有話要說:

由我寫出來的花府的日常大概就到這裏了

在另一個我無法接觸到的世界裏

所有人都還會一直在一起,直到生命或者世界的盡頭去

花容和時暮會一起開發出新的生活,新的姿♂勢

花九戚和佘月也會平淡而浪漫地繼續“老人家“的戀愛

十步則會一直陷在到底要不要談戀愛的終極疑問中去

梧桐大抵就只能養老養孩子了

醉妝其實是個鬼畜

只不過現在姜還沒有發現

畢竟

姜其實是太讓人想要欺負了

華會一直走在身為王的修行中,就算是登上王位之後也離不開十步的折騰罷

嵐昱和青旻也會永遠幸福下去

樓禦白和莫翎大概也快要成親了

沒過多久靈氣充裕亂世終結,修真界就會再次來臨

憑借“某個時機(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了這個時機)”落入青冥派的無上仙法,青冥派就能搶先一步在修真界呼風喚雨

司清琪也能過上理想中眾星拱月的大師姐的日子了

不知道羅非魚以後還會聊什麽天元大陸的新鮮事

也不知道羅家父子的盛世王朝可以延續到什麽時候

這就會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到那時候

“某個時機(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重新變回男人的秦瑾大概也是修真界陰晴不定的一代大能了罷

這個故事中已經出現了很多很多的人

今後在那個世界也會誕生很多很多的人

不管哪一個

只要是我動用大量筆墨描繪過的

都會是我十分喜愛的人

希望大家也能喜歡這裏的每一個人

十分感謝看到這裏的各位

元旦快樂【比心】

p.s.

明天我會放上很久之前以《酒仙》的世界背景和故事線寫的歌詞

人生第一次寫這樣的東西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水平

如果大家有興趣的話

可以看一看

p.p.s

如果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評

如果能寫的話我也會盡力寫出來

(長期有效)

(就是十年後看到這句話的人也可以留評)

(如果那是我還在寫故事的話……)

最後一個p.s.

最近幾日會開始更新短篇集《愛花者》作為過度

完善另一篇無cp權謀文(大概)的大綱之後就會開始這個故事

想寫的東西其實很多

比如《酒仙》其實是三部曲呢

還有另外兩個同一個世界觀但似乎沒什麽關聯的故事

就一個一個慢慢來吧

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寫完

《酒仙》是我第一個寫完的長篇故事

本來其實是想著沒有人看就寫給自己看

沒想到也會有人評論有人收藏

真的

很感謝可以看到這裏的每一個人

(廢話都要比正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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