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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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清醒的花容似乎還在於幼小和成年之間徘徊,沒有定下性子。

那句“夫君”亦是雜糅著純粹真摯與成熟魅惑,時暮一月來習慣了面對直白又容易害羞的孩子,此時突逢半只腳踏入成年時期的花容,他完全招架不住,只能呆楞楞的,任由通紅的面色出賣他的心旌搖蕩。

什麽嘛……

時暮捂住臉頰靠微涼的雙手給自己降溫,不想承認自己這麽輕易就被花容勾丨引得面紅耳赤。

現在雙方可都是成年人,一個不小心就是幹柴近烈火,之後便不外乎是□□加身。可是照如今看來,時暮依舊只能被順從地壓在身下。

時暮心裏可還會時不時想著翻身主導呢,怎麽能輕易就被壓制了去?

時暮腦子裏亂七八糟地閃現出不可告人的畫面來,嘴裏就只能磕磕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是誰方才覺得花容沒有華的氣勢富有侵略性?

時暮覺得,花容的“侵略性”絕對是華拍馬不及的。

只不過……

那侵略性是只針對時暮的、無孔不入的吸引力。

吸引力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時暮完全無力招架。

“呵。”

屋裏驀然響起一聲輕笑。

時暮下意識循聲望去,就發現花容嘴角噙著笑意看他,那眼睛中哪有迷蒙哪有清澈,不過是深不見底的黑,以及從眼睛深處絲絲縷縷透出來的笑意。

——分明是戲弄了他之後開心的模樣!

時暮立馬就反應過來,頓時就惱羞成怒起來,撲上去死命揉弄花容的臉頰,咬牙切齒道:“你裝得挺好啊小容容!”

什麽性子一時定不下來?分明就是花容佯裝出的模樣戲弄他!還將時暮騙得徹徹底底!

花容扶住時暮的手背把他的手扒下來,笑道:“這不是看夫君喜歡聽我這麽叫,滿足夫君的小心願嘛。”

很明顯了,花容已經將這一月來的記憶全部消化了,這才能說出如此大言不慚的話。

時暮甩掉他的手,說:“這能一樣嗎?”

小容童言童語叫出的夫君和花容的“惡意調侃”絕對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讓時暮心生憐愛和得意,後者只會讓時暮覺得花容這家夥另有所圖!

“另有所圖”的花容還一本正經道:“一樣的。”

即便樣貌不同、語氣不同、神態不同、意義也不同,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背後的感情始終如一。

不管稱呼為何,是“時暮”,是“大哥哥”,還是“夫君”,亦或是“夫人”,不過都證明了,被他這麽稱呼的人是他的心上人,亦是他的人。

這便足矣。

時暮知道他的意思,但堅決不允許花容破壞他心目中小容純潔可愛的形象,義正言辭地說:“我說不一樣就不一樣!”

花容毫無緣由地縱容時暮:“好,那就一樣。”

時暮只覺得,花容所說的一樣同他所想的一樣還是有些不一樣。

明明這人剛從孩子變回大人,卻立馬把他縱容得像個孩子。

時暮拿花容沒轍,只能故作鎮定地“哼”一聲,自作主張終止了這個話題。

花容看得好笑,給他家面皮薄的小仙人留點面子,不再於這上面糾纏。

既然變回了成人,花容也就不再堅持日日練武,就同時暮坐在會客廳裏,從桌上的盤子裏挑了一塊兒小點心,拈起來,遞到時暮嘴邊。

他們二人長久相處,時暮自然而然地遵從長久培養出的習慣,就著花容拿著點心的動作,看都沒仔細看,就咬了一口。

點心裏裹了紅豆沙的餡料,不僅軟軟糯糯地,還有別的餡料所沒有的獨特質感。舌尖一碾,紅豆的清甜在口中散開,甜絲絲地直漫到心裏去。

這是時暮喜歡的味道。

時暮勾唇一笑,便想要接過這點心吃完。

不經意間擡眼,時暮就看見花容眼裏滿是笑意,似乎那紅豆沙的甜味兒都融了進去似的。

時暮還不知為何花容突然如此開心,就見他無聲說了一句:“我的。”

什麽“我的”?

花容示意時暮去看他手裏剛拿過去的點心。

時暮方才只咬了一小口,點心上弧形的缺口處還能看到裏面滿滿的紅豆沙。

紅豆沙妥帖地被困在餘下的點心外皮裏,一點沒有漏出來,盡力維持著點心原本的形狀。

時暮這才發現,那點心外皮是大紅的顏色,十分喜人,雖然被時暮咬了一口,但還能辨別得出,它原先是個規規整整又圓潤可愛的心形,心形之上還有一個“容”字被他咬去了一部分。

“我的”什麽?

——是我的一顆真心,雙手奉上。

花容的“戲弄”簡直是一招疊著一招,層出不窮——先是真心實意叫上一句“夫君”,又是巧思百出地奉上一顆真心。

到底一顆小心心沒有花容本人沖擊力來得大,時暮這回鎮定地沒有臉紅,而是挑眉:“我怎麽記得……我拿過來的點心沒有這個形狀?”

花容笑說:“當然沒有,因為這個是我的。”

的確是花容的。

是他在盤子裏挑了一朵豆沙餡的紅色小花在手中用靈力變成了心的形狀,然後強自據為己有的。

不知道所謂“借花獻佛”,指得是不是現在的花容。

“是你的啊……”

時暮三兩口把豆沙餡兒的紅心吃到肚子裏,將指尖上的碎屑一並舔了吃掉,瞇瞇眼,說:“現在是我的了。”

時暮取走了花容的心,將之收到肚子裏,一絲一毫都不給別人看。

花容說:“好。”

拿走了,吞下了,就是你的。

再也不會收回來。

花容看著他吃完點心,突然說:“謝謝你,時暮。”

時暮半闔著眼,回味著豆沙餡紅心的滋味兒,漫不經心地說:“謝我什麽啊?”

花容搖頭:“沒什麽。”

時暮其實知道花容是什麽意思。

花容謝的,是時暮牢記他曾在荒止山上隨口說的話,然後便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補足花容本該永久失去的一段時光,又一句句告訴他,他原本未曾觸碰到世界到底是什麽模樣。

可是,於時暮而言,這點事又算什麽呢?

時暮說:“紅豆沙的,好吃。算是交換了。”

時暮暗示的是,花容把真心給他,按著他所言的城裏以物易物的原則,時暮本該做這些的。

花容說:“好,日後一直會有的。”

那真心哪裏會消失呢?

時暮玩聽了這話,又坐了一會兒之後突然站起來,稍稍伸了個懶腰。

他在椅子上坐得久了,身子還真有些僵硬。

花容對時暮的心思了如指掌,跟著他站起來,從會客廳出去,去到院子裏。

如今已經到了臘月,京城的氣溫陡降,但難得陽光依舊燦爛。

斜陽灑滿庭院,時暮瞇了瞇眼,陽光照在臉上,不冷也不熱,剛剛好。

花容和時暮都有靈力護體,今日又沒有大風,也算是個坐在庭院裏曬太陽的好日子。

庭院裏的樹下放著長長一條坐榻,面上背上都嵌有軟墊,不管是坐是臥都軟硬適中,分外舒服。

天氣好的時候,時暮就喜歡臥在這張坐榻上小睡片刻,有涼風吹著,十分愜意。

前幾日時暮也曾帶著小花容一起坐在榻上玩一些葉子戲之類的小游戲。此時時暮一站起來,花容自然而然地就知道時暮是想要到榻上躺一會子。

花容自然比不得時暮生性懶散——閑來無事的時候恨不得無論坐臥都沒個正形兒。花容此時不過正經地垂足坐於榻上,時暮卻整個人都躺了下來,頭正好枕在花容的大腿上。

花容方才變回原身不僅衣服破了,發冠自然也散落了。時暮只顧得上給他穿衣服自然就忽略了束發,花容本人剛清醒過來心裏就只記得“戲弄”時暮,就更不會想起來給自己束發了。

花容現在一襲長發柔柔地垂下,直落到腰際,又被時暮拈起來,放在手裏揉捏繞圈。

有樹影在上方遮住陽光,時暮也不覺斜陽刺眼,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沒有絲毫睡意。

兩個人坐在一起,時暮不自覺地就開始說起和他親密接觸近一個月的小花容。

時暮一會兒說小花容乖巧,一會兒說小花容可愛,一會兒又說小花容勤勉,然後就笑著“抱怨”眼前俊美的男人就只會“欺負”他。

花容笑著聽時暮誇獎另一個自己,又跟著一句句地說出不算反駁的“反駁”。

若時暮誇小花容乖巧,花容便握住時暮把玩兒自己發稍的手,問道:“我就任你玩兒我的發稍,難道不乖巧嗎?”

若時暮接著提及小花容可愛,花容便彎下腰,緩慢地眨眨眼睛,深深地看向時暮眼底,嗓音有意放得輕柔,說:“我不可愛嗎?”

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在跟誰“爭寵”。

時暮心裏想著花容這家夥既不乖巧又不可愛,倒是惑人得很,比他見過的狐貍精還要會勾丨引人,嘴上卻只是言不由衷地誇讚花容即乖巧又可愛,最乖巧最可愛。

只不過,若時暮又說起小花容勤勉,花容卻只是但笑不語。

——大抵是要另找個時候,讓時暮好生體味一下如今的自己到底有多“勤勉”。

時暮搓搓自己的胳膊,再次本能地感受到“不妙”。

時暮趕緊揭過這個話題,說:“你小時候,是不是不習慣給別人抱啊?”

其實時暮也看出來了,小花容自立過了頭,除了花九戚,是不習慣被人抱著的。

時暮提及此事當然是有原因的,他擡擡下巴,問:“那你就怎麽讓我抱了?”

雖然第一次時暮是仗著小花容衣冠不整一路抱著他去了會客廳,不過後來他還是好幾次抱著小花容坐到自己胳膊上。,小花容也沒有再拒絕過。

——畢竟看著心上人變成那麽可愛的模樣,就是仙人也忍不住想要時時將他抱在懷裏呢。

花容反問:“你說呢?”

時暮便說:“你是太喜歡我了罷,一開始就比喜歡你父親還要喜歡我。”所以才像同意被父親抱一樣喜歡讓時暮抱。

花容笑著說:“是。”

時暮便說:“我就知道!”

即便是記憶在靈力的壓制下被深埋心底,但是花容下意識地,便在初次會面的時候,將名叫時暮的仙人一下子放到了心尖上,一點都不舍得拒絕他再如何小小不言的要求。

“對了。”

時暮說著,坐起身來靠在花容肩上,花容順勢摟住他的腰,時暮就在兩人面前召出一面水鏡。

水鏡上出現了時暮的臉。

他循循善誘道:“小容可以嫁給大哥哥。”

自這一句話開始,水鏡中的時間緩緩流動,兩人一起回顧著先前的記憶,直到鏡中的小花容回答一聲“願意”,又紅著臉叫出那句“夫君……”

鏡內的時間戛然而止。

水鏡外的時暮挑眉,看向花容:“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日後該如何呢?”

花容說:“我不是早就嫁給你了,已經是你的人了。”

這個回答倒是令時暮滿意,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獎勵”花容,花容就將他攔腰抱起,一條胳膊撐在他腋下,另一條胳膊在腿彎之下。

花容臂力驚人,就是抱著一個成年男子也絲毫不顯費力,走起路來十分穩當。

時暮說:“幹什麽呢?”

花容卻舊話重提:“該讓夫君見識一下我有多‘勤勉’了。”

走的方向想著二人的臥房,時暮一下就明白過來花容在說什麽。

然後時暮便說:“這還不到午時呢。”

花容卻說:“正好。”

證明一個人該有多“勤勉”,不正是需要時間?從現在起直至深夜,豈不是剛剛好?

再者說,花容一個月來都維持著小孩兒的形態,總該找機會將這一個月討回本兒來。

——這也該需要時間。

時暮自知無法拒絕亦無心拒絕,便笑著說:“既然你都是我的人了,這回不該聽我的?”

“從你娶了我那日開始,你就是天道承認的、我的人。”

花容如是回答他。

“有些時候,還是該夫君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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