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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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的坐席逐漸被人群坐滿。

太陽漸升,時辰已到,青冥派的宗門大比就要開始。

大師姐司清琪因為職務在身,所以是除了樓禦白之外另一個有特權不參與宗門大比的人。

嵐昱和青旻已經坐到擂臺下,位置就在時暮他們附近,司清琪只得獨自在臺上主持宗門大比。

宗門大比和武林盟會相似,采取的是由弱及強的守擂模式,若有人連續守擂時間過長也可以申請輪空延後再上臺,借以養精蓄銳,以免過於疲勞而戰敗。

弟子之間對互相的實力都有所了解,自然明白自己上場的大致時間。身為師父的青旻道人心裏也會擬定一份粗略的排位,以此判斷弟子近日武功上的進益程度。

當然,宗門大比也絕非是能被輕易預料到結果那樣無趣,每次舉辦時也總會有幾匹黑馬脫穎而出。這類成績與青旻道人預料有所差異的弟子,自然就是日後需要青旻道人著重關註的人。

此次的宗門大比與往日又有所不同。

想要拜師的小孩和尋求投靠的江湖人士都會一同觀看,以此來進一步判斷青冥派的價值,從而決定他們是否要就此被納入青冥派的勢力範圍。

司清琪三言兩語將規則介紹完畢,說道:“此次比試點到為止,切不可逼人太甚。”

眾弟子點頭,宗門大比半年一度,說實話他們簡直能將大師姐的開場白倒背如流。再者說,他們同門人數不多,較之別派更加關系親密,從來不會做出過分的事。

司清琪瞧著他們的反應滿意地點頭,便四處看看,點了兩個名字。

司清琪話音剛落,便有一男一女兩名青衣弟子飛身上臺。

這二人大約十歲左右,年紀尚小,不過這一起一躍的姿勢卻瀟灑輕靈,功底深厚可見一斑。

這二人一人使鞭一人使劍,用的不再是平日練習時的樣子貨,而是貨真價實開了刃的劍和帶刺的九節鞭,出招的威力陡升。

司清琪下了擂臺,那辮子便淩空一響,鞭上的圓環相互碰撞,鞭節也在陽光下反光,看得人眼花繚亂。

本來在端著盤子專心吃果子的姜被那銀光一閃,不由得放下了盤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女童先聲奪人,揮舞著長鞭讓對方不敢近身,看似要逼近使劍男童,卻瞬間退開半步,遠離了對方的攻擊範圍。

女童手裏的鞭子一刻不停,男童難以近身,幹脆也退開半步,拉遠了距離,準備以靜制動。

那女童氣勢逼人,見對方後退便立即欺身向前,手裏的長鞭順勢一掄,男童堪堪避開,那鞭子便又自頭頂劈下。

女童氣勢剛猛,軟軟一條鞭子簡直被她用成了一條鋼棍,男童躲閃不及,只能舉劍相抗無力反擊,簡直被逼得節節敗退。

勝負已分。

那女童便勾唇一笑,眼睛裏一道亮光一閃而逝。

花容看到這裏,將酒杯放下,搖搖頭說:“太過急躁了。”

花容也沒說到底是誰太過急躁,不過時暮顯然知道花容在說什麽。

“不過就年歲而言,這程度已經不錯了,”時暮撐著腦袋看花容說,“畢竟不是誰都像你一樣小小年紀就武功蓋世啊,花大俠。”

這由衷讚美的話,時暮總是能添上三分調侃。

花容失笑:“我可擔不起酒仙大人這句‘大俠’。”

姜被兩人說話吸引了註意力,跟著說道:“爹爹就是大俠!姜一早就知道了!”

“姜怎麽知道的啊?”時暮問道。

“看一眼就知道了!所以才要跟著爹爹啊!”

聽起來像是早在酆都姜便看出了花容的不凡之處。

可是在酆都,花容剛開始也確實什麽都沒有做啊,稱他是大俠倒不如誇讚時暮厲害。

畢竟花容不過跟著時暮在賭場玩了一遭,而時暮才是真正將殺手引來搗毀賭場的的人。

大抵是神獸都會有的神奇能力罷,看起來甜甜軟軟的小鵷雛也有驚人的看透人心的力量。

花容一早便知道姜看著天真單純卻著實不容小覷又聰慧過人,也不意外,堪稱接受良好。

但是時暮此刻卻突然發覺,即便是傳說中的神獸鵷雛,姜身上似乎還有許多本應超出他自身的能力。

然而時暮直到現在都不知道這能力從何而來。

時暮想著,他也是該去找他那位老友了。

就在幾人說話間,擂臺上又有變化。

持劍男童尋得時機一劍刺出,那九節鞭竟循著慣性一圈圈環繞在劍身,動彈不得。

女童緊蹙眉頭,用力一拉鞭把,男童卻翻手將劍一扭,九節鞭鞭節依舊死死纏在劍身上,女童一用力,兩樣兵器交接處激鳴,便迸出一簇簇火花。

那女童心疼自己的鞭子,皺著眉頭不知如何突破窘境,男童卻突然發力,手握劍身猛力一抽,九節鞭便一下被甩到了擂臺之外。

女童武器脫手,咬牙按恨不已,只能赤手空拳地迎戰。

然而那女童專精用鞭,體術上便落了下乘。過不了三五招,男童的長劍已經抵在她的喉嚨,只待稍一發力便能取人性命!

女童欲手握劍刃奪劍,男童卻不給她反應的時間,一扭身劍柄便抵在女童胸前,將她擊下擂臺。

女童倒飛出擂臺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激得塵土飛揚才被早就站在一邊的司清琪接住。

女童在擂臺下起身,男童依舊翩然立於擂臺。

這才是勝負已分!

這女童上來攻勢猛烈,沒想到一轉眼便節節敗退,被一鼓作氣攻下擂臺。

這一反轉看得臺下人一片嘩然,絲毫沒料到兩小兒之間的比試竟也能如此精彩,一時間心裏對青冥派尤其是青旻道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花容和時暮早就料到了結果,此時分毫也不驚訝。

江湖上多為女子使鞭,講究的便是一個男子難得的“巧”字。

九節鞭柔中帶剛、軟中帶硬,本身的屬性便對立矛盾,使起來就更要求一步一變,求的是變化無窮。

方才擂臺上的女童確實功底深厚,不過卻剛猛有餘,巧力不足,且心急氣躁。

她會劈會砍卻不會旋與纏,若能纏自然能解,她便不會被因長鞭纏在劍身上就再無脫身之計。另一方面,若她能再沈下心來,也不會被對方尋得時機,一舉制住扭轉局勢。

所以從一開始,這場比試在花容和時暮看來就沒有任何懸念。

只是在座的人多是想要拜師求學,即便其中有一部分作為游俠劍客也行走江湖多年,卻都是野路子出身少有他們二人這份眼力,加之他們同擂臺上二人素不相識,不清楚他們的性格,這才覺得這場比試一起一落,跌宕起伏,精彩絕倫。

那女童在原地休整了片刻將九節鞭折疊起來收在腰間,便走到花容他們附近的青旻道人身邊,聽師父指點。

第三個人也早就邁上了擂臺。

青旻道人的指點與花容所想相差無幾,不過更為簡潔,三兩句說完便留女童自己領悟,女童拜謝,青旻道人就繼續觀看起擂臺上的比試。

青冥派上下弟子算起來也不足百人,除了特例不參加比試的司清琪和樓禦白之外,也有數十個弟子或是出門在外或是身體不適而缺席。

如此,在點到為止的擂臺上,宗門大比從開始到完結也不過是從清早到夜幕剛剛降臨,流程算是很快了。

最後得勝的,便是從上了擂臺開始便連續站到最後的莫翎。

這樣的結果也算是情理之中且意料之中了。

一旁的樓禦白不用上臺簡直是精力充沛,從莫翎飛身上擂臺起就神情激動,恨不得為自家師兄搖旗吶喊,那囂張招搖的模樣讓戰敗的弟子都對他又愛又恨的——一方面樓師兄在宗門裏的人緣太好招人喜愛,另一方面今日的樓師兄激動的模樣更加讓戰敗的弟子心有不甘惹人心煩。

樓禦白實在太過招搖,除了別的弟子之外,不僅臺上的莫翎和主持大局的司清琪註意到他了,花容時暮和姜也幾次被他吸引視線,就連嵐昱和青旻一邊專心看擂臺,另一邊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司清琪宗門大比一開始身上的事情就少了些,還有心情幸災樂禍——小師弟這麽張揚早晚被師父師娘看出苗頭,看他還怎麽瞞下去!

然而司清琪還不知道,樓禦白這家夥有時候心裏裝的東西多,就連她也看不透,這家夥已經打定主意不再瞞下去了。

這想法說起來還是因花容和時暮而起,不過這就是後話了。

一整日宗門大比下來,青冥派的水準著實出人意料,只看最後得剩的莫翎,那周身的氣勢和出招的淩厲,只怕對上成名已久的老一輩江湖人士也不見得會落於下風。

當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花九戚是上一代的受人忌憚的傳奇,花容便是新一輩風騷獨領的神話。

本以為這花家父子只是讓人恨得咬牙切齒的特例,恐怕幾千年也出不來一個。沒想到這小小青冥派竟然也藏龍臥虎。

盡管比之少年成名的花九戚和花容兩人一個積威已久另一個驚才絕艷還要稍遜一籌,這莫翎也絕對不容小覷了。

青旻道人對莫翎自然滿意,但也不是全無指導餘地,他沈吟了一下,對莫翎說:“切不可壓力過大,只怕弄巧成拙。”

莫翎點頭,抱劍對師父行禮。

青旻道人大致從司清琪那裏聽來了幾人外出游歷的經歷,也看出了莫翎歸來後的異常刻苦,這才出言提點,免得莫翎一個人鉆了牛角尖,最後反而傷了自己。

走火入魔之事,在江湖上著實不算少見。

總而言之,宗門大比在一日之內便悄然落幕,卻又如同石子落入靜水,激起了層層紛紛議論。

等這群江湖人士下了山,怕是不出三日青冥派便能名聲大噪。青旻道人的行事作風亦會大受追捧,日後也無須再愁沒有弟子入門了。

算是了卻青旻道人一樁不大不小的心事罷。

宗門大比落下帷幕是一件,除此之外,當夜還發生了不少事。

各自回房的江湖人士一邊回味比武場上的精彩瞬間,一邊又不得不早早入睡為明日收徒養精蓄銳,堪稱心潮澎湃。

樓禦白當夜敲響了師父師娘的房門,將內心之事一一言明。

花九戚和佘月也都各自回了房間,佘月雖然神情依舊冷淡,但一舉一動間似乎也少了幾分抗拒與糾結。花九戚多少算是將逢上柳暗花明。

姜的房間裏只有他一人,是以誰也沒有發現小孩兒陷入沈睡之後,全然放松,周身博大浩渺的靈氣波動異常。

而時暮,回到房間之後在枕頭下發現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且說時暮剛回到房間,花容去沐浴,他便懶洋洋地先半躺在床鋪上發呆。

時暮的手碰巧搭到枕頭上,無疑是地摸了兩下,覺得枕頭似乎有些怪異。

時暮一下坐起來,掀開枕頭,發現其下竟擺著一冊書。

時暮挑挑眉。

他確定這書昨日還不在,今夜卻又突然出現。

有誰在白天進了他的房間。

時暮瞇著眼笑了笑——這人倒是膽大。

書上看不出什麽異常,甚至封面上一個字也沒有,時暮便心無顧忌地將之拿起來,書內落下了一張紙條。

時暮便放下書,先將紙條展開。

——這是我精心挑選出的一卷,還望你仔細研讀,學以致用。

這字雖然看著飄逸剛勁、鐵畫銀鉤,正派非常,內容卻讓人覺得奇奇怪怪。

時暮看到最後,那字條上留了兩個字——嵐昱。

能留下這兩個字,而不是“藍玉”二字,想來是他本人沒錯了。

卻不知道嵐昱送來這是什麽東西,又為何要特意壓在枕頭下。

時暮把字條扔到,自然而然地翻起了書。

書上的內容堪稱直白,一張張配圖香艷無比又不流於粗俗。

時暮只消一眼便知道這究竟是什麽玩意兒。

——竟然是春丨宮丨圖!還是龍陽的版本……

那畫中人還難得面容被巧妙掩了去,像是方便讀者代入什麽人的臉進去……

好啊,他真是小看了這片霧!

時暮只恨自己記憶超群,書裏的畫面還執著留在腦海中縈繞不去。時暮又羞又惱,簡直恨不得將嵐昱的屋子炸了,再把他這片霧打回原形,打散在荒止山上!

正在屋裏和樓禦白對面而坐的嵐昱突然頭皮發麻,打了個寒顫,然後他卻像是想到了什麽,之後又壞笑了起來。

時暮的想法來不及得到實踐,偏巧這時候花容沐浴完畢,時暮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忍不住手一抖,手裏的書險些掉在地上。

花容馬上就要回到屋內,時暮下意識地就要迅速“毀屍滅跡”,卻不知為何心思一動,那書又被他收了起來。

花容下一刻就進了屋。

時暮慌忙擡起頭來,看見花容之後又猛然低下頭去。

花容瞧他這幅兔子見了鷹的神情有些不解,還未開口發問時暮就悶著聲說自己要去沐浴,然後匆匆出了房間。

花容坐到了床榻上,想著方才瞥見時暮通紅的臉,忽然笑了。

他笑得不懷好意。

花容從懷裏掏出一冊書來,書面上同樣沒有一個字。

花容看了一眼,又將書收起來,勾起了唇角。

嵐昱知道時暮八成會直接“毀屍滅跡”,那東西又怎麽只會備下一份單獨給時暮呢?

嵐昱也不是空活那麽久,相互“算計”下來,還不知道誰勝誰負呢。

當然,無論如何,說不定花容才是最大的贏家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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