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親昵

關燈
大漁船出海的遠,靠近岸的地方只稀疏散布著幾艘小船,沒有什麽煙火氣,遠遠看去像是在漫無目的地漂流。

海岸上連綴著一片民居,時暮操控飛舟越行越偏直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才將飛舟降到地上,司清琪去船艙裏招呼師弟們出來,姜背著傘抱著酒壇子帶頭,花容和時暮緊跟著他,甲板上剩下幾人就先行下了舟。

岸邊似乎也下了雨,盡管陽光正盛,地面上依舊有些潮濕。

佘月維持著蛇形游走在潮濕的地面上。

他常年體溫偏低,此刻卻仍然在地面上感受絲絲涼爽,愈加舒坦,不由得更不想變回人身。

蛇妖的血脈似乎在此刻站了上風,蛇形無端讓他覺得分外自在。

佘月身上的愉悅簡直要溢出來,怕是瞎子都能感受到他的心思。

花九戚見機說道:“不如你變小些纏到我手腕上。”

說著,花九戚蹲下身子將手放在地上,手心朝上對著佘月的方向。

表面上是建議,姿態卻不容置疑。

佘月沒有動作,顯然是在猶豫。

最後本能還是占了上風,碗口粗的青蛇一點點縮小,最後縮到恨不得只比花九戚拇指堪堪粗上一點,九寸餘長,尖尖的蛇頭小巧精致,簡直像藝術品一樣,完全沒了原本威嚴的氣勢。

小青蛇貼著地筆直游到花九戚掌心,翹起的腹鱗給花九戚帶來一陣癢意,又很快就離開了。

為了方便行動,花九戚本來穿的就是束口的衣服而非寬大的衣袍,此刻正好方便了佘月。

佘月繞著圈順著花九戚的手臂向上攀爬,在黑色的衣袖上留下一圈圈青色的紋路。直到爬到花九戚肩膀上佘月才停下來,從花九戚身後將頭抵在他肩膀上,不時吐著信子。

花九戚忍不住拿手指去點佘月的頭,佘月身體太小,不由得被撞得一偏,差點從花九戚身上滑下去。

還好他反應夠快力量夠強,迅速緊緊靠回花九戚,猩紅的豎瞳瞪著他,直把花九戚瞪到心虛地放下手。

不過花九戚之後還是忍不住悄悄搓搓手指,像是在回味方才的觸感。

剛巧這時司清琪把樓禦白和莫翎叫了出來,花九戚這事暫時揭過,時暮將飛舟收回隨身的空間,幾個人一起向附近的城鎮走去。

這附近地形平坦,只零散有幾棵樹,葉子又大又長,模樣同花容更為熟悉的北方樹木大不一樣,放眼望去能夠一下看得很遠。

腳下是一片軟軟的沙灘,遠處有灰黑的城墻,隨後是成片低矮的建築,只其中有一飛檐翹角的高樓直入雲霄。

花容和時暮是最先看到的,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果然如此”的意思,然後又將目光投向看起來安安靜靜趴在花九戚肩上的佘月。

不愧是不俗,就連大陸邊緣都覆蓋到了。

不過這麽一想,蓬城明明本來也是個繁華城鎮,卻沒有一間不俗,不知是因為什麽。

花容和時暮的確不知道,這原因簡單得很。

蓬城地處極寒之地,氣候濕冷,佘月每次到那裏都忍不住想要冬眠,更別說抽出什麽閑情逸致去經營酒樓。

再者前些年他一直認為花九戚早就死了,就更不願意往花九戚的故鄉,也是他們初遇的地方去了,以免觸景生情。他佘月雖不是個悲春傷秋的性子,但也做不到若無其事,是絕不會故意給自己找罪受的。

這麽一來二去的,這事也就耽擱下來了。

當然,花容是不會特意詢問這原因的,他此時只不過想著一眾人估計有了現成的住處,省了他另找地方的功夫。

眾人徑直向城裏走去。

本來是姜走在最前面,花容和時暮跟著他,隨後是樓禦白三人,花九戚帶著佘月遠遠跟在最後面。卻不知道何時司清琪追上花容二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手指互相絞著,腕上的鈴鐺輕響,反常的忸怩之態。

花容和時暮走路的速度慢下來,疑惑地看向她。

司清琪咬咬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我想說,我們能不能快些趕路。”

說到這裏,司清琪停下來,隨後又急切地說:“或者先分開……我想先回宗門。”

分明是誠心邀請人家到宗門去,現在一會兒催人趕路,一會兒又要和人分頭行動,司清琪怎麽想都覺得這樣做實在是不厚道。

若是平常還好說。可司清琪分明知道花容幾人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盡管他們似乎有特殊的力量使的身上沒有嚴重傷口,不過精神上的壓力又不是說沒有就能沒有的。

正好有時間,誰不想放下步子來,哪願意去日夜兼程的趕路啊?

不說別的,就放她自己身上,她保準第一個就跟人急。

可是不這樣也不行。

怕被花容兩人誤會,司清琪趕緊跟著解釋道:“我已經多月沒同師父聯絡,雖然已經發了訊息回去,但那又得幾日才能傳到師父處,恐怕師父難免擔憂。所以我想著……不如我先親自回去同師父報個平安,也好讓他對幾位的到來稍加安排。”

花容和時暮理解地點頭,司清琪見狀松了口氣。

然而花容和時暮接下來的話還未出口,就見方才還在後面死粘著師兄的樓禦白也拉著莫翎追了上來。

樓禦白慌忙問道: “師姐,你真要一個人先回去?”

樓禦白二人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司清琪獨自走到前面是要說什麽。

人之常情,不是司清琪回去也會是他或者莫翎,沒有什麽分別的。

不過樓禦白想了想,又覺得放心不下。

他們師姐弟三人本來自恃武功不弱,即便明知世道混亂也敢三個人出來闖蕩。迄今為止,大災小禍都遇上過,大傷小傷也都受過,加之聽師父再三叮囑,沒特意往那窮鄉僻壤的地方去,就沒出過什麽大事,因此就從來都不帶怕的。

可這一次,因為趙奚臣的緣故,就是膽大如樓禦白也被嚇怕了。何況事情剛剛過去,正是記憶猶新的時候,他們三人身上托時暮的福沒有傷,卻是肉眼可見的瘦削下來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俱在提醒樓禦白那蓬萊仙島上的經歷,提醒他們的軟弱無能。

樓禦白想到這裏,不禁打了個寒顫,四處看看,生怕哪裏再蹦出個趙奚臣二號把他“看似”貌美如花的大師姐強行擄走。

司清琪此時還不知道樓禦白想到什麽,只是聞言點了點頭——她也不想這樣,不過是迫於無奈罷了。

樓禦白一下就急了,趕緊阻止司清琪,未免給司清琪徒增煩惱,他也沒說原因,只說:“還是讓我同師兄回去吧,你最後跟上就好。”

樓禦白雖然擔心司清琪,但還有點理智,也沒有不自量力地獨自闖英雄。

他們三人之中,屬莫翎武力最高,司清琪其次,之後才是樓禦白。

樓禦白也知道他獨自去司清琪肯定也不同意,一是擔心他武功,二就是擔心他性格壞事,這才急中生智的拉上莫翎一起。

可沒想到,司清琪依舊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欣然同意,卻是冷笑一聲。

“你們兩個一起?”司清琪見樓禦白忙不顛地點頭,挑挑眉,“一個腦子裏只有情情愛愛,另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來一個悶屁,讓你們回去報信,我怕直等我回去了師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司清琪這話裏的不滿不可謂不大,可見她心裏的怒氣已經積了許久。

莫翎的確如她所言,即便這時候也不說話,樓禦白臉紅紅的,不只是羞還是惱,吶吶閉了嘴。

時暮見狀壞笑起來,湊到花容耳邊跟他咬耳朵:“我猜司清琪是沒人戀愛,又見天兒地看他們兩個你儂我儂地煩得狠了。”

話是這麽說不錯,花容也多少琢磨出這個味兒來了。

但他沒有迎合時暮,反而手悄悄摸到時暮腰間,不輕不重掐了他一把,說:“你猜在他眼裏現在你是不是跟我‘你儂我儂’的?”

時暮瞥一眼司清琪,又扭回頭故意親昵地對著花容耳朵呼一口氣,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難道不應該嗎?”

花容耳朵癢癢的,無奈地看時暮笑得促狹,不置可否,只是手上用力,幾乎將時暮整個攬到懷裏,倒是無聲的配合了。

——哪有什麽應該不應該,不是天經地義嗎?時暮是他的這一點,花容早都想要昭告天下。

司清琪只感覺自己眼要瞎,一點都不想說話!

司清琪又把視線轉回師弟們身上,然後就看見莫翎正拍著樓禦白的背,悄聲說著什麽,大抵是在寬慰他,樓禦白才又大著膽子悄悄擡眼,就見著司清琪對他怒目而視,渾身又是一顫。

樓禦白簡直欲哭無淚,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又踩到了師姐哪根筋!

但是為了司清琪的安危,樓禦白還是心下給自己打氣,壯著膽子勸阻司清琪,莫翎也在旁邊不時幫腔。

一來二去地,司清琪也狐疑起來,最終還是慢半拍地回過味兒來,也不知該作何感想,先是一點點欣慰感動湧起,最終全化作哭笑不得的情緒。

她司清琪曾道自己不似別的門派的大師姐享受眾星拱月般的追捧,自己也清楚她性格使然,難免不似別的女兒家處處依賴旁人,反倒是從小到大都主動幫襯著這兩個最為親近的師弟。

沒想到,終有一日,竟然也輪到兩個師弟來擔心她。

終有一日,她司清琪竟然也會被當作女子悉心呵護。

司清琪縱然自認不需要這些,卻禁不住心頭一軟,難得溫柔地踮腳揉揉樓禦白的頭發,又拍拍莫翎的肩頭,口中說著:“好了,我都知道了。”

倒是沒白護著。

司清琪笑笑,卻依舊沒松口,對著樓禦白解釋道:“我知道你們二人是擔心我,但是你們二人結伴卻不見得是個好辦法,”司清琪安撫住欲爭辯的樓禦白,繼續道,“論武功我雖比不上翎翎,卻勝在孤身一人行事方便,哪像他,說不得還要分神照顧你。”

樓禦白安靜下來,也無話可說了。

且聽司清琪繼續對莫翎說:“若是讓你獨自前往,我又哪裏放心得下。行走江湖靠的可不只是蠻力,你雖勇武有餘,卻圓滑不足,這點,你和禦白都比不上我。再者,若是禦白鐵了心跟你一道,我也攔不住啊。”

“好了,”不顧這兩人還想“垂死掙紮”,司清琪一錘定音,“這事就這麽定了!”

司清琪又轉身面對花容和時暮,略帶歉意的行一禮,說:“事出無奈,我也只得出此下策,還望見諒。”

司清琪話說到這裏,樓禦白卻突然眼神一亮,像是又有了法子。

眼看著再一起爭辯又要開始,後邊花九戚和佘月都將要跟上他們的腳步,前面的姜也撐著傘疑惑地轉身,拿腳踢了幾下地面,不知道該不該往回走幾步,時暮趕緊找準機會開口:“你們不用再說了。不如休整一日,我們明日便能到達。”

“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