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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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花九戚哪裏得來的消息,還是算得太準。兩人不過剛回到羅家的客房,時暮正要將鵷雛連同聚靈陣一同帶走的時候,花九戚的消息卻到了。

依舊是花九戚言簡意賅的風格,卻是清楚交代了隨後的安排。

花容看著,並非如何精明至極的計策,但就現狀而言,的確是簡單而又行之有效的良策。

畢竟關鍵還在於花九戚本身而不在於羅家,只是僅憑花容他們幾人做不到瞬息控制住整個京城而將恐慌降到最低,所以不得不借助於羅家軍的力量。

如此看來,羅家能起到的也就僅有牽制作用罷了。

想著羅啟華以那猶猶豫豫的性子少不得還要做做心理準備再控制住羅家心思各異的下人,連帶晚上還得徹夜布防安排人手,怕是無暇聽花容說其後各事。

花容望窗外瞟了一眼,離天黑還早,外頭稍聽見些風聲的丫頭小廝已經慌得手忙腳亂,風風火火地跑來跑去不知做什麽活計,仿佛稍慢一步就要被帶走砍頭一般。還有幾個著實膽小的,甚至看情況不對拾掇了包袱就跑路,慌慌張張的連賣身契都不要了。

也不知羅啟華是如何想的,這羅家後院裏除了幾位能歌善舞的美嬌娘之外就沒有個爽利有手腕的女主人,只靠著羅啟華父子撐起的這諾大一個家,平日裏無事倒不顯,此時亂起來竟是連個能管理後院的人都沒有,相必羅啟華也正是焦頭爛額的。

花容見狀也只該歇了直接離開的心思,關上窗,隔絕了外頭的嘈雜,靜了心坐下來給傘中劍擦拭劍身上的浮塵。

便擦邊對時暮說著:“看來我們一時半會兒還走不了。”

“我也看出來了。”

時暮搖搖頭,在一旁倒是也不閑著,左右看看給鵷雛找了塊靈氣更足的地方,用神識指揮著鵷雛連同陣法飄過去安置好,覆又細致加固了聚靈陣。

強忍著無聊到將陣法推倒重做的沖動,時暮抱著臂,最後嘆了口氣做到榻上,像是認了命了要長住的樣子。

傘中劍銀亮的劍身上映出花容的臉,是翹著唇角莞然笑著。

及至次日,花容問了幾個下人,估摸著羅啟華起身的時間趕早徑直到書房走了一趟,如此這般說了花九戚的安排,見羅啟華沒有什麽異議,就令其先行籌備再等下一道消息便同時暮離開了。

出了羅府那一刻,聽見身後合門落鎖的聲音,時暮忍不住深呼一口氣,感覺前所未有的放松。

——即便明知呆在羅家不過是權宜之計,但是日日在別人府裏無所事事還是讓時暮時不時的就想要放棄這所謂權宜之計,任憑羅家自己去鉆那個牛角尖。

好在消磨幾日過去,兩人總算是出來了。

此番去同花九戚匯合倒用不著花容滿京城的尋人。想必是佘月的威懾太大,花九戚自知理虧再沒有搞什麽“臨陣逃脫”的花招,只傳訊給時暮告訴兩人回到不俗不在話下。

羅家同不俗頂多城南城北的距離,說短不短,說長也著實算不得長。但是顧及到鵷雛現在的狀態,加上花容和時暮迫不及待的心情,時暮索性就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牽著花容的手直接瞬移到不俗附近,才又從小巷深處出來混到人群當中。

穿過街頭巷尾,越過翠竹黃花,遠離了街市的喧囂,又回到不俗那清幽之地。

也不待不俗內那些附庸風雅的公子哥兒看清來者是誰,早就認熟二人的臉的眼尖的小廝已經手腳麻利地迎上來,駕輕就熟地引著二人往樓上去。

照例是走到了樓梯盡頭,這次小二卻沒有埋頭就退下去,而是畢恭畢敬地說:“樓主交代過,若是兩位到了,大可自行上樓。樓主便在頂樓等著二位。”

語畢,這小二仍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待聽到身量高些那位公子說“知道了”才做個揖自下樓去了。

下樓時,小二心裏還琢磨著——不知這二位公子到底是何來路,他做活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除了那位樓主之外有誰能上得了頂層。

被樓梯拌了下腳,小兒踉蹌一下,趕緊回過神來,腦子裏什麽也不敢想了,飛也似的跑下樓。

——不管那人到底是誰,也不是他這樣的人可以隨隨便便揣測的。他還是快點下樓去,再耽擱會兒掌櫃估計又要惱火了!

小兒跑得利落,空留花容和時暮仍站在這層,旁的再無別人。

花容有些無奈。

縱然初見時他就看出佘月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但他怎麽都沒想到對方可以灑然到如此地步。

天下皆知,不俗的頂樓向來是樓主的地盤,從不允許外人踏入半步。

花容與佘月並不熟悉,兩人能認識也不過是因著花九戚的緣故,佘月此行大抵也是看在花九戚的面子上,連同花容也納入了“自己人”的範圍。

但是,不俗的頂樓也不是佘月一句話誰就能輕松進去的。

世人皆知半妖佘月壽命悠長,手中奇珍異寶多不勝數,能有幾人會對那傳言中遍地珍寶的不俗頂層不感興趣呢?

然而至今都沒有幾人親眼目睹頂樓的模樣,佘月本身的威懾是一方面,不俗的布局就是另一原因了。

——不過是回回不得其門而入罷。

佘月這人隨性的緊,連帶著他手下的不俗也是這個風格,即便外表看來不俗向來是清風翠竹環繞著高入雲霄,倒是自成一派,頗有特色。

然而內部的結構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不俗內部的陳設一向是依著佘月品味變化而變化,若是有心人能順著時間研究幾座不俗的樓閣陳設,說不定還能總結出這位神秘詭譎的半妖的好惡傾向。

同樣,自對外開放的樓層到達頂樓的方式自然也是時時在改變。

如今佘月讓花容自行上樓,表面看來是為給個方便,卻沒有想到實際上卻是給花容出了個大難題。

畢竟花容本就沒有琢磨過不俗的構造,更別說總結出一套通向頂樓的規律,何況那麽多有心人這麽久來不亦舊是束手無策嗎?

花容自認在這方面可沒有什麽天賦。

雖然先前也有跟佘月走上去過,也隱約知道這裏的樓梯是用機括來操縱的,不過具體如何,花容卻是一點也不了解了,這自然是為了避嫌。

現在想來,佘月若是在意,自然有神通能遮了他這個凡人的,他和時暮也不會介懷。可是佘月非但沒有如此做,甚至連一句提醒也無,可不是擺明了毫不介意的意思,花容的避嫌卻像是多此一舉了。

這倒不是花容的問題。

花容自小便開始游歷大陸,雖然因為性格原因稱不上見多識廣,但見過的人和事總是多的。

天下寶物不勝枚舉,又不是全在佘月手中。花容總也見過幾個身懷重寶的人,還有那麽幾個捧著些登不上臺面的東西,自以為身懷重寶的人。

但凡這類人,總有個特點,便是謹小慎微。生怕寶物被別人覬覦了去,總得好生護著不給別人看見一分一毫,再親近的人也不行。

這大概便是人類的劣根性。

花容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即便他自己沒有那份心。否則無上仙法也不會在時暮手裏了。

雖然他心悅時暮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花容本身性格使然也同樣重要。

可正當花容習慣的時候,卻認識了佘月這麽個特立獨行的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花容思來想去,也只能將之歸結到這個原因上。

畢竟能做到瓦石不異,花九戚絕對是花容所認識之人裏面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身為花九戚摯友的佘月,自然或多或少都會潛移默化地受些影響。花容又轉念一想,說不定自己也是早在懵懂之時就學足了花九戚的性格。

而後來,大概就是時暮的功勞罷。

畢竟時暮雖然看起來好玩,但這世上能入仙人眼的物什著實不多,不過慣愛圖個新鮮罷了。

十成十的孩子氣。

思及此,花容不由得又是一笑。

“誒誒誒,別動別動!”

時暮不知什麽時候貼到花容面前,雙手捏住花容的臉頰。花容尚不知因何緣故,時暮嘴裏就喊著“別動”,花容一時間倒真是想都不想就一動不動了。

時暮貼的極近,花容毫不懷疑他已經能夠嗅到時暮身上清雅的氣息,毫不懷疑,只要他稍微一動,比他矮一些的時暮就會完全進入他懷中。

然而,花容此刻還被捏著臉。

時暮的手看起來纖長白皙,而且不若花容的手有常年握劍的薄繭。時暮的手是用來施法的,只消一捏自會有威勢驚人的法術替他掃平一切障礙,好似天下的鐘靈都聚集到這雙手上,這樣的手當然細膩的厲害。

然而時暮的力道著實不小,花容無需想就知道自己的臉一定被捏的通紅一片。

如此被捏著,花容連話也說不了,只能垂下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時暮。

深入眼底。

時暮彎著眼睛,翹起的眼角在花容眼中似乎都染著一絲媚色。

時暮開口,清淺的呼吸拂到花容臉上:“這就給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表情。”

說著,時暮身後的空氣就開始波動,像是泛起一層層的漣漪擴散開來,漸漸凝實了幾分。

“誒,”時暮故作嘆息,“還記得我當初見你的時候明明那麽冷漠,怎麽現在自己站在那兒就能笑起來呢?”

說話間,水鏡已成。

時暮扭過頭同花容一同面對著水鏡。

時暮口口聲聲說是讓花容好生看看自己的表情,但是花容如此被捏著臉頰,那還有什麽表情可言呢?

就是花容本身有些許笑意,這麽被時暮強行扯著嘴角也什麽都看不出來了。

自從遇見了時暮,花容對自己的樣貌還是多了幾分在意的。

常言道:女為悅己者容。

這話放到他這樣的男人身上也是沒差了。左不過都是想在心上人面前變得更好。

花容也不能免俗。

現在被捏成這個樣子,花容自己都覺得看不過去,時暮倒像是恍若未覺一般,偏生要讓花容看清楚自己的表情。險些讓花容懷疑自己的相貌是不是沒有自己想的那般出眾,否則時暮怎麽會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何況他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奇怪的表情。

花容有些哭笑不得。

花容終於擡起手來要將時暮“作惡”的手拿掉,卻又不經意間瞟見了水鏡中自己的臉。

花容這下明白了時暮的意思。

不是因為他的笑,而是因為他的眼神。

花容記起,他先前每次回蓬城時,總會多少出現些傳聞。

他多在城中走幾次,也稍微留下了些印象。

其中有一回,傳言是說有人因為看到他而下跪求饒,只覺得看到了當年那個魔頭花九戚。

不乏有誇張的成分在,也確實是事實沒錯。

的確,花容知道自己同父親最像的就是一雙眼睛,加之他數次去蓬城俱是將自己捂得從頭到腳只露出雙眼睛,有人因此將他錯認為起死回生的父親情有可原。

但是有幾個人會因為看到一雙眼睛就害怕呢?

即便是花九戚的眼睛也沒有那麽厲害。

畢竟花九戚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世人大多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又有誰會從心底感到畏懼呢?

若真要論其原因,還是因為花容本身的眼神太過淩厲。

按時暮的話來說,就是一眼看上去就深覺不好馴服的家夥。

彼時花容同時暮認識還沒多久,身上還有脫不去的仙人的自矜的時暮都如此說,也算是變相肯定了花容眼神之淩厲。

何止是不好馴服。

在仙人眼中的桀驁不馴,在絕大多數普通人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鋒利如刀,直叫人毛骨悚然!

駭人的很!

花容也一向都知道自己的眼神並不友善,可以說是十分嚇人。只不過自遇上時暮之後這麽久以來,花容所見到的佘月秦瑾之屬都不會懾於花容的眼神,倒一時讓他忘了這事。

現在突然想起來,花容卻發現,水鏡中自己的眼神哪有哪怕一絲一毫可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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