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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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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化成的死,到底是他操之過急了。”

“或許他以為終於熬出了頭,想先一步鎩鎩越貴妃的威風,還自以為天衣無縫。”

花九戚以這句話作結,便沒再說話。

該說的都說盡了,他能想到的,這屋子裏的人也都能想到。

聽花九戚說完,花容倒是同時記起一件事,想起來秦瑾那人……

若說起秦瑾,花容第一時間能想起的無非是那“矛盾”二字。

事實上秦瑾就是那麽個人。

地下賭場那次對峙,花容總覺得有一絲詭異的感覺縈繞著他,他本以為是秦瑾本身的“矛盾”所伴隨的錯覺,卻又覺得不太對勁。

那份困惑直到剛才都還如影隨形,現在花容終於想通了。

一直困擾著他的,是秦瑾的衣服——

青織的蟒袍威風凜凜,倒是擺足了秦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架子。

不說別人,西廠廠公絕對是擔得起這般尊貴地位的。

可論及其上僅有那麽個所謂的昏聵皇帝,想來,“一人之下”不過是名存實亡。

那麽,秦瑾為何不直接穿上明黃的龍袍,登上那九龍盤繞的寶座?

憑他西廠的勢力,有幾個人敢跳出來反對呢?

即便是懾於越貴妃一派,也不至於“本分”到如此地步——那越貴妃的宮裝不還特意繡了“龍鳳呈祥”的紋案嗎?

現在想來,秦瑾身上是蟒而非龍,與其說是惺惺作態,不如說是天啟大帝強勢的不著痕跡——讓出格如秦瑾那樣的人都下意識地不敢僭越。

花容又想到秦瑾之前那封信裏的含糊其辭,深究其因的話,恐怕所有的事都是天啟大帝的手筆,秦瑾不過是天啟大帝扯來的擋箭牌。而秦瑾,也早就意識到了。

秦瑾或許正是被某種玄而又玄的直覺拯救了罷。而志得意滿的馮氏,便以她弟弟為代價,經受了來自蟄伏許久的天啟大帝的報覆。

花容與時暮對視一眼,眼底盡是了然,看來是想到一處去了。

兩人點點頭,又一齊看向花九戚,問道:“需要我們做什麽?”

“我要你們去聯系羅家。”

若說羅家,那可是極顯赫的官宦世家,祖祖輩輩行的都是忠君愛國之事。

不管是誰登基,也不論哪朝哪代,羅家人眼裏有的,僅是禦座上那個人。

也正是因為羅家這份可稱為盲目的忠誠,使之深得帝王信任,即便羅家人再如何耿直不知變通,樹敵萬千,仍舊是青雲直上。

不說過往,就現在羅家的當家羅啟華也是當朝宰相。甚至是在天元大陸這般重武輕文的地方,他的地位比之秦瑾也僅在伯仲之間。

羅家既然能走到這個地位,手中所掌握的肯定不僅是所謂的治國方略,孔孟之道,以盡輔佐之職。

若真要羅家人去一家家的講授倫理綱常,恐怕被拒之門外都算輕的——這種時候軍權才是話語權。

正如馮家有私兵,秦瑾有西廠,羅家雖仍舊引而不發,營造出一種馮秦分庭抗禮的錯覺。誰都不會忘記,羅家有的,可是正經上過戰場的軍隊!

這實打實的分量可比四書五經來得有用的多。

縱使皇帝再多疑,這軍隊是羅家自己養的,也是羅家幾代以來的慣例,斷然沒有輕易收回去的理。加之中原內憂外患,皇帝說不得還需得仰仗羅家的兵力,一時取締恐怕也後患無窮。

好在羅家是出了名的“忠”,皇帝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結果就是,皇帝一代代的死,朝廷一代代的亡,而羅家,依舊手握重兵延續至今。

花九戚看中的,正是羅家這份影響力和權力。

“羅家是忠實的保皇派,即便羅啟華相信我們的一面之詞,卻仍舊會選擇執意貫徹那份忠君也未可知。這其中的不確定性實在太大”

聞言,花九戚卻搖了搖頭。

“如今朝堂之上兩大陣營均不屬皇帝一脈,表面上而言天啟大帝已經被驅逐出了權力中心。你可曾想過為何羅家有能力,卻引而不發,遲遲不肯行動?”

“因為羅家早就不是當年的羅家了!”

於花容時暮之前,佘月先一步說出了答案。

佘月繼續解釋道:“幾代之前的羅家備受猜忌,卻也深得信任。哪一人家主莫不是位高權重。而如今,羅啟華即便是宰相之尊,卻除了屈指可數的幾次國宴,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那皇帝,沒有猜忌也沒有信任,權當這帝國不存在,更當他羅家不存在。這般漠視,早就令羅啟華心生不滿。”

花九戚點頭算是讚同這種說法。

“更別提,羅家出了個羅忠寒。”花九戚補充道。

“羅忠寒是他自己改的名字,意義再明顯不過。改名之後,羅忠寒更是桀驁,報覆一般也當那皇帝不存在,不上朝不赴宴,便是禦召也充耳不聞。全然不顧羅啟華如何震怒,只一意孤行。到後來,羅忠寒甚至跟著不知哪裏來的女人遠走高飛,再也未踏入京城半步。後來發生了什麽,你們也都知道。”

花容和時暮確實清楚。

羅忠寒是跟餘闌珊去了歡伯城,之後又死在金箔酒下,就是想回京,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羅忠寒在羅家人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這麽多年,那種子早已生根發芽,狠狠地紮在羅家人心裏。”

“忠義如羅家,到底是,動搖了。”

“如此看來,可能性也不至於微乎其微。我想著,這只鳳皇跟羅家人應該挺合得來,說不定能派得上用場。”花九戚說著,撫了撫鵷雛。

花容點點頭,左不過是往羅家走一趟,算不得什麽。何況鵷雛也和餘闌珊相處了那幾天,真知道什麽也說不定。

只是,花容又註意到了一件事……

“你從歡伯城開始就跟著我們?”

“啊?”花容這話說的太突然,花九戚下意識撓撓臉頰,“大概吧……”

花九戚“嘿嘿”笑了。

說實話,這笑容在花容看來著實心虛又尷尬。

誒,明明就不是個會說謊的人,怎麽有時候就那麽沈得住氣不露馬腳。

花容又想到花九戚二十多年都壓得住脾氣沒出現在他面前,不由得有些無奈。但是花容也清楚,花九戚到底是為了保護他,若花九戚真的無所顧忌地出現在花容面前,更危險的必定是當時尚無自保能力的花容。

那時花九戚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他,倒不如假裝沒有這個兒子,讓花容遠離危險。

花容笑笑,沒再說下去。

花九戚齜齜牙,哪只從歡伯開始,他花九戚自認還沒有殘忍到讓那麽個孩子獨自在大陸闖蕩。

不過開始幾年的確是分丨身乏術,不得已而為之。待他境況好些,也還是悄悄找過花容幾次,不過每次都不知該如何跟花容坦白,幹脆一拖再拖,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眼見著後來花容遇上了時暮,他覺得可以放下心來轉而去了結了自己身後一連串的破事,就順勢在花容附近銷聲匿跡了。

沒想到這孩子雖然不需要擔心,卻是厲害的過分,直接找上了秦瑾。

若是秦瑾死了,烏顏朱說不定就要警醒起來了,這可不是花九戚樂意看到的。

恰逢佘月不知何時也開始調查他的蹤跡,花九戚被佘月逼得緊,正是進退兩難,索性順水推舟,這才現身了。

這話,花九戚怎麽說的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修一下

添了幾百字的樣子

今天大概還會有幾百字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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