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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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佘月數十餘年過後終於再次當面見到花九戚,心中氣憤有之,郁悶有之,最終到底還是壓不過喜悅。那點子怒氣還是在花九戚幾句話之下,不算輕描淡寫,到底算是被他糊弄過去了。

佘月只是覺得這家夥還算有良心,知道自己差不多暴露了之後便不再躲藏,稱得上是懸崖勒馬,浪子回頭了。

見佘月的怒火尚受控制,嘲諷自己幾句就罷了,花九戚心裏也是悄悄松了口氣。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讓對方息怒。

不過要說佘月這人,說好哄是好哄,而精明時,卻比誰都難糊弄。

“我接了你那燙手山芋那麽多年,不該討些利息?”佘月眼睛裏映著手心躍動的火焰,幽幽散發的陰寒之氣侵吞著花九戚剛滅掉的火殘留的暖意,其中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花九戚想也不想便反駁道:“什麽燙手山芋!”

這語氣疑惑歸疑惑,竟還有些理直氣壯。佘月的心情才剛變好一點,簡直又要被氣笑了。

回過神來,花九戚摸摸鼻梁,突然有點心虛。

他自己的性格他自己再清楚不過,美其名曰生性自由,灑脫不羈。往難聽了說就是目下無塵,萬事不管。

怕麻煩便安心做個甩手掌櫃,把事情都給別人,好繼續“瀟灑”。

若算起來,他丟給別人的事可不算少,稱得上麻煩的更是十之八丨九。一時他還真想不起來自己曾經給佘月丟過什麽大麻煩。

想想自己活了大半輩子,除了“那件事”,大概只有養兒子這件事沒有丟給別人。

想到這裏,花九戚又想起來自己二十多年前就“死了”,花容如今也還不足而立,說是自己養的孩子,倒不如說這孩子早慧,老早就知道如何生存。

再撇去這件,花九戚親自做的事恨不得一個巴掌都能數過來。說他想不起來給佘月丟過什麽麻煩,倒顯得理所當然了。

佘月握住手,掌心的火焰便溫順的散到空氣裏,佘月的聲音好像也要跟著這火焰一起輕飄飄飛起來:“無上仙法。”

佘月說的再明確不過,花九戚還是楞了幾秒才想起來,自己大概好像確實曾經把仙法“寄存”在佘月那裏來著。

想起來之後,花九戚的反應也夠快,說:“那不是在你那裏最為安全,一時放心便忘了。”

那話聽起來像是十分真誠,話說得也極有藝術,既擡高了佘月,又不著痕跡地把自己摘出來。要說別人,估計聽這話也就不再追究了。

佘月卻不聽他詭辯。

“我費盡心機找尋你的行蹤,可不是為了跑來和你道聲好就走了,”佘月瞇瞇眼,“現在仙法已經在花容手裏,算是父債子償,不過前二十多年的份可不是一句話就能帶過去的。”

花九戚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天下第一樓的樓主有什麽做不了的,偏偏要跟著我冒險,不值得啊。”

“值不值得不由你說得算。我把你當做摯友才不能看你獨自送死,雖說是蛇妖,我佘月自認也沒有那麽冷血。難不成你“死”了一次還上癮了不成。”

花九戚有些無奈:“你可知要跟著我作甚。你稱之為‘利息’,殊不知他人卻唯恐避之不及。”

“彼之□□,吾之蜜糖。你總不會沒聽過這話,”佘月的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衣角,繼續說,“我的實力在這大陸上也算數一數二的,就算幫不到你……至少護著我自己是足夠了。總不會給你拖後腿,於你也無甚影響,你又何必一心只想著回絕,”佘月停下指尖的動作,猩紅的眼睛裏透著某種懾人的決絕,“你獨行二十餘年,這一次……就是死,你也給我好好死在我眼前!”

——彼之□□,吾之蜜糖。

你救我一次,我怎能生生看你再次義無反顧的孑然獨行。

這條命,是你給我的。

而你這條命,是欠我的。

花九戚,我跟你說清楚了,就是死,也要死在我眼前。

踏著我的屍體,死在我之後!

佘月隱去最後的想法未出口,點到為止,也不欲告訴花九戚他存了什麽心思,只看花九戚這次想要如何回應。

佘月已經這麽說,便是花九戚也覺得無能為力。

想他花九戚那麽肆意一個人,就是最危險的那二十餘年過得也稱得上瀟灑自如。今日這般模樣,估計是積了這一生的力不從心、無可奈何,全都積在了佘月身上。

說不定真的是上輩子欠他的。恍恍惚惚的,花九戚突然這麽想。

大不了救人救到底。

若是到頭來事情的發展真的不盡如人喜,便是拼死,再救他一回又何妨。

到底這份情,他花九戚領了。

想到這裏,花九戚終於點點頭:“你想跟著,便一起罷。想來就是我不同意,你也自有辦法。”

見佘月但笑不語,花九戚便知道自己說對了。

低喃一聲:“跟那孩子一樣,都是死腦筋。”

“嗯?你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在想,要去京城了。”

“是嗎。”佘月目露懷疑,總覺得花九戚剛剛說的不是什麽好話。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那邊花九戚雖然只是一句低喃,未曾明說。不過放到花容身上倒是“一語成讖”,不知是不是得益於兩人之間血脈相連,在花容長大的過程中缺席了二十餘年的花九戚,還是十分了解這個孩子的。

被父親評價為“死腦筋”的花容確實是在深思熟慮之後仍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這次兩人也沒有著急慌忙瞬移到京城,一來是花九戚過去也需要時間,他籌劃了那麽多年,肯定布置好了一切,花容沒必要先行一步,說不定反而多此一舉壞了花九戚的謀劃,稍慢一些,見機行事也未嘗不可。

二來則是……這樣時暮也有時間告訴花容自己的猜測。

對於花九戚如何能逃過自己的神識,時暮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真要解釋,就只有一種可能性,但是就是時暮也覺得那種可能太過難以置信,以至於總是下意識地避開那個想法。

但是時暮左思右想,也沒有別的可能了。

“你說……我若是特意要尋,會漏掉一個凡人嗎?”勾住花容的小指,時暮試探地說道。

花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回握住時暮的手,還沒註意到看似從容又大膽的時暮悄悄紅了臉的樣子,首先想的便是時暮說的話。

若在花容看來,除了過分可愛的性格之外,時暮是完美契合了傳說中仙人的形象的。

——彈指便是移山倒海,一寐轉眼滄海桑田。

無所不能,不外如是。

這樣的時暮,能有什麽做不到的呢?

花容搖搖頭。

時暮知道他的意思,可是現在的時暮卻發現,所謂的無所不能,好像真的行不通了。

聽懂了秦瑾幾句話透出的言外之意,時暮不是沒有試著再次放出神識尋找花九戚的蹤跡。

可是當時即便他知道花九戚就在附近,甚至就在門外,還是沒有感受到他的存在。

時暮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服自己那是凡人與生俱來的天賦。

否則這種天賦也太過昂貴,連仙人都求之不得,只能借助靈氣和法寶掩飾行蹤。而之於一生也見不到仙人的凡人來說,這天賦卻又稍顯無用。

所以花九戚能避開他的神識,只有一個解釋——除非他們二人同為仙人,而花九戚也懂得掩飾行蹤的密法。

可是這種解釋比之前者同樣不可思議。

時暮早就說過,此方彌散世界根本不足以修煉仙法,而儲存在生靈寶物之中的靈氣也不是區區一個凡人可以提出來加以利用的。

再者,花九戚若是二十年前早已習得仙法,就算是略通皮毛,也不是能被一群烏合之眾隨便打敗的。

那花九戚又是憑什麽在短短二十餘年成為仙人?

快得令人心驚!

想到這裏,時暮又對自己的判斷懷疑起來。

時暮將自己所想據實一一告訴花容,包括這其中多少不可思議。

花容聽了,一時也有些沈默。

花九戚死的時候,花容不過幾歲年齡,即便再早慧,也不可能看出花九戚有什麽非常之處。

花九戚也從未對他提過類似的事情。

花容不至於以為是花九戚特意瞞著他——這還不如說是花九戚忘了提起更為可信——事實上,無緣由地,花容一瞬間想到恐怕當時父親自己都不知道這回事。

花容將這歸結於自己的直覺。

而他向來都覺得直覺頗為可靠。

“或許父親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許是他後來有什麽奇遇也說不定。”

聽花容這麽說,時暮卻還是無法釋懷。

花容見狀,便說:“與其現在思來想去,倒不如見了面問他來的直接。總歸會在京城遇見。”

時暮點點頭。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見他……花九戚,花容的父親。

作為拐走了花九戚家兒子的男人,時暮一時覺得驕傲又心虛,突然有些緊張得不知所措。

時暮只握緊了花容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醜媳婦快要見公婆了

其實並不醜_(:з」∠)_

深刻懷疑有沒有人在看

連催更都沒有

真是既驕傲又心虛(??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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