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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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盡。

花容和秦瑾都因眼睛承受不住強光的刺激剛剛睜開。只有時暮未受影響,眼睛一直盯著門口,甚至因為剛使用了仙法而雙眼氤氳出紅光。

可惜門外誰都沒有。

時暮不相信,立即放出神識探查,卻絲毫沒有人存在的痕跡。

那麽強大的力量不可能憑空出現。

這麽想著,時暮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只能說明,在場的另一個人能躲開仙人的神識!

時暮面色不善。

不管來者何人,此時出手護住秦瑾的怎麽看都不是和他們一條線的。

而秦瑾,毫發無損地站在原地。

如此強大的氣息在眼前爆炸,秦瑾眉頭都沒皺不說,臉上甚至還維持著剛才的嫣然笑意。若不是看他淩亂的發絲以及他和花容兩人衣衫上大大小小撕裂的痕跡,竟像是方才那場戰鬥從未發生過一般。

花容的臉色也不算好看。

任誰的戰鬥被中途打斷都說不上好受,更何況本來那道風刃若是打在秦瑾身上,秦瑾就是不死也會受傷,哪能像現在一樣好端端站在那兒,心情極好的樣子。

但是花容沒有輕舉妄動。

敵暗我明,誰知道躲在暗處的另一人會不會不死心的再次出手。

何況這人一出手竟然讓時暮都使出仙法,在不清楚來者何人,是何目的的時候就和他對上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此人是無心還是有意,是秦瑾的背後靠山還是過路之人,這人會不會……是另一位仙人,甚至比時暮這酒仙厲害的多。

諸如此類,全都是花容的顧慮。

他沒有足夠的信息來分析此刻的局勢,所以只能步步為營。

若是以前的他,或許不會有這份顧慮,即便是拼著僅剩的信念,他自信也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終歸不過爛命一條,棋差一招死在別人手裏,除了未能替父報仇滿心遺憾之外,倒也沒什麽了。

可是現在,花容卻一點也不想那麽做。他不能讓時暮立於危墻,而相對的,遇上了時暮之後,他身上那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氣也一點點消失了。

說他懦弱也罷,惜命也罷,可他花容就是不想死了,就想陪著身邊這仙人。

左不過是浪費更多時間,可那點時間跟時暮相比又算得了什麽呢?權當是磨磨自己的性子也是好的。

種種想法在花容腦子裏回旋,面上花容只是握緊了劍,又不著痕跡的側側身子,擋在時暮和敞開的房門之間。

二話不說提槍上陣的是莽夫,他花容沒那個資本打草驚蛇。

花容不知道自己是躲過了一場致命的危機,還是錯過了天大的機遇。花容只知道,時暮在他身後,就覺得心裏再多的不確定都好好落在地上。

他雖使劍,卻不是劍客。

沒有劍心,不信劍道。

二十多年來,花容所篤信的就是花九戚那個人和伴隨花九戚死後的滿腔憤怒,現在,更多了一個時暮。

若說簡單些,花容信的,本來就是自己所堅持的正確。

現在的花容並非孑然一身,時暮,就是他所堅持的正確。

門內門外都沒有一絲響動,那位不速之客顯然不準備露面。

是以,花容無從評判自己堅持的“正確”是否真的正確。

被保護的毫發無傷的秦瑾也沒有將人叫出來給花容評判的打算,他笑得運籌帷幄,胸有成竹,似乎一切盡在掌握,甚至有閑心把散亂的頭發紮起來,顯得不那麽狼狽。

明明還是雙方對峙的場景,有什麽卻是陡然變了。

只是這樣的行為至少讓花容確定一點——那人不為秦瑾所控,亦無意針對他們二人。

否則不會到這時才出手。

但是從現在還縈繞在屋內若有若無的壓力告訴他,若是他再出手欲取秦瑾性命,只會重蹈覆轍。

花容放下劍。

“來者何人!”

“何不大大方方現身。”

花容和時暮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神秘人依舊無露面的意思,只是房間中漸漸顯出一排字來,顯然是神秘人給的回覆。

——我無意與你們做對,不過這個人,還不能死。

如花容所料。

雖說不見其人,亦不聞其音,不過來人那股子堅決還是從區區幾個字裏透了出來。

只是不知道是秦瑾對他有用,或者只是以退為進的變相的保護。

“我若是執意要殺他呢。”

花容說著,一道劍氣隨之沖向秦瑾,不強勁,卻足夠拿來試探來人。

秦瑾沒有動作。

他知道來人會出手護他,以表明立場。

仍是從門外傳來裹挾著仙人氣息的力量,沒有絢爛的排場,淡然的只剩下鋪天蓋地而來的靈氣波動。無形無色,只執著地朝著花容的劍氣撞去。

秦瑾依舊毫發無傷。

——修煉的還不錯嘛。

神秘人的話中竟然帶著些許讚賞,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不過,沒用的。

——差些火候,有些事情,對你們來說還太早。

——這個人不死,也是為了你們好。

——花容。

——盡管你們可能並不相信。

泛著金光的字陸續在房間裏出現,或許真是因為心情不錯,神秘人也有心多說幾句。

秦瑾勾起唇角,瞇起眼睛,笑的無害。

聰明如秦瑾,憑著神秘人的只言片語,再加上自己查到的蛛絲馬跡,三五下就推斷出來人是誰。同時秦瑾明白的是,此事若是好好利用,對他而言極有裨益。

即便說是個轉折,甚至是一線生機也說不定——只需要他進一步確定。

“不如聽我一言。”

秦瑾需要抓住這次機會。

“你們現在沒辦法殺我,我也無意另廢精力與你們過不去,”秦瑾臉上的笑意更加真摯,“不如就把前仇舊怨放在一邊,我不再派人追殺你,你也不必天天惦記著我的項上人頭。”

“哼。”花容冷笑,秦瑾說的簡直是無稽之談。不過花容沒有打斷對方,且看是什麽給了秦瑾這麽大的自信說出這般話。

況且,花容也需要更多時間揣摩神秘人的心思。

秦瑾自然沒有天真到以為花容真能和他拋棄前仇舊怨、“重歸於好”。

秦瑾只是低聲笑笑,說:“當然,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兩件事。”

秦瑾沒有停頓,繼續說下去:“其一,我是有派人尋過花九戚,不過我本意並非取他性命……恐怕沒有人會輕易選擇得罪他,我也沒那個必要。只是花九戚向來行蹤不定,找尋起來自然是轟轟烈烈。”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花九戚的死與我並無多大關系,江湖上轟轟烈烈的傳言不過是相互推諉罷了,我也……不屑於去澄清。”

“不過現在既然碰上你,此事就變成了我的籌碼,你大可自己去查查看。”

花容不為所動。

秦瑾似是認命般嘆了口氣,又說:“果然是不相信啊……”秦瑾蒼白修長的手撫上血色的唇角,指尖輕點,秦瑾聲音變得愈發柔軟,輕飄飄的好似要飛出去,“因為我派人殺過你嗎?”

“說不定我真的那麽想過……不過事實上,這同我要說的第二件事有關。”

秦瑾的勾起唇角:“關於花九戚。”

“他的行蹤。”

秦瑾停下來,笑得瞇起眼睛,眼神深處的自信卻好像要溢出來。仿佛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驚人之語。

死人能有什麽行蹤?

呵……

莫非是蓬城積雪下的黃土間還留著他的足跡?

秦瑾可不是三歲小兒。

花容更不是。

難不成……

房間內安靜的過分,花容的瞳孔猛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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