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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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鵷雛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古書所記載的鵷雛,是極高傲的神鳥。

讓人一點也聯想不到時暮眼前這只。

如今時暮面前稍微長大了些的鵷雛,再不見原先圓潤的透著可愛的外形。反而脖頸修長,體態柔美,渾身火焰般的羽毛像是自天邊而來的萬道霞光,仙氣飄渺,灼灼其華。

盡管仍未成年,神鳥的風姿卻可窺一斑。

就這模樣,時暮即便是再施法遮掩住它身上光潔的尾羽,鵷雛也不會再被認為是雛雞了。

時暮索性不再遮掩,就讓鵷雛以最真實的外貌出現在人眼前。

量這裏的人也認不出鳳凰。就算認得出來,只要時暮下了暗示,不消一盞茶的時候,別人也只會認為鵷雛不過是一只罕見的有些漂亮的鳥罷了。

許是不用再呆在時暮袖子裏,身體裏也存了不少靈氣飛起來更加得心應手,鵷雛停都不願停下來,一直繞著時暮和花容兩人盤旋。

等飛累了,鵷雛還會落到花容或時暮的肩頭,長長的尾羽落下,已經能垂到時暮腰際,在日光下渙出火彩,隨著時暮走路的動作一搖一晃的。

這兩人一鳥的搭配真是說不出的引人註目。

步入成熟期的鵷雛本就漂亮惹眼,羽毛光潔的恨不得像綢子一般,看著就讓人有撫摸的沖動。而被鵷雛圍繞著的兩位公子更是難得一見的俊美無儔,明明是截然相反的氣質,站在一起又出乎意料的和諧,一舉一動都透著股迷人的風流氣度,若天仙下凡,簡直讓人走不動路。

時暮和花容垂下的袖子糾纏在一起,寬大的袖擺遮住他們的手,看不太清。只覺得這兩人貼得太近,近到好似連這陰雨天的空氣都在兩人的肩膀處升溫,讓人臉紅心跳的燥熱。

路人只站在原地癡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裏想著兩人莫不是十指緊扣……路人方不覺任何反常,覆又忘記剛才所思為何。

眼神迷離間,那兩位公子連帶著那只高貴漂亮的鳥兒已經消失在視野中,路人茫然,只覺大夢初醒般不知今夕何夕,亦不知到底因何而駐足。

悵然若失,路人垂首,踏上同往日相似的步調離開,懷抱著難以言明的失落與空虛。

正是:

神仙固有之,凡人難得見。

輾轉或拜謁,夢醒了一空。

……

花容和時暮帶著鵷雛又一次站在歡伯城門附近。

餘闌珊的酒肆一絲痕跡都不剩了,新的房梁已經搭起來,幾個面熟的歡伯人正忙活著蓋起新的樓。

酒肆旁的小巷未有人經過的深處聚集的是新一群強盜,墻邊還倒著幾個醉漢,衣衫淩亂,所有值錢的物什都到了強盜手裏。

強盜在黑暗中笑笑,拿著錢換酒喝。下一個,就不知又是誰運氣不好倒在墻邊。

鵷雛停在時暮肩頭,還扭頭朝身後望去,鵝黃色的喙微張,低沈嘶啞的鳳鳴回蕩在城中,不絕如縷。

其心酸悲戚,不可言狀。

似有水滴落在池中的聲音,待要細聽卻又恍若未聞。

時暮和花容沒有停下,鵷雛又飛起來,帶風起著旋扶搖而上。速度之快,使得羽毛迎著風伸展的聲音分外明顯。

身軀柔軟,優雅飛舞的鳳皇終已不顧。

空中的鵷雛一聲長嘯覆又清越悠揚。

站在地上的時暮笑笑。

“這才是真的長大了吧。”花容說。

“是啊,長大了呢。”

不寡恩薄義,不遲疑不決。

悟以往不諫,知來者可追。

這個度,就現在而言,鵷雛把握的很好。

鵷雛在前邊遠遠的飛著,花容和時暮沒有跟的太近。

城外人跡罕至,是動物的天下,危險而靜謐。

鵷雛振翅的聲音驚醒了這片土地似的,低矮的草叢開始無章地晃動。

從沙沙的摩擦開始,到垂死的夏蟬發出最後的嘶鳴。只一瞬,原本的靜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雜亂而聒噪。

由遠及近,聲音漸響,覆由近及遠回傳。

天性敏銳的生靈已經若有所覺,因風雨欲來而深感不寧。

隱藏在喧囂中,有什麽正在靠近,連風都被染的微紅,像是蒸發的血氣。

時暮看看天色,說:“到了呢。”

“是啊。”

他們不正是來迎接——

“有人自京城,遠道而來。”

花容話音剛落,附近的騷動一下就停下來,死一般的寂靜中,暗中的人們放慢了速度。

看來敵人就快到了。

……

四人擡著豪華的四角大轎走在草地,轎頂上系著綾羅綢緞,飄起時還能隱約看見轎子內的陳設——恨不得把雕梁畫棟都搬到轎子裏。轎頂四角掛著金銀玉器掛飾,碰撞著叮咚作響。

轎子行的很穩,若不是轎夫身後的草地上留了幾串深深的腳印,倒讓人覺得轎子沒有重量似的。

轎內面色蒼白的年輕男人身上青織的官服繁覆奢華,若是明黃色,保不準會讓人以為是皇帝的龍袍。

待細細一看,便會發現那衣服上繡的不過是四爪團龍,這蟒袍比不上真龍的威風,卻也足夠尊貴。

轎內擺著小幾,繡春刀放在一邊,男人盯著手裏的兩封信,那目光像是要把信燒出一個洞一樣。

那信是他的手下寄過來的,他毫不懷疑。

西廠自有一套暗語,能寄到他手裏的信,其暗語更是覆雜多變,可不是能被隨隨便便模仿的。

可是……

秦瑾控制不住攥緊手,又神經質的把手心裏握皺兩封信攤平。

秦瑾拿手心一點一點按平信紙,又一字一句地看信的內容。

一模一樣。

不管看幾遍,那兩封信從遣詞造句到內容甚至是筆跡都一模一樣。

只除過其中一封早了幾天送到,其餘無甚區別。

一個消息由不同的人送到他手上本來實屬正常。

他若是想真正一手掌控自己所有的產業,就必須全面了解。而由不同的人匯報情況正好可以避免他被有心人蒙蔽。

但這都不能解釋為什麽會有兩封同樣的信。

就算是同一個人也不可能寫出相似到這個地步的信——疊起來透過光線看,甚至只能看出一張——全然吻合。

顯而易見,有人在仿造西廠的信函。

手段之高超超乎想象。

而哪一封才是真的呢?

若是第一封還好說。

若是第二封……誰能有這通天的本領未蔔先知比真跡先一步“仿造”?

以及,發生在賭場的屠殺,除了他的人,還有誰能這麽快的反應,甚至比他的人還要先一步把消息送到自己手上?

是意欲何為呢?

——種種可能性,讓秦瑾不得不多想。

但不管怎麽說,都是來者不善。

有超出他掌控的事情正在發生。

那信,可能就是先行一步的下馬威罷……

秦瑾想著,掀開簾子。

轎夫同時停下。

綢緞的遮擋下,陽光只打在秦瑾半張臉上,看不清眼神,只瞧他薄唇輕啟,聲音是男女莫辨的,他說:“我改變主意了。”

磨得尖銳的指甲刺入簾子,秦瑾的手滑下,簾子撕裂開來的同時發出刺耳的聲音。

“不經歡伯,改道去酆都!”

“是,廠公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卡的可以說是十分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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