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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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翠竹蔭,流影朗月清。

蓬城往南一個月左右的路程有一大鎮,是距蓬城最近的一個頗繁華的鎮子——清流鎮。

自那日過後,仙人和少年之間就像什麽都未發生過一般和平相處。少年回到蓬城中只帶了幾壺梅酒,就和仙人一起趕往清流鎮。

清流鎮鎮如其名,鎮中人俱是些學者大家,離京遠,頗有種前代賢人所言“遷客騷人多會於此”的意味。

此鎮人不練外家功夫,在這天元大陸上倒也算獨樹一幟。只是鎮中人尤善琴棋書畫,更是研究以四藝馭氣,筆墨琴音俱可化為殺人利器,武力不弱,更有甚者在江湖上亦有極高的地位。

仙人隨著少年來清流鎮一處客棧落腳。

這客棧倒是奇妙,用的是即便在凡界也顯得古老的木質結構,幾根特殊材料的主梁撐起整個房屋,建的極高。樓內亦另有玄機,幾叢翠竹環繞使得即使門窗大開也不會有狂風肆虐,同時也添了幾絲文人之氣。

人們常說,文人愛竹。

客棧名曰不俗,是樓內那些青衫儒士最愛提及的地方。

蓋因君子嘗曰:無竹使人俗。而掌櫃卻另辟捷徑,門上匾額竟寫著一個大字——俗。

然這字起筆看似愚鈍,卻收筆出鋒,字形欹側,一筆一畫間反差碰撞,鋒芒畢露!洋洋灑灑於匾額之上,透著一股近乎於“道”的氣息。

堪稱一句不俗!

必是哪位善用墨筆的大能所書!

而敢用這塊匾作為客棧名的掌櫃,定也是位極高傲之人!

的確,不俗的掌櫃是個頗有名的人物,神秘而強悍。不俗開遍了天元大陸,為三教九流會聚之地,人多了,矛盾自然也就多了,但卻從未有人敢在不俗鬧事,不單為那神秘莫測的掌櫃,也為了那些個武藝高深的護院,不論何人,只要在不俗鬧事,大多都是遍體鱗傷的倒在不俗門外,卷起一身塵土,至今無一人破例。

少年來此卻不是為這客棧的名氣。

少年雖初入江湖,但做事張揚,又是打著為花九戚平反的旗號行事,知情人只略微一想,便也能猜出幾分緣由來——花九戚在當年也算是浪蕩風流,不管是他的實力,還是容貌,都給了他這個資本,更別說即使在江湖朝廷兩方的煽風點火栽贓汙蔑下,也還有那麽一群人不承認這個魔頭的稱號,在當時風頭無二又有一群死忠粉的花九戚能有幾個孩子,實在算不得什麽不可置信的事情。

大概是魔頭花九戚的威脅實在太大,但凡由與魔頭扯上關系之人,便會被視為各方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日不除便一日難得心安。更別說江湖上竟出現了一個疑似魔頭之子的年輕人,毋庸置疑,對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來說,所有可能的威脅都必須被扼殺在搖籃裏,不能有一絲成長的機會,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少年本就是冒險回到蓬城,加之沒有刻意掩蓋行蹤,被人發現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如此,從蓬城到清流,便帶上了甩不掉的尾巴。然那些人也不過是被利用的一群嘍啰,便是一一屠盡也毫無意義。少不得留下幾個用來順藤摸瓜,好牽出背後的大魚。唯一的麻煩便是這嘍啰好似用之不竭,源源不斷的找麻煩著實令人煩惱。

仙人倒是無所謂,只是強悍如少年也經不得這樣消耗,只得暫住不俗,好暫得安寧。

少年斜靠在床上,想想來此的原因也不由得生出幾分無奈。

縱然前幾次追殺有少年的原因,可這次在城中被發現對於少年來說卻著實是個烏龍。

這件事還要從剛入城說起。

之前也說過,清流鎮是個頗繁華的城鎮,而不俗所在更是清流鎮的中心。這本沒有什麽奇怪的——除卻對於仙人。

大抵是因為仙人久不出世,這世道變得過快,勾起了仙人幾分好奇。仙人竟解除了對凡人的障眼法,也學著凡人走在大街上——這本來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那就又不得不說起一件事,少年名花容,長相頗為俊逸風流,尤其是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獨特雙眼,即便少年遮掩了面容,也只需一個對視就足以令人難忘。用仙人的話來講,就是對得起這個名字。只是少年低調,又用一身黑漆漆的袍子把自己從上裹到下,所以從未因容貌引起多大的註意。

可是仙人不同,凡人再美,又怎麽比得過仙人?更別說這仙人長相妖嬈卻不柔美,眉眼中都帶著不容忽視的英氣。光明正大的走在凡人的街上,一雙美眸顧盼生輝毫不遮掩,只消一眼,便是勾魂奪魄。不只街上的小姐,就連男人們看了也走不動路。

只好在鎮中多文人,大多自恃清高,否則不知仙人要應付多少狂蜂浪蝶。

言歸正傳,仙人想在城中閑逛,偏生要拉著少年一起。若是少年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願,就直盯著他,直到少年不得不投降,任憑仙人拉著,還要充當仙人的錢袋子,買些新奇玩意,差點連酒錢都沒了。

如此一來,有人註意到仙人,自然就會註意到仙人身旁的背傘少年,自然而然暴露了行蹤。

想到這裏,少年不由得嘆了口氣。

仙人見了,看穿少年的心思一般,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蘆,眼睛彎彎惡劣的笑了。正如在街上看到少年仇人圍起來時,又施了障眼法飄在空中時一樣。

少年看了一眼仙人,眼中帶著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怨念,落在仙人眼裏,只覺得有趣。

仙人飄到少年眼前,把糖葫蘆遞給少年,說:“花容,要吃嗎。”

少年剛要說話,仙人就又飄走:“算了,不給你吃。”說畢,還勝利似的吃完了最後一顆山楂。

少年無奈的飲一口酒,是在清流鎮買的、竹葉青,不如梅酒那樣烈。

少年又是嘆一口氣,覺得自己是該反思一下要同仙人一路的決定。

少年把傘放在床上,運氣幾周天就和衣躺下,仙人覺得無趣,對少年道一句“晚安”,就不知不知又飄到哪裏去了,只餘少年一人留在屋內,一句還沒來得及出口的回應只得咽回喉嚨。

……

已然夜深人靜,月上梢頭。

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少年猛的睜眼,眼中不見一絲剛睡醒的朦朧。

窗邊飄來一陣異香,少年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握住傘中劍翻身下床。

少年隱匿在房間的角落,盯著窗戶的方向,窗外有黑影閃過。少年只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不俗不許鬧事,卻不代表沒有人會暗中使些小伎倆。只要不把事情鬧大,江湖上哪有人會管這些閑事。

商人重利,就更不會多管閑事。

窗內窗外都沒了聲響,那黑影穿過窗戶,倒是讓屋內的氣味散去幾分,黑影直沖床的方向,右手高擡,手中的匕首反射著月色發出一道寒芒。

借著光,黑影看到床上空無一人!

黑影一頓,立刻擺出戒備的姿態,卻不知少年已在他身後。傘中劍出鞘,黑影應聲倒下,一箭穿心!

少年正要把劍入鞘,背後就抵上一件銳物。

原來是黃雀在後!

少年不動聲色的蓄力,在身後人發力的前一刻,順勢彎腰,破壞身後人的平衡,轉身傘柄已經抵上對方脖頸,猛地一擊!力道之大,若是普通人大概已經死在這一擊,而對方只是剛倒在地上就清醒,便要自盡。少年只一時不察,那人就已經服毒。

“不知是哪家養的死士。”

不知何時,仙人已經回到屋內。

“有這個能力的,想來也不過那幾家,不是仙宗,就只有老皇帝了。”少年把玩著死士身上掉下的令牌。

借著月光,可以看到令牌一個刻著“秦”字,一個刻著“無極”。

“倒是沒想到,竟然都來了。”

仙人笑瞇瞇的說:“既然想要隱藏身份,又帶著令牌豈不多此一舉。”

少年冷笑:“不過是自欺欺人的伎倆,不管是一時疏忽還是栽贓陷害,都說明這事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從當年到現在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道理,他們還是沒有學會。不過也好,省了我許多功夫。”

“凡人啊,總是自以為是地想保留一絲顏面,到最後卻做賊心虛,不打自招。”仙人“嗤嗤”的笑了,“這又是何苦啊,何苦。既然要做,不妨做的徹底,使些偷雞摸狗的伎倆,反而顏面無存。可惜……凡人愚昧啊。”

“可他們有權力,用權力給自己扯一張正義的大旗,自以為出師有名,把看不順眼的人全都汙蔑成魔頭……趕盡殺絕……”少年絮絮念著,不知是回應,還是在回憶。

“你還沒發現嗎,權力算什麽,只有力量才是絕對的,”仙人隨手一點,地上的兩具屍體混著血氣都變成煙霧飄散,仙人重覆了一遍,“只有力量才是絕對的。”

少年當然明白,他自然想用力量顛覆所有人的看法。就像是仙人,揮揮手便是移山倒海,滄海桑田。

只是到頭來,力量又有什麽用呢?

少年不知道,也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世人追求力量,不外乎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或行善或造惡……只是少年除了報仇,也沒有什麽欲望了。

如果有朝一日大仇得報,少年空有一身力量又能做什麽呢。

少年還不甚明白,卻隱隱約約覺得,力量未必那麽無用。

或許,只是或許,有一天,報完仇的少年也會像之前一樣,迫切的想要得到力量,如仙人一般的、無窮的力量。

少年看著仙人,突然覺得仙人一身紅衣在黑暗中也刺眼的過分,瞇起眼睛,道:“力量是個好東西。”

仙人拿起桌上少年沒喝完的酒,重覆道:“對了,是個好東西。”

說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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