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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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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盞原以為自己能陪褚晚齡多走一段,不成想前邊皇帝行至獵場,張望四下,第一句就問:“太子太傅何在?”

鐵衣宮衛火燎一般地縱馬疾奔,卻一眼看見許一盞還興致盎然地跟太子談笑,連忙上前傳令,許一盞這才幡然回神,隨他一道護駕而去。

許一盞騎術精湛,不多時便趕至皇帝駕邊,垂首行禮。

皇帝勒轉馬頭,笑著看她:“太子性格拖拉,朕常擔憂太傅與他不好相處,如今看來,還是朕多慮了。”

“......”許一盞顯然楞了片刻,可褚晚齡和顧長淮都不在身邊,連個眼色也不能遞給她,許一盞猶疑半晌,只得硬著頭皮道,“...吾皇英明。臣受聖恩,自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皇帝眉尾上揚,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許一盞被他望得周身發寒,卻聽皇帝嗤笑一聲,淡道:“禦書房那晚,朕還當太傅膽量不錯的。”

言罷,皇帝不再看她,而是轉令行圍禁軍,再度清點隨行的臣子數目。

許一盞楞在原地,但皇帝已不搭理她,而許一盞和即將一同狩獵的武官們都不甚熟悉,唯獨候在皇帝身後的顧此聲還有幾分眼熟,但她寧可閉嘴閉成啞巴也不會招惹這位祖宗,便也只得噤聲退下,默默地匿進一幹武官之中。

“喲,許大人。”

許一盞側首,對方正向她擠眉弄眼地說:“此次秋狝,還請許大人手下留情啊!”

其餘的武官也都笑聲四起,隨之道:“是啊,許大人,您正受隆恩,也給我們一點出風頭的機會嘛。”

許一盞被一群大老爺們拱得招架無能,只好連連賠笑:“是是、對對、好好。”

皇帝也瞧見這邊光景,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良久貼在宮衛耳畔說了幾句,宮衛立即領命而去。

所謂春獵為蒐,夏獵為苗,秋獵為狝,冬獵為狩。①

秋狝的日子定得正好,放眼望去,秋高氣爽,碧空中橫雁驚弦、萬裏無雲。

許一盞一身紮眼的紅衣,肩背挺直,臉上掛笑,在武官中是身材最嬌小的那個,周圍武官卻都自發和她留有間隔,反而襯得許一盞格外引人註目。

“諸位大人,咱家叨擾一句。稍後陛下發第一箭,行圍的禁軍已將獵物圍好,大人們只管隨駕齊發。”

許一盞回頭去看,正對上程公公笑容和藹的臉。

程公公是她當初進宮面聖時接觸的第一個宦官,也是給她引見太子的那位,許一盞記性不好,但也不至於太壞。

對方向她輕輕頷首,方才那一句,顯然是為她而說——畢竟在場的大多人都參加過圍獵,即使自己不曾參加,家裏長輩也多少知道流程。唯一和這陣仗格格不入的,只她一人而已。

許一盞感激地回以一笑,其他武官也紛紛道謝,程公公又望了一眼許一盞,委婉道:“陛下想見大人們的風采,可這龍駕......也受不得驚。諸位大人,需得分清主次啊。”

許一盞連連點頭,示意他不必憂心,程公公這才松了口氣:“咱家就不久留了,大人們接著聊。”

他一路小跑回去,和許一盞擦肩而過時卻微微擡頭,許一盞一直留意他,也忙垂首沈肩,恰聞程公公壓低了聲線:“太子來了。”

許一盞的笑容驀地凝滯,望見程公公同樣凝肅的臉,渾身如墮冰窖。

皇帝張弓搭箭,是為第一箭。

百官屏息靜待,攥著馬韁的手都冒著青筋,無不凝視前方,唯獨許一盞四下張望,企圖在茫茫人海中尋見一點杏黃的衣影。

獸群的喧嘩聲似從天邊傳來,風過群林,婆娑作響。

這原本該是她和其他人馳騁競能的賽場,許一盞卻全無心思,只覺得雙手冰涼,目光無助地掃視周圍,一無所獲。

——弦鳴,箭發!

群雁驚散,卻有一點墨色急墜——中了。

這是秋狝的好兆頭,眾人驚呼萬歲,皇帝率先揚鞭策馬,朗笑數聲,卻沒有立即動身,而是回首望了一眼許一盞。許一盞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才聽得皇帝開口:“——許太傅。”

“......臣在!”

所有人都轉頭望向她,原本綴在邊角的許一盞很快重新成為萬眾矚目的中心。

皇帝笑了一聲,意有所指地道:“朕想看看你的本事。”

許一盞:“......”在所有朝向她的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中,她循著最關切的那道望回,恰對上皇帝身邊的小少年——他騎了一匹通體玄黑的少駒,雖不如她威風,但也同著一身幹凈利落的勁裝,和她對視時,稍稍一搖頭。

許一盞垂首禮道:“臣遵旨!”

緊接著,皇帝一聲令下,萬馬齊發。

許一盞混在眾人之中,眼瞧著皇帝和太子都絕塵而去,她一心只想追去保護太子,哪裏還顧得什麽獸群不獸群。而顧此聲不知何時從皇帝身邊退到後方,忽地勒馬,橫走緩步,側頭打量她滿是後怕的臉,不耐道:“蠢?”

許一盞:“?”

區區正二品,你以為罵的是誰?

顧此聲不知她心聲,難得沒有爭在第一線,而是在眾官奔行之後,冷冷地睨著她:“陛下想看你的本事。”

許一盞啞然片刻,問:“特別擅長被顧大人搭話?”

顧此聲沈默了會兒,許一盞懷疑他在翻白眼:“你只管爭下首席。”

“啊?可上回首席還是顧大人,這多不好意思...”許一盞惡劣地沖他一笑,“陛下會不會因此覺得顧大人廉頗老矣?”

“......”顧此聲牽了牽嘴角,皮笑肉不笑,“許輕舟,你現今膽子確實夠大。”

許一盞的笑僵住了。

——靠,這人果然認得許輕舟!!!

褚晚齡原先也不知道自己會被召去伴駕。

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心思旁人捉摸不透,連他也只能從中品出幾分試探的意味——雖然並不清楚是試探他還是試探許一盞,但試探後者的可能性居多。

——畢竟許一盞出身寒門卻不投靠清流一派或是左相一派,委身東宮也毫無怨艾,完全違背了皇帝最初捧殺的意圖。

“齡兒。”

“兒臣在。”

皇帝含笑看他,少年身量漸長,雖還顯得瘦削矮小,但經過許一盞數月的訓練,已不見了曾經那股弱氣,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獨有的銳意迸發的氣質。

“太傅如何?”

“太傅很好。”

“如何好?”

“都很好。”

皇帝平靜地看著他,唇畔綻開滿意的笑,問,“你近日身體不錯,可是新來的禦醫本領不錯?”

“......”褚晚齡終於沒能對答如流,閉了閉眼,痛苦道,“太傅逼兒臣吃肉。”

“......好吃嗎?”

“太傅覺得好吃。”褚晚齡垂著眼,補道,“兒臣也喜歡。”

“許輕舟是個將才。”

褚晚齡默了一瞬,並沒有因為皇帝突然轉移的話題而遲疑太久:“父皇聖明。”

“日後形勢明朗,朕就要收覆玄玉島......許輕舟,武功好,兵法也不錯,朕原先很中意他。”皇帝說至此處,忽然一頓,“但他不夠幹凈。朕的暗衛查到...顧此聲對許太傅,似乎格外關註。”

褚晚齡沒有搭話。

皇帝唔了一聲,餘光瞥見層層疊疊的樹影之外一只離群的幼鹿,旋即拈過箭袋裏的箭,搭弓。

一聲弦響,褚晚齡眼中掠過一道血光,那只鹿已中箭倒地,隨行的禁軍上前撿拾。

褚晚齡緊了緊握著韁繩的手,在禁軍帶回幼鹿前,忽道:“父皇,禮法雲,不殺幼獸孕獸。”

皇帝側眼看他:“你勸朕放生?”

“以父皇的騎射,不缺這一只幼鹿。”褚晚齡頓了片刻,掃了一眼四下護衛的禁軍,“請父皇開恩。”

皇帝沒有應聲。

褚晚齡便接著道:“太傅剛入朝,暫且不懂這些...兒臣會代為轉告。”

“你心軟了。”

褚晚齡沈默許久,道:“太傅上任五月餘,兒臣不曾見他和顧尚書往來。”

“你心軟了。”

“兒臣這便派人前往梅川排查太傅昔日的人際關系,一定查得水落石出。”

“你心軟了。”

褚晚齡沈默了更久,等到皇帝的眼神已經帶上怒意,他才顫著聲道:“......是。”

“......”禁軍拖著傷鹿歸來,皇帝這才擡了擡手,示意關進囚籠,又回頭望向褚晚齡,“朕,姑且不殺。是生是死,自有他的命數。”

褚晚齡如釋重負,卻聽皇帝繼續道:“別讓皇後知道此事。”

褚晚齡臉色陡白。

“你現今的模樣,絕不是她滿意的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 ①摘自《爾雅·釋天》

掉馬警告

危 許一盞 危

這章可能有點偏正經...因為有些伏筆不能不埋一下。感謝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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