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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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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鴨子們都來送行了。

大院三發小都是一臉坦然,小白臉早就分析過了,他們知道敗城不可能久呆。方江和衛廣好奇地打聽著敗城的部隊,小白臉則是若有所思,顯然在考慮著未來了。對這三個趙斌硬塞來的公子兵,敗城還真有點舍不得了,看著他們一點點從“公子哥兒”成為“好苗子”,他覺得很欣慰。

知樂也來了,即沒有哭鬧也沒有亂來,這令敗城自覺一番心血沒有白費。想到昨晚臉紅的知樂,他不禁有些好笑——小家夥終於也知道什麽叫羞澀了。至於其他諸如司馬山之類,他直接忽略了,要不是拉不下臉,他可能還會叫知樂離“心懷不軌”的司馬山遠點。

於正對於敗城的從善如流非常高興,恢覆了正常的尊敬態度,說:“班長,時間到了吧?”

“馬上。”敗城看了下表,站在紮營地不動,“不急。”

“不急?”於正奇怪地道,“這盤山路要走好久呢。”

“不急。”敗城還是這句話,眼神直瞄知樂。

知樂抿緊了嘴唇,小臉繃著,站在那兒像塊木頭。逐漸的,他的嘴唇開始顫抖,大眼睛紅了一圈,眉毛皺得像毛毛蟲。他拼命眨著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那付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被遺棄的幼獸。

敗城心裏難受,卻什麽也不能說,這時候無論說什麽,只要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了。他只能裝作看不見,把視線移往別處。他們不說話,別人也不好說,一時間,這個送行的局面變得悄無聲息。

知樂就這麽憋著,憋著憋著,眼淚還是沒忍住,晶瑩的淚珠溢出眼眶一直滑到下巴上。這段時間養得好,他的尖下巴終於長出點肉來,此時,那小圓下巴正繃成一團,一抽一抽的。然而,無論眼淚湧得怎麽兇,他始終壓著嗓子,一聲不吭。

敗城看著,眼圈也熱了。他扭過頭去,呆了片刻,盡一切努力保持沈默。當天空中傳來直升機巨大的噪音後,他心底反而出現了一絲輕松。

沒關系,等到夏天,小崽子就要來了。沒關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天空中運7直升機轟鳴降下,敗城來的時候幾乎沒帶東西,走的時候也沒什麽好帶的,他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知樂。

運7穩穩地落地,螺旋漿吹起的風令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側過身。在新兵們興奮地議論聲中,敗城快步往直升機走去,臨上機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差點把他拉了下來。

知樂哭得眼眶通紅,臉上一道道淚痕,嘴唇幾乎咬破了,雙手握得緊緊的,渾身顫抖,用力閉著眼睛站在那兒,似乎生怕看一眼就會忍不住般。

敗城忍了又忍,還是開口了:“樂樂。”

直升機的聲音極吵,但是知樂仿佛聽見了般,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被淚水泡得亮晶晶的眼睛盯住敗城,像是繃斷的線般,拔腿就跑了過去。

衛廣眼疾手快地撲過去,一拉之下居然沒拉住,小白臉和方江一起動手,幾個人手拉腳按的把知樂壓在地上。他掙紮不休,撕心裂肺地喊著什麽,卻全部被掩蓋在巨大的轟鳴聲中。

敗城深吸口氣,一躬身鉆進了機裏。直升機迅速拉高,他透過窗戶,看見知樂掙脫了幾人,跑到直升機下,仰起臉邊哭邊沖他拼盡了全身力氣的喊。他再也忍不住,眼淚滑了下來,趕緊用手一抹,死死盯著下面,下定主意以後再見到知樂時,一定要好好補償這個小家夥。

幾小時後敗城就回到潛龍基地,一進辦公室後,南默看著他就笑了:“舍不得你兒子啊?”

“隊長!”敗城苦笑了下,“沒辦法,樂樂太讓人心疼了。”

“選訓時你可別放水哦!”南默的笑容很快黯淡了下來,“閑話不多說,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營救陳白。”頓了下,他的聲音低落下來,“陳白能不能安全回來,就看你的了。”

陳白是敗城的副隊長,他不在的時間裏應該暫代了中隊長一職。敗城立時收斂了心神,聆聽南默的作戰報告。幾天後他就出發了,沒有時間傷感,甚至沒空想想知樂,只有偶爾在夜晚驚醒時,一伸手,空空的臂彎裏似乎還有個溫暖而瘦削的孩子。

時光飛逝,天氣逐漸溫暖起來時,敗城帶回了受重傷的陳白,雖然命保住了,卻不得不面臨退役。他又忙著拉關系安置陳白,好不容易把陳白安排到隊裏槍械庫,才有空想起別的事,想起知樂。

外勤人員給了他一大疊信,全是知樂的。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滿信都是知樂稚嫩的筆跡,盡寫一些瑣事,吃學穿行,三發小又犯錯了,字裏行間能看出知樂平穩的心態,有些信的末尾還畫了畫,有時是豬、有時是羊,活靈活現的,看得他吃吃直笑。

敗城正看到有趣處,一只手猛然從身後伸過來,搶過信就跑。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敗城毫不猶豫一腳踹過去。聽見手下隊員的慘叫,他施施然搶回信,冷笑一聲:“再敢搶,八十公裏越野等著你。”

“老大你不能這樣!”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抱著敗城的腿打滾,“有兒子你就不要兄弟了,沒人性!”

敗城一腳踩上大漢的胳膊,猙獰地碾了幾腳,道:“你再說一句?下次任務不想參加了是吧?來人哪,小黑屋侍候!”

立時有隊員憋著笑撲過來,拖起人往外走。大漢像條拖把般在地上滑行,聲歇力嘶地吼:“老大你不能這樣!老大——!”

等出了屋,大漢不叫了,往地上一賴,哭喪著臉道:“老大也太狠了,信上我啥也沒看到呢!”

“不懂了吧?”一個白白凈凈,長相標致的男人蹲下身,比出小拇指,“那信哪,是老大心尖尖寫的,你啊,頂多就是這個,明白了嗎?”

大漢嘴一歪:“選訓時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敢迷惑老大!”

“聽說是個可愛的小孩子。”

“能有我可愛嗎!?”

“莊元龍你想死是不是?”

敗城一封一封看完,只恨不得立時奔回知樂身邊,抱抱小家夥。不過,也只能想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筆寫信。信寫得老長,厚厚一疊,回信也老長,比他的還厚。打開一看,信上滿是淚痕,開頭寫得淩亂不已,滿紙都是責怪他不回信。

敗城即愧疚又擔憂,一再安撫夏天就好了。這樣你來我往好幾趟,好不容易盼到夏天了,南默卻通知今年潛龍選訓取消。幾乎全部隊員都有任務,前段時間又覆員了好幾個,人手排不開。

敗城一聽就急了,和南默吵了許久,最終還是聽從了命令。他是軍人,沒有選擇的餘地,更何況是為了私事。無奈之下,他只得寫信安撫知樂,還不能說出真實原因。沒想到,他的信卻如同泥牛入海。他想要繼續打聽,又有了任務,一走就是幾個月。

好不容易回來了,敗城迫不及待地問外勤人員,卻一封信也沒有。

敗城有些慌了。

知樂不會逃走了吧?還是犯了什麽錯誤?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七拐八拐地打聽,南默帶回的消息是“知樂好得很,還當了訓練標兵”,他就越發不解。

當秋天來臨時,南默問他:“今年單獨選訓是來不及了,和飛龍一起怎麽樣?”

敗城怎麽可能反對?

他當下就托南默給趙斌帶話,務必讓知樂報名。南默笑瞇瞇地走了,卻沈著臉回來了,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終什麽話也沒說。

國慶節結束後,敗城去了定好的選訓場地。今年的選訓計劃是他親自制訂的,上面的老大們看後,都是一邊笑一邊搖頭一邊簽了字。飛龍的選訓幹部看完,默默比了個拇指。

對於這些敗城都不在乎,他只是心急火燎地等著。終於,硬骨頭六連的選訓兵來了,他躲在車裏,在幾個兵中尋找著。小白臉來了,方江來了,衛廣來了,就是沒有知樂!

“找誰呢?”接兵的飛龍選訓幹部跑上車來,好奇地問,“有好苗子?”

敗城警惕了下,還是沒忍住,問:“硬骨頭六連有個叫知樂的,沒來?”

“來了啊。”那幹部翻著名單指向人群中一個兵,“不是那個嘛!”

敗城一看之下,完全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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