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睡覺，有些冷了。我翻個身，繼續睡。

繼續睡？我一個機靈，睜開眼睛。

這是在我的洞穴裏，東離的雪山上。洞外是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漂亮的不似人間。

自東離國破後，這座雪山早就被封了，我現在……我呆呆的揉揉眼睛，這才發現我旁邊睡著一條小蟲。

我把那豬兒蟲翻過來，不是蟲，是個人，柔軟發間有兩個小巧的圓角。

景煥？

這小祖宗睡的很香，還被我的被子都扯到了他身上，難怪我會覺得冷。

我不是死了嗎？我楞神之際，祖宗醒了，迷迷糊糊的看我一眼，奇怪道：“知微，你睡覺怎麽不蓋被子，冬天到了，我們冬眠也不能凍著呀。”

小景煥臉蛋圓圓的，蘋果一般可愛，一副大人模樣替我掖好被子，又躺下繼續睡，還嫌睡得不舒服，往我懷裏靠了靠。我呸，也不看剛才是誰搶了我的被子。

我懵懵懂懂，翻下石床，站在洞穴前往外頭看。

這是難得的好地方，在這裏遠眺，能看見東離京城的模樣。

是一片紅火，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紅燈籠，貼上紅紙，這是……要過年了？

我楞神，洞穴外冷冷清清飄進一個中年男人，仙風道骨，滿目善良：“徒弟啊，可還記得師尊？”

師尊，我鼻子一酸，差點落淚。

“別哭啊，師尊不就是這幾月去外歷練了嗎，看不出來，知微你這麽想師尊？”

師尊被我抱的不敢動，手裏的拂塵都嚇的掉在地上。

我記得，上一世，景煥成年前，有一晚我沒看好，龍性大發，體內的奇異躁動，讓他殺了我門派的所有人，包括待我很好的師尊，和師尊手下的百名弟子。

太好了，現在師尊還在。

師尊變戲法的從背後掏出一串糖葫蘆：“那個小祖宗睡了，等會他要是鬧，你就把這個給他，我保證他不會煩你。現在人間也要過年了，師尊回門派逍遙去啦~”

我破涕為笑，印象中師尊一直都特別好相處，北冥皇也很放心。師尊沒有死，東離也沒有滅，景煥還這麽小，應當是我把景煥帶在身邊的第二個年頭。

還有一年，就會到那個晚上，景煥失控的晚上。

我送走師尊，轉頭看睡的正香的景煥。

一會兒他果然醒了，爬到我懷裏鬧騰，我把糖葫蘆遞給他，他就坐在我腿上吃，吃的滿嘴都是糖漬，也不嫌山楂酸。他吃了一個，還餵我吃，真甜，甜的心都化了。

“知微，你有點不對勁。以前你都會兇我的，現在怎麽有點乖啦？”他咬著棍子道。

我抱著他，心中思緒翻湧，“因為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特別可怕，特別恐怖。”

懷裏的人是是實實在在的，這種感覺不要太美妙。

過年的時候我們去了東離皇的皇宮，拉著小景煥拜年，東皇賞了小景煥很多東西，都是他喜歡的，讓小景煥一連幾天都在說東皇有多好多好，讓我這個一直養他的都羨慕了。

後來也帶著他，去游山玩水，同年我帶他回了北冥，走遍了北冥所有的青樓，告訴那些老鴇，如果以後有叫小翠的姑娘被賣過來，不管高矮美醜胖瘦，一律得讓她們回去，不僅得回去，還得給銀子，定期給銀子，直到那些姑娘長大成人，安安穩穩的嫁給一戶好人家才可。

當然，這些銀子都是由北冥皇來給。北冥皇雖然不明白我的用意，但還是同意支出這筆錢。青樓裏的其他姑娘我管不著，能做的也就這麽多了。

後來我領著小景煥，在街上打雪仗，堆雪人。

嬉鬧間巷口緩緩走來一位妙齡女子，腰肢柔軟。她見四處無人，就拐進了小巷子，翩翩起舞，像是冰天雪地裏的仙子。

景煥窩在我背上，道：“她真好看。”

的確是好看，不然上一世你也不會把她召進宮裏。我哼了一聲。

魏嫻容貌艷麗，生在丞相家，只可惜是個庶女。我一連關註她幾個月，她品行端正，女紅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我想到東皇和皇後沒有孩子，就順水推舟的布置了個小陷阱。

這事說起來很不光彩，我趁那一月東皇召丞相進宮說事的時候，說服東皇後和我一起在宮裏散步，看雪。小景煥一臉不樂意的跟在我後面。

然後我偷偷使了個絆子，東皇後跌進了冰湖裏，我正欲和下人們前去施救，同和父親進宮的魏嫻“正好”就在不遠處，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比我們都快的速度跳下了湖，救起了東皇後。東皇後受了驚，劫後餘生，魏嫻是她的恩人。

我拉著小景煥和一眾下人跪在地上，安撫東皇後。魏嫻走在皇後邊上，哄皇後開心。她說什麽都能挑起了皇後的興趣，沈悶的氣氛一會兒就輕松起來。東皇後在思考要給什麽樣的賞賜，我不失時機道：“宮裏一向沒有孩子，東皇又政務繁忙，皇後不如收了魏嫻做養女，陪在您身邊聊天解悶。”

我還說了一堆，說的東皇後動了心，就將這事應了下來。

後來魏嫻成了東離的嫻兒公主，那一天晚上，宮裏的梅花樹邊，她的發間插著一枝玉簪子，沖我福了個身：“謝謝。”

我有些恍然。上一世，魏嫻她在東離的相好去找她，她卻被婉德陷害，那一夜纏綿被公之於眾，兩國都失了面子。但魏嫻那一夜後懷了孩子，景煥準她生下孩子，婉德卻害怕這是魏嫻的計策，於是……

說話間，劉將軍的長子從我們身邊走過，魏嫻的目光隨著他走遠。

後來嫻公主與劉將軍的長子有了婚約，同年大婚，很快就有了孩子。我還去送了禮，那孩子真是可愛的不行。

小翠我也收到了消息，依然是當年最大的青樓，老鴇帶我去找了那姑娘，蜷縮在破舊的門戶邊，冷的發抖。

面容清麗，真的是她。

“這姑娘叫小翠，她父親好賭，將她抵到這來了。”老鴇道。

於是我同樣觀察了這孩子幾天，她特別小，才十四歲，善良的很。她爹喜歡打她，一喝酒就打，稍有不順心就打。但是她對她父親還是特別好，編了東西去街上賣，賣來的錢還是拿回來給她父親買酒。

一瞬間我的心很酸，十幾年，這個善良的小姑娘是怎麽熬成那模樣的？

我把小翠帶走，去找了師尊。師尊見這孩子分外善良，同意收做門下弟子。小翠她視我為恩人，千恩萬謝，這架勢讓我有些收不住。

我給她改了名字，就叫婉琉，寓意她可以一直保留著這份少女的美好。

新的一年裏，事事順心。

“那個日子”很快來了，景煥長大了，有我一半高。

我早就發現了他的異常，他雙目赤紅，不住的發抖。身上的龍鱗時隱時現，他讓我離他遠一點，我偏是要抱著他，他渾身不舒服，我照樣摟著他在我懷裏。

後半夜圓月高照的時候，他低低的咆哮，讓我滾，讓我離他遠遠的，眼睛紅的不正常。

上一世他這個樣子的時候，只是因為要換鱗片，壓抑不住體內的血，造成了那一番慘劇。

我至今忘不了當年雪山濺血的樣子。

我只是將他摟的更緊，已經經歷了一次別離，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沒事的，過了今晚，一切都好。”

“景煥，我養你這麽大，你難道不聽我的話？”

“乖，好好睡覺，我還在呢。”

我發誓我從沒有用這種語調講過話，過分溫柔寵溺，對景煥來說卻意外的有效，他果真安分不少。洞穴外一束月光照進來了，景煥當時就控制不住，我牢牢的壓住他，他又喊熱，脫得只剩裏衣。

然後他嫌我身上也穿太多，讓我也脫。

我……依他。

景煥身上熱的發燙，我能想象到血液在他身體裏奔騰翻湧的樣子，一定很難受，我的心也疼痛起來。他一直很乖，難受的受不了了，就主動抱著我。到最後已經神志不清，胡亂的在我身上啃，又舍不得咬我，口中喃喃念道：“知微，知微。”

這語氣太熟悉了，我仿佛回到了上一世，他又哭了，這位祖宗的眼淚燙的跟火星子似的，他說：“你別走啊，知微……知微，知微！”

我只能哄他，他突然吻上來，從臉、唇角一直親到脖子。

“知微，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我沒有反抗，任他壓著我，重來一世也是被壓的命，哎，那就這樣吧，挺好的。

只要他乖，只要他在我身邊。

我抱著景煥，同樣生澀的回吻：“我也喜歡你，景煥。我喜歡你。”

他等了一輩子沒有聽到的話，這一刻，終於聽到了。

太好了。

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北冥皇永遠忘不了他兒子第一次見到知微公子的樣子，臉紅紅的躲著，那個少年眉目清冽，冷清似雪道：“把他給我。”

景煥不願意和他走，實際上只是因為害羞，後來就被那少年一把拎了起來，北冥皇也知道，那是自己兒子從此栽了的樣子。

沒事兒，只要他喜歡，栽哪兒都好。

新的一年，一切不好的事情，和黴運，都會過去的，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會越來越好，想要的一切都會慢慢朝我走過來，新年裏一切都好，會的，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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