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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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恢弘的宮中走著,繞了幾條小巷,拐了幾面朱紅的宮墻。墻外的一枝紅梅,壓著雪伸過來。

路上遇了幾位嬌滴滴的小宮女,我瞧著挺好看的,便大無畏的朝她們一笑。她們原本揚著的嘴角僵了,低下頭加快了步子。

“快走快走。”

真是難為了她們的小腳,能跑的那麽快。

我聳肩,算是安慰自己,腳下步履不停。也是,這宮中,現下誰還願與我這國破城亡的罪君扯上關系呢,又是她們家主上不歡喜的,輕了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重了就拖出宮外去餵狼。

是初冬,不是很冷。細碎的薄日光,淺淺的落在我身上。我拾階而上,殿內壓迫龍氣更重,雙膝如灌鉛,強撐著才沒軟下去。待到至了景煥面前,已是胸口悶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處是這位天子的地盤——喚晨宮。那人背對著我,案臺上擱著幾枝桿上綴梅的毛筆,一方墨硯裏的墨汁還是新鮮的,空氣中還能嗅到幾絲墨香。他身著狐皮大衣,手撫摸著一顆虎頭——是新送來的虎皮長毯,特意留了虎頭在上面。

殿內純金的柱子上,兩條青龍張牙舞爪的盤著。這又是龍又是虎又是狐的,威氣八方,也只有這位真龍天子壓得住。不對,還少了只鳳凰。隔著月白錦袍,我袍下的兩條腿直打顫,若是他再不回應我,只怕我自己要先受不了這份壓迫退出去。

“知微。”

如我所願,他喚我。

沈穩的字句在大殿中隱有回響,不怒自威。完了,我雙膝一軟,肉骨與大理石地磚相碰的聲音尤為清脆。

景煥轉身,面如冠玉,一襲紅黑龍袍。他向我走來時邁開的價值不菲的靴子,能抵我這一身的絲織品。

“你別過來,”我咬牙,幾個字猶如從牙腔裏迸出:“我會死的。”

看起來他並不在意我的死活,只是將滿身龍氣收斂了下去。令人窒息的氣勢不再,我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差一點兒立在瀕死邊緣。

玉白素手擡起我的下巴,那手溫熱的有些不真實,他輕笑:“站不起來了?”我瞪著他,大殿之中,兩個大男人用如此暧昧的姿勢,多少有些奇怪。他肅了神色,正經道:“有何事?”

“無事。我清閑,便想來找找你。”

“你不是來找我,你是來找死。”景煥收手,蘊著雄渾力量的左臂一揚,對面的花瓶應聲落地,碎裂的樣子不比我這個階下囚好看多少。

“想來你最近的確是無事可幹,那你收拾收拾,晚上來侍寢。”若不是我與景煥有著深仇大恨,又彼此身份懸殊,他臉上的溫柔神色真能將我騙了去。

我緩過了些力氣撐起身子,道:“以往,我就不該將你養大”

“那又如何?”他揚長而去,留給我的是景煥的笑聲,一如年少時那般天真。一時間,我竟有些恍神,似乎又看到以往的知微與他了。

我在宮中的日子並不好過,前幾個時辰去見了景煥,回了我巴掌大的府邸。後便來了公公告訴我,我這一等晦氣的閑人,沖撞了龍顏,被罰去餵玄獸。

那個小公公踮著腳悄聲告訴我:“殿下還說,你若是求他,他就放過你。”

求他?許是我面色動了幾分,讓小公公覺得有機可乘,忙道:“殿下脾氣一直陰晴不定,只有知微公子您能哄著。瞧瞧後宮那些妃嬪,也沒一個有比您地位好的……”

他如此一說,我便想到那位晚秋宮的賢妃。一開始一舞驚鴻,入了景煥的眼。後來龍恩浩蕩,步步高升,一躍成為貴妃。

當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是冥國的皇後時,突來變故。景煥又看上了一名青樓妓子,當時吵吵嚷嚷的我腦瓜子疼,直嚷著:“小翠是無心到這煙柳地來的!是她家裏人混賬!孤一定要帶小翠回宮,給她錦衣玉食,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和那位小翠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情比金堅的戲碼,那位腰細如柳的小翠姑娘,回了宮後又賜名婉德,同封為貴妃。賢妃地位受到壓迫,同年冬天,便被降級了,以前那門庭若市的晚秋宮,後來冷冷清清,再無人踏進了。

我是不明白這後宮女人的手段,但聽聞賢妃以後再不能為人母,想來也有些可憐。

“知微公子?知微公子?”小公公連聲喚我,才將我從思緒中拉回。

我看著院中薄薄一層積雪,晶瑩剔透,忽覺的冷了,數月前,我還是東離國的知微公子,如今不如一只井底之蛙。

“告訴景煥,讓我求他,他做夢。”我拂袖:“不送。”

聽到我直呼他們殿下的名字,小公公眼睛都直了,又見我如此不客氣,當下腹裏窩著的火就燃起來了:“你不識好歹!誰不知道你現在是亡國奴!你,你竟敢對我們殿下不敬!”

果真是,狗仗人勢。

他比我矮,先前說話時也是弓著身子,現在直起來了,氣急敗壞的罵了我幾句:“瞧瞧你那豬狗不如的樣子!你以前是天上星,我們把你捧著,你現在就是那茅坑裏的臭石頭,什麽也不是……!”小公公蹦跶蹦跶一會兒,終於滾了。

也是,我的地位早一落千丈,現在無論是誰與我挨上一點,都難逃半死半活的下場——這是景煥的說法。那小公公來時指不定受了什麽氣,現在我也不願與他回去,沒準景煥就斷了他剩下的兩條腿。

我摸摸下巴,他先前撫過的餘溫仿佛還在,現在燙的有些不自然。我閉眼回房,瞧著空空蕩蕩,只剩一張床,連件保暖點的大氅都沒有。

東離國破的時候,我沒有哭。看著城樓下人如螻蟻的倉皇模樣,還有點想笑。東離國的皇是唯一對我有恩的,只是他死在景煥手下,也與我無幹了。

那日東離國破,我被景煥帶回來,被他狠狠的壓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從此再也不是那個清高的知微公子了。在誰眼裏都一樣,以往是異國來使,是景煥的生死之交,可那夜過後,我在景煥眼裏,也只是他填充後宮的一員罷了。

與我,與他,都是一樣的罷了。

少了無趣,多了無異。

府裏去往禁地的路有些長。而實際上,我這塊地方都不如狗窩。也只是開在這景煥的喚晨宮邊上一點的一處地方了。堪稱是這的第二處冷宮。以往倒是奢華的不行,自我沒落以後,裏頭的東西也是所剩無幾。而這一點距離,也是隔了幾位妃嬪娘娘。不知是不是景煥喜歡看這些女人為了一個男人爭破頭的樣子,特意將她們的宮挨在一起。平日裏我聽著這個婢女哭,那個宮女叫,早就有點厭煩。

但有時,也能偷聽點出不一樣的,比如景煥又看上了哪位驪姬啊,賢妃現在又怎麽怎麽慘啊。甚至,我還能從那些風言風語當中,聽到一點叫女人終生不孕的惡毒方子。

這女人啊,果真是非多。

北冥國的玄獸們是養在禁地的。與東離國有一點相似,卻有點不一樣。東離國的玄獸們是放養,森林裏隨處可見,卻生性溫和,不會主動傷人。東離人也待它們很好,人獸其樂融融。但北冥國卻是為了他們的帝王一笑,將那些玄獸圈養在宮內的禁地,特意劃拉出一塊地。北冥國地大物博,也正因此,北冥的玄獸們脾氣不好,生性暴躁。

作者有話要說: 在晉江的第一篇文文!隨便看看就好啦,該怎麽說呢,隨便看看就好啦,希望2019年所有的好運氣能跟著這篇文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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