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周老爺子看著一臉恭敬跪在自己面前的易卓，面色覆雜。

易卓已經拜他為師兩年多了，在這兩年的時間裏，他在教導易卓讀書策論以官場等各種事情的時候，同時也在逐步了解這關門弟子的為人處事。

他也自認這兩年他已經逐漸摸透了這個孩子的性格。

才華橫溢，性格坦誠，做人做事兒都無比的認真，在錢財方面看得很開，雖然看起來也算擅長賺錢，但是他骨子裏更多的是視錢財如糞土，雖然有的時候會有一點天真，也會有一點沖動，還喜歡給幾個孩子亂編故事聽。

總的來說，只能說是易卓有時候有一點點怪，但是大部分時間，在周老爺子的眼裏，易卓是一個再正統不過的文人了。

所以他從來沒想過，易卓竟然是抱著這種想法的。

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他這個學生。

周老爺子一臉認真的問道：“超遠，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易卓一臉嚴肅的點點頭。

周老爺子盯了易卓一會兒，再度開口問道：“你剛剛說，你之前和十堰談了？”

“就是！”易卓再度點頭，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的話有點問題，擔心周老爺子以為她，先斬後奏，趕忙補充道：“老師，我們剛剛只是話趕話說出來的，並不是特意說到這個。”

“我知道……”周老爺子點點頭，微微嘆息口氣，他這個學生他還是了解的，是不會跟他玩心眼的。

易卓這會兒有點踹踹不安起來，一臉擔心的問道：“老師，您是不是覺得我不該這麽給十堰說？”他又微微苦笑的說道：“老師，雖然我長在江南鄉下，但是我也知道進宮並非完全是好事的……”

鑒於四爺是周老爺子的親外孫，易卓說的隱晦。

周老爺子卻輕輕一口氣說道：“是啊，女兒進宮都苦啊。”

易卓微微一楞。

他卻不知道周老爺子腦子中閃過的是他的長女，也正是當今太後的身影別看現在她已經貴為太後，但是當年她的日子過得有多苦，周老爺子也是能猜到的。

周老爺子這一生只有三女，在連續生下兩個嫡女之後，經過老妻勸說，他納了一個良家妾。

大殷朝雖然也有女戶，卻終究比不上有男子當家理事。

所以即便是庶子也好，只要他好好教養，也同樣能夠繼承家業，再照顧好兩個姐姐的。

偏偏妾室十月懷胎之後，生下的依舊是個庶女。

這在周老爺子看來就基本上就是命了。

他估計命中註定無子。

周老爺子性格豁達，對於這些也並不強求。

正好這時候長女已經七歲，正值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的時候，讀書習字都非常出色，周老爺子這時候心中已經起了日後大不了立女戶的打算。

回頭招個贅，生了孩子照樣是他孫子。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周家長女17歲的時候，已經在京城之中是出了名的才女。

周老爺子本身是打算多留孩子幾年，再為孩子招婿，結果……

各種機緣巧合之下，一直被他捧在手心，精心教養的長女不得不委屈的以皇子側妃的名義，進入了先皇的後院中。

彼時，先皇前有賢妻後有知己，嫡子嫡女庶子庶女更是好幾個。

想要在這種情況下，成功掙出一條路，天知道他家長女為此付出了多少？

周老爺子每每想到這點，心口就止不住的抽疼。

他的女兒啊，他捧在手心疼寵卻無法穿紅，本來可以瀟灑度日現在卻不得不與一群女人爭寵的女兒啊……

周老爺子想到這點，便不由得悲從心來。

易卓在前面跪著，本來是等著周老爺子自己回過神兒，但是他跪著跪著，就感覺周老爺子臉色似乎不太對，身形都似乎搖晃起來。

易卓猶豫了一下，試探地喊道：“老師老師，你怎麽了？”

周老周老爺子直接沖到他面前，緊緊插入他的肩膀說道：“超遠，咱家閨女都不入宮！都不去！啊？都不去！”

易卓嚇了一跳，趕忙扶住周老爺子，連連說道：“不去不去，老師你真沒事吧？”他額頭上的汗都急出來了，也顧不得跪在地上了，趕忙站起來，就周老爺子往旁邊的炕上扶。

又是給周老爺子拍後背，又是撫摸胸口，周老爺子表情才略微緩和了一點！

易卓卻無法放心，趕忙揚聲對外面喊道：“豐兒！豐兒！”

車豐就在附近，聽到動靜趕忙也沖了過來，看到周老爺子正在撫摸胸口，也忍不住嚇了一跳，“叔！老爺子這是怎麽了？”

易卓趕忙說道：“別問這麽多，快去請王大夫來！”

“哎！叔，我這就去！”車豐扭頭就跑。

周老爺子在炕上坐了半天才緩過氣來，拍拍易卓的手說道：“超遠，我沒事兒……”

“你這還沒事兒呢？臉色都這麽難看了，”易卓讓周老爺子在炕上躺平安撫道：“你先別說話，好生歇著，等王大夫過來再說吧。”

周老爺子看著易卓那副焦躁不安的樣子，眼裏突然閃過一絲笑意，順著易卓的意思，沒再開口。

王大夫氣喘籲籲的趕過來，也被周老爺子那樣了嚇一跳，等他上天診脈之後才松了一口氣說道：“老爺子沒事，就是剛剛太過激動了，熬一碗安神湯，喝了好好歇息就沒事兒了，不過……”王大夫猶豫了一下，說道：“老爺子，你年紀真不小了，以後還是少憂少怒的好。”

說吧，王大夫便出去開方子，車豐也跟著出去囑咐廚房熬藥。

房裏只留下了周老爺子和易卓。

周老爺子看了一眼易卓，笑問道：“怎麽？嚇著了？”

“肯定啊！”易卓苦笑，說道：“學生的心臟剛剛都差點沒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說到這裏，易卓猶豫了一下，問道：“老師，您剛剛想到什麽了嗎？”他問的很小心，他不小心再讓周老爺子激動。

周老爺子嘆一口氣說道：“我想到你大姐了。”

“大姐？”易卓微微一楞。

當今太後嗎？

他想起之前說的話，瞬間啞然。

周老爺子也沒管易卓的反應，只是擡頭看著天花板，說出了數十年前的那段往事。

從原本的世家閨女，逐步成長為能夠當家理事的女戶之主，然後在一夜之間不得不委屈地成為了皇子側妃，跟一大群女人明爭暗鬥。

後來，有了兒子，有了女兒，有了地位，直到現在的話，貴為太後。

周老爺子沒細說，但是不代表易卓無法想象出來。

他這才明白為什麽周老爺子這麽大反應，如果當日有早早的有這個家訓，說不定他大姐可以不嫁入皇家呢。

只是世間從來沒有如果。

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相同的未來。

周老爺子說完這些，認真的看著易卓說道：“超遠，你有這個想法是好的，我也很讚同，就怕……”他怕老四不許。

畢竟每年那麽一大筆錢啊，他擔心老四想多。

或許現在老師不會想多，會認真履行那契約，但天知道會不會哪天他看易卓不順眼了！找個莫須有的罪名，將易卓砍了。

別說這不可能，皇家向來沒什麽節操可言的。

易卓笑了笑，說道：“老師您別擔心，我之前也想考慮這件事了，”他提醒道：“我之前跟十堰說的時候，說的可是兩件事，要和四爺去談談，但剛剛不說了一件嗎？關於那筆分紅，就是我說的第二件事。”

“哦？”周老爺子眼前一亮，精神熠熠的看著易卓。

易卓笑了笑說道：“我已經想過了，直接將方子送給四爺，四爺肯定不收，”他了解四爺這個渣皇帝，不管是名單還是原著，他能夠看得出來，四爺雖然性格小心眼兒記仇，有時候行事也會不擇手段，但是他對自己人是非常好的，只要是正當收益，他從來不會搶。

但是這不妨礙他捐錢刷好感度呀。

“捐錢？”周老爺子挑挑眉。

易卓笑了笑說道：“就是專門建立一個慈善基金會，這個慈善基金會的作用呢，可以用來做各種各樣的事，”他簡單的，給周老爺子解釋道：“比如說，開婦幼院呢，建立免費的學堂啊等等，當然，這些必須以皇家的名義來進行。”

周老爺子一開始聽的有點迷糊，但是他畢竟經的事多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他有點驚艷的看著易卓，說道：“超遠，你這是用你的錢，給皇家刷名聲啊！”

“談不上，”易卓擺擺手，說道：“實在是那筆錢太多了，一年上百萬的分紅啊，實在是太燙手了。”

周老爺子徹底明白了，他哈哈笑著坐起身說道：“成，超遠，你比我想象中還要知道進退。”

聰明人不少見，知道進退的人才少見呢。

易卓嘆息一口氣說道：“還不是為了避免麻煩嗎？而且以我對四爺的了解，他也不會那麽黑的，直接把我那三陳份子收了的，估計還會許我一年分紅的。”

周老爺子笑道：“超遠你明白就好，不過你剛剛說的那個慈善基金會，你給我仔細說說，你是怎麽打算的？”

周老爺子不問易卓也會主動提出來的，畢竟他對慈善基金會僅有的了解都是來自於後世網上的道聽途說，直接挪到古代幾乎十成十的會適應不良，還是老爺子幫著修正一下吧。

周老爺子這一輩子事經的多了，對各種事情看的極為透徹，對易卓的種種想法，或是讚同或是修正。

易卓看的周老爺子沒有全盤否定，易卓腦洞開得更是歡樂。

後世的慈善基金會，其實也是有各種各樣的缺點的，他想著讓老爺子幫忙想想，是不是盡可能的都把漏洞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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