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視頻的主角是兔子。

一個雙籠子裏養一窩溫順的小兔子, 一雙手伸進籠子抱了一只出來，中獎的這只小兔子被餵食了一勺黏稠的紅色物質，接著被放進單獨的籠子中, 不久後, 小兔子開始像中毒了一樣躺倒在籠子裏, 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鏡頭快遞，一刻鐘之後，小兔子不再抽搐了, 但它的形態發生了改變：它不再趴著了，它站起來了, 它變成了直立兔。

鏡頭再次快進，直立兔兇巴巴地啃噬著食物，暴躁地撞著籠子，籠子被撞歪了。一雙手提起籠子，來到戶外，籠子被打開，直立兔被“放生”。

鏡頭拉遠，獲得自由的直立兔變成了一個暴躁的破壞狂, 它啃咬樹木植被, 獵殺其他動物, 一開始它看到別的動物便直接撲上去咬死，它也不吃，咬死就不管了, 幾天後，它的行為模式變了，變成了喜歡慢慢殺死別的動物。。

視頻中詳細拍攝了這只直立兔殺死另一只普通兔子的過程, 它追上比它大一倍的大兔子，用爪子撓、用牙齒咬，玩一會兒停一會兒，停一會兒再玩一會兒，那只大兔子死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皮，血都流幹了。

這個視頻發到網上後，反響比上一個視頻更加熱裂，評論爆炸式地增長：

“原來那個紅色寄生蟲是晶髓！”

“晶髓讓一只普通兔子覺醒了？原來晶髓真的有促進覺醒的作用？”

“那只兔子覺醒後瘋了對吧？原本那麽乖巧可愛，覺醒後卻變成了一個虐殺狂，這就是晶髓的副作用？”

“那些使用了晶髓的人以後會不會像這只兔子一樣？如果他們在公共場合突然發瘋，變成殺人狂……媽呀，太可怕了！”

“……”

世界各地的人都註意到了雨霧森林研究所發布的這兩個視頻，許多人都看得面色沈凝。

晶城。

“這個新研究所居然不講規矩隨便在網上發布這種嘩眾取寵的危險視頻，太不負責任了！得好好管理管理他們……”謝危明的辦公室中，聚攏了一群義憤填膺的人。

謝危明：“讓他們把晶髓研究清楚也好，也算是幫我們幹活了。”

“……但是，他們這麽惡意針對晶髓，對我們不利很不利！”

謝危明看了看眾人：“這樣吧，那所研究所雖然是時興讚助的，但仍是國家機構，總部可以派人過去監督，你們誰願意去？”

“……”沒人吱聲，在場的都是晶髓攜帶者，跑到一個專門研究晶髓的地方去，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可以讓潘秘書去一趟？”有人提議。

潘麗晴也是謝危明的心腹，只是她不參與晶髓的相關事宜，從這點可以看出，她不是晶髓攜帶者，這就是說，她去雨霧森林是非常安全的。

“她太年輕。”謝危明婉拒了，他不想讓潘麗晴離開他的視線，因為對方的來歷太特殊了。“你們再想個新人選，到時讓他把高空投奔了東州的消息帶過去，既然高空可能在幫東州做生化武器，那我們這邊也得早做預防，讓雨霧森林研究所優先研究這個事。”

眾人紛紛讚同：“對的，還是這個事最重要！”

又過了一陣後，眾人陸續離開了，謝危明往後靠到椅子靠背上，雙手交疊掌心朝上地放在身前，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思索著晶髓的事……

“副部長。”潘麗晴聲音從通話機中傳出。

“進來。”謝危明應道。

片刻後，潘麗晴走進謝危明的辦公室，走到他的辦公桌旁，道：“副部長，我剛收到了來自雨霧森林研究所的一個消息。”

“又怎麽了？”謝危明有點煩躁，然後他想起了視頻中的那只瘋狂直立兔，他暗中吸了口氣，把煩躁情緒壓了下去。

“其實不是什麽重要的消息——不是晶髓實驗，但對我來說，還挺重要的。”潘麗晴皺著臉道，“這個消息就是：若樸和時儼在談戀愛！”

謝危明看向她。

“他們為什麽會談戀愛？以前沒聽說他們是這種關系啊！”潘麗晴有些抓狂，“我看的所有小說都是若樸在和別人談戀愛，沒有他們倆的啊。”

謝危明：“輿論是可以控制的，他們不想讓人知道就可以不讓知道。”

“但他們為什麽不想讓人知道？他們在一起多好啊，天生一對，兩人互補，簡直完美！比其他所有的cp都好磕啊！為什麽會沒人寫他們的小說呢？”

謝危明：“你還記得你看過的小說？”

“不記得具體內容了，但我記得我沒看過他們倆的小說，也可能是比較小眾？所以我才沒看過？啊！不能回去真的太遺憾了，這麽多秘密我都沒人可以討論，我太難受了。”潘麗晴捂著胸口道。

“……”謝危明道，“也可能在你知道的未來，他們沒有在一起過。”

“不，肯定在一起了！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時儼死後，若樸會發瘋了，又為什麽會沒過幾年就也死掉了，他肯定是非常非常喜歡時儼！”

謝危明低聲道：“什麽都想要就什麽都得不到。”

“什麽？”潘麗晴沒聽清他的話。

“走到他們那個位子，他們不應該對彼此產生過深的感情，那太危險了。”

潘麗晴爭辯：“也不能那麽說啊，任何人都有談戀愛的權力。”

“但有些人談戀愛會毀滅世界，毀滅之王，對吧？”

潘麗晴頂嘴：“毀滅之王的稱號說不定是你幫他宣傳的。”

“……什麽？”

潘麗晴：“就，‘新王’上位後，為了樹立權威就要打倒‘舊王’……你剛才不也說輿論是可以控制的嗎？”

“……”

潘麗晴偷瞄了謝危明一眼，對方面沈如水，看不出是不是生氣了，她低頭道歉：“對不起，我瞎說的。”

“在一開始可能不是壞事。”

“嗯？”

“能夠和談成功應該也是因為他們對彼此產生了感情，能夠結束戰亂帶來和平的愛情肯定是很偉大的愛情。”謝危明道，“只是一樣東西的優點可能同時也是它的缺點，能帶來平靜就能帶來毀滅。我說的不是指對這個世界，而是對若樸。”

“太喜歡了是沒法接受失去。”潘麗晴惆悵地道。

謝危明冷漠地道：“是他承受能力不行。”

“……”潘麗晴不讚同，不過沒有反駁他，只是悄悄地瞥了他一眼。

謝危明起身：“我出去一趟。”

“我呢？”潘麗晴趕緊跟上。

“你可以下班了。”

“哦。”

謝危明去了晶城研究所，穿過樹林，沿著湖畔走了一段，他來到一座小院前。

扶聰住在這裏，他在聽助手給他念新聞。

謝危明到了後，助手離開了，留下他們單獨說話。

“晶髓——”

“時豫——”

兩人同時開口。

然後扶聰閉上嘴，謝危明繼續道：“時豫會醒嗎？”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太遠的事情。”

“那你看到了近期的什麽事情嗎？”謝危明問。

扶聰沈默片刻後道：“西聯盟可能要亂，因為晶髓的事。”

“因為雨霧森林發布的關於晶髓的視頻？”

“我看不清楚。”

謝危明看著面前的人，猜測他是真不知道，還是不願意說，畢竟他是西聯盟人。

……

西聯盟首府的首相官邸中，一位中老年人在大聲斥責一位青壯年人，這兩人分別是西聯盟的首相利甘興和他的小兒子利填。

“有人舉報你私下販賣晶髓，是不是真的？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其實利甘興之前不太管晶髓的事，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從中州傳出了確切的消息，晶髓是有害的，既然這樣，那晶髓就得被管制起來了。

“我沒有，是他們汙蔑我。”利填氣憤地道。

利甘興狐疑地打量他，試探地道：“你以前不知道晶髓的危害，無意中摻合進那種事也不能怪你，但你得向我保證，以後不能再做了。”

利填知道毫不遲疑地道：“我沒有，他們舉報我總得有證據吧？我願意和他們當面對質！”

利甘興有些相信了：“那就好。這事我會查清楚的。”

利甘興很忙，問完兒子話很快便離開了。

空蕩蕩的大書房中只剩下了利填一個人，他踹了一腳茶幾，他的護衛聽到動靜走了進來，看他沒事便又打算退出去。

“慢著，你去找到那個告密的人，殺了他。”利填道。

護衛聽話得像木偶：“是。”

利填卻立馬又道：“等下。殺了他也沒用，還是得看我父親怎麽想。怎麽辦呢？要是金先生在就好了……”

護衛：“可以控制住你父親，讓他聽你的？”

“……倒也是個辦法。”

……

龍港。

紀端看著屏幕上的視頻，他很焦慮，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面。

看完視頻後，他皺眉思索了一陣，然後拿起手機，撥打金老板的電話，沒打通。

他皺緊眉頭，金老板已經消失快兩個月了，到底上哪去了？還是說出事了？

紀端站起身，煩躁地在寬敞的辦公室中踱步，過了一陣，他再次拿起來手機，換了一個電話撥打，這次接通了。

“纖纖啊，你現在在做什麽？……游泳啊，好，你好好玩。”

月亮珍珠島的一片海灘上，坐在陽傘下的紀纖纖喝了口飲料，道：“爸，我們之前說的留學的事，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怎麽了？不喜歡月亮珍珠島？”

“也不是，我只是還是更習慣呆在中州。”

“纖纖，接下來呢，我的工作重心會轉移到了月亮珍珠島，所以，我希望你留在那裏讀書，就當是陪爸爸好嗎？”

“哦……”紀纖纖露出了發愁的表情。

……

南境。

蘇林看完視頻後，走到窗邊，下方的院子中，各種各樣的動物，一起擡頭望向了他，這場景有點驚悚，他摒住了呼吸。

這時，有人敲門，他回神，恢覆了正常的呼吸頻率，轉身離開了窗戶邊。

“將軍，”進來的人是米仁，“關於晶髓，現在有一些不好的傳言。”

先前蘇林將軍去了一趟雨霧森林，不但帶回了野獸大軍，還得到了大量的晶髓，那之後，北方軍隊的士兵只要在作戰中表現優秀，便能得到用晶髓提升能力的機會。

“沒關系，不願意服用的可以不服用，不必強制。”蘇林道，“你安排人從這兩個方面對大家進行一下引導：一，人不是動物，人是有理智的，能控制住自己；二，我們用的‘提升劑’是改良版的，比中州人手中的品質更好。”

米仁看了看他，應道：“好的，我明白了。”

……

東州優浮元帥府。

元帥的車隊開出大門，接著大門重新關閉。

“總算可以輕松一點了。”大門附近，原本站得筆直的畢黎垮下了腰，和同事閑聊，“你有沒有看到今天的新聞頭條？”

仍然站得筆直的同事：“……站崗的時候不能聊天。”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們聊天了？”畢黎道，“中州那邊又爆出了一個大新聞。”

“龍港嗎？”

“這次不是龍港，是雨霧森林，也就是鬼怪森林，那邊的一家研究所發現晶髓對人是有害的。”

同事立刻道：“中州的東西就是不如我們東州的，我們這裏的晶髓就對人無害。”

“你說這裏的晶髓對人無害？你怎麽知道？”

“大家都這麽說，政府也一直是這麽說的。”

“……洗腦洗得這麽成功？”畢黎嘀咕，“東州這是從老早開始就把中州當成是勁敵了？”

遠處，元帥的車隊開進了一座圍城似的建築，稍後，一位穿著軍裝的魁梧中年人從車上下來，在多人的護衛下，走進一條通道中，守員們向他敬禮：“元帥。”

終澤微微點了下，穿過高大寬敞的通道，來到一片忙碌得恍若工廠的地方。

“元帥。”一個腦袋禿了一半的老頭快步迎上來。

“教授，”終澤道，“你看到了中州放出來的關於晶髓的視頻嗎？”

“看了，應該是真的。”老頭道。

“以前你沒發現中州發現的問題？”

“……”老頭無言。不是他們研究水平不行，是他們沒有足夠的研究材料，送到他們這的晶髓也就十幾瓶，浪費不起。——他覺得中州的晶髓實驗肯定是用大量晶髓堆出來的。

終澤看了看老頭，道：“那人怎樣了？”

“狀態良好。”老頭猶豫了一下，道，“不過前天發生了一件事，他的護工在替他做護理時不小心弄傷了他，結果他的傷口很快就愈合了——他受傷後傷口能自動愈合。”

“哦？”終澤挑高了他的一邊眉毛。“走，帶我去看看。”

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一間重癥病房模樣的房間中，他們站在強化玻璃後面，看著病床上的人——那是一個被很多人惦念的人：金老板。

金老板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上蓋著一個透明的呼吸面罩，這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昏迷中的重癥病人。

在終澤的眼皮底下，金老板的左手臂被割開一道傷口，鮮血流出，但很快血便止住了，過了會兒，擦去血跡，可以看到傷口已經消失了，皮膚重新變得完好。

終澤：“自愈型異化者？”

“應該是的。”

“沒想到他既是異能者也是異化者。”終澤道。

“需要進一步研究他嗎？”

“不必，看好他就行，別出岔子。”

“是。”

兩人離開病房，走到走廊上，走廊的另一邊是玻璃，通過它可以看到下面的“工廠區”，那裏有很多穿白大褂的人在工作。

終澤想起了一件事：“之前我送過來的那個中州研究員怎樣？”

“他已經覆制出了中州的變異鼠細胞，現在正了改良中。”

“不錯。”終澤有點高興，嚴肅的面孔稍稍松馳了些許。

“他，可能會做出很危險的東西……”

“很好，盡量滿足他的所有需求，讓他盡情發揮吧。”終澤道。

“……好的。”

……

雨霧森林研究所。

時儼看著上了電視新聞，正在重播的那個直立兔視頻，皺起了眉頭。

何恒川問：“覺得太殘忍了？”

時儼看了看他，沒說話。

何恒川懷念地道：“我第一次用小白鼠、小兔子做實驗時完全下不去手，然後就被老師罵了，他說那是我們的工作，我們得對得起單位給我們發的工資……”

“……”時儼覺得自己被諷刺了，他現在就是那個發工資的人。

“你說的老師是指柯所長嗎？”若樸攔住何恒川的話頭，“他忽悠你的，他才不是為了工資才工作的，他純粹是為了興趣愛好，而且他的興趣沒有止於拿小白鼠小兔子做實驗，後來他的下場我們大家都知道了。”

何恒川有點慌張，他就是這樣，只要察覺氣氛不對，他就會出現一定程度的社交恐慌。

時儼熟練地屏蔽掉他開始有失控跡象的黴菌異能，道：“何哥應該只是想說什麽工作都得有人做。沒錯，總得有人來買單，雨霧森林這邊也總是要研究的。”

他現在能體會到在異能降臨之初，他哥建立雲城研究所的心情了，原因應該和他現在是一樣的，因為有些事情需要有人來做。

何恒川點頭：“是啊，雨霧森林這邊有，有這麽多變異的動植物，不管原因是什麽，都是需要研究的。”

“嗯。”若樸看了看電視，又看了看窗外——他聽到了一些人們談話聲，他截取了其中引起他興趣的一個小段落，“聽說網上的人給晶髓取了一個新代號，叫它‘血蟲’。”

何恒川若有所思：“‘蟲’嗎？”

若樸道：“‘血蟲’這個詞的感情色彩是負面的，這表明現在人們對晶髓的印象是負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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