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朋雁拍了幾張照片發給韓樺寧, 拍的是他的手和擦過手的紙巾。

他寬厚的手掌還有些濕潤，並且發黑，像是伸進過摻了水的墨汁中, 又拿出來晾到了半幹；紙巾被染成了灰黑色的, 一看就是擦過他那只黑乎乎的手。

韓樺寧翻看著照片, 沒錯了，劉朋雁手上的東西真的是晶髓。

當初他得到第一瓶晶髓時，曾倒出來看過，那瓶等級比較低級的晶髓剛倒出來的時候是淺粉色的黏稠液體, 但很快便發黑了，據說是因為和異能因子發生了反應。

後來他得到了一些更高級的晶髓, 也都倒出來觀察過，這些晶髓除了顏色和黏稠度不同，每瓶都毫不例外的只要沒有特殊容器的保護，就很快會變質。

至於它們是否像黑晶一樣能夠自主運動？好像都不能，確實不能。

“晶髓是從你手上直接冒出來的？”韓樺寧問劉朋雁。

“是啊。”劉朋雁還有些心有餘悸。

“當時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情嗎？”

“沒有，和平時一樣。”劉朋雁回想十分鐘前發生了什麽，他就是在看電視，看到了一個穿得較少的美女, 有點心猿意馬, 應該和那個無關吧？

“你現在感覺怎樣？身體和精神狀況都還好嗎？”

“……我不知道, 好像有點累。”劉朋雁覺得自己似乎是有點虛，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這樣。

“嗯。我認識於江有一段時間了, 他一直還是比較正常的，你應該也沒事，你不要多想, 休息一下，如果還有什麽狀況再打電話給我，等部裏開完會後，我們大家再出來仔細聊聊。”

聽完這話，劉朋雁安心了許多，是啊，於江不也沒事嗎，他也不會有事的。“好，我知道了。”

放下手機後，韓樺寧心想，難怪於江有晶髓，原來那些晶髓是他自己“制造”的。韓樺寧本來還以為那是金先生給的，現在看來，真相應該是反過來的：金先生的晶髓是於江給的。

韓樺寧是先認識金先生的，火流星降臨藍星不久後，金先生也就是譚奇正通過關系得知他是異能部的人，刻意找機會跟他聊異能世界的事情，對方學識廣博，對異能有獨特的見解，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所以他有段時間時常和對方見面。

兩人成為“知己”之後，某天譚奇正說他得到了一種珍稀的藥物，可以幫助人覺醒異能，韓樺寧當然很感興趣，甚至很激動，不過他同時也很警惕，但後來譚奇正用實際行動打消了他的顧慮。

首先，譚奇正告訴他藥不是白送的，要付錢，而且非常貴。這反倒讓韓樺寧放心了一些——他深知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之後，譚奇正給了他一些藥物讓他做測試，不管是餵給動物吃還是餵給人吃，都是安全的，雖然會讓他們疼上一陣，但沒有動物或者人因此死亡。

不過不是所有吃了藥的動物或人都能覺醒，能夠覺醒的不足十分之一。譚奇正說那是因為只有具有天賦的人才能覺醒，藥物不能讓人產生天賦，它只起輔助作用——只是補藥的話，這就讓韓樺寧更加放心了。

觀察了近兩個月，確定晶髓真的對人無害之後，韓樺寧服用了第一瓶晶髓，他很幸運，覺醒了異能。

後來他用晶髓招攬了一些異能部中的人，有天賦的留下重用，沒天賦的就丟開，逐漸的，他拉起了一支自己隊伍。

這時，譚奇正把於江介紹了他，他發現於江擁有能夠控制“他們這些服用過晶髓的人”的能力……這給他帶來了極大的恐慌、打擊還有麻煩。

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想不通譚奇正為什麽要那麽幹，對方如果想要控制他，那一開始直接給也灌藥不就能達成目的嗎？為什麽還要先和他做朋友？

——至少他以為他們是好友，雖然有利益關系，但他們關系好也是真的，結果全是他自作多情，對方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

後來他想明白了，譚奇正這人看似溫和斯文、人模人樣，但其實是沒有心，做事不講章法、隨心所欲，一邊結交官方，一邊又和天行者那種恐怖分子關系密切。

既然沒有了朋友情誼，他便不再稱呼對方的名字，而是和其他人一樣叫對方金先生。

不過，雖然想明白了，他還是很氣憤，他的怨氣積累了許久，終於，昨天他讓人殺死於江，然後發現於江體內有“東西”。

聯系謝危明提供的資料：隕石中可能有晶髓；以及他曾經查到過的資料：於江是琵琶山附近的人，並且是第一個接觸火流星隕石的人。答案就很明確了，於江體內的“東西”應該是等級最高的晶髓：黑晶。

他終於明白金先生為什麽對於江另眼相待了，原來是為了對方體內的黑晶，至於金先生為什麽沒有殺人取晶，應該是還沒有找到穩妥的辦法吸收黑晶，擔心被黑晶鉆入體內爆體而亡。

也是巧了，要不是於江一再挑釁他的底線，他也不會下定決心殺死對方，要是不殺對方，他永遠不會知道黑晶的存在，更不會知道黑晶的能力。

金先生肯定也沒料到這一點，他要是能料到，就不會把於江這只披著狼皮的小羊羔留在晶城了。

韓樺寧笑了一下，在和金先生的交鋒中，他總算贏了一把。

不過，還不能放松，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弄清楚黑晶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東西有點邪門，有點像蜂王蟻後，能夠繁殖“後代”，還能夠對“族群”產生影響力。

……

大會議室中，謝危明和近百人坐在一起開會。

會議走向比預期好，受龍港的權威專家們的影響，不管是普通民眾還是參會的政府要員們都沒有剛知道晶髓時那麽興奮了，表達意見時都趨向於保守，普遍認為晶髓這種東西一定得研究透徹了才能投入使用，在此之前，買賣晶髓是不允許的，如果有人違規售賣，按售賣非法藥品處理。

會上還有人提出要派一個視察組去龍港走一趟，核實一下晶髓使用者盧軍的死因，查看一下晶髓相關實驗的進度等等。

謝危明心裏雖然不樂意，但面上笑得謙遜，表示非常歡迎大家來龍港做客。

會議結束後，會議內容被整理成視頻與文字報道放到網上。

宋銘清看到新聞後，把鏈接轉發給若樸，道：打擊力度很輕，感覺會禁不住。

若樸和時儼此刻在樂游原的實驗室中，是時儼要過來的，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在制作檢測晶髓的儀器上幫上忙，若樸便陪他一起過來，但樂游原臨時有別的要忙——要替謝危明查一些事情，時儼便去找機器人老白聊天，若樸在旁邊撐著臉頰旁聽。

手機震動後，若樸拿起手機看了看，回覆：如果能掐住售貨源頭應該也還好？不過，如果晶髓真的是來自於隕石，那能夠流入市場的份額應該不多，就不用過於擔心了。

宋銘清：隕石中的晶髓應該是天然的，除此之外大概還有人工合成版的。

在“未來”，異能時代降臨後，世界各地很快就爆發了戰爭，晶髓那種東西一開始只存在於地下傳言中，宋銘清記得自己第一次確切地知道晶髓真的存在是距離現在兩年後的事情。

那個時候隕石早就人們扒光了，而戰爭時期的死亡率又非常高，所以時間一長，沒人搞得清楚晶髓的源頭到底是什麽，說是來自於隕石，但沒人親眼見過晶髓從隕石中流出來。

至於人工合成版的晶髓，制做者非常謹慎，從沒有被抓到過，宋銘清懷疑對方擁有非常特殊的異能，能夠有效地躲避追捕。

若樸：人工合成？制毒小作坊嗎？有這個能力應該去異能研究所工作啊。

宋銘清：可能是為了錢吧，販毒多賺錢，研究所的工資再高，也只是普通的高工資。

若樸感嘆：如果盧軍沒死就好了，或者上次我抓到畢黎也好，就有機會通過他們找到金先生，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個制做合成晶髓的人。

宋銘清：也不一定，異能時代，很可能對方有特殊手段隱藏行蹤。

若樸點頭，邊打這邊說出了聲：“是啊。”

時儼看了看他，若樸彎起眼睛，把自己和宋銘清的聊天內容展示給他看。

稍微翻看了一下後，時儼道：“樂老師或許有辦法找到他。”

“找誰？”樂游原分神問。

“制做出晶髓的人。”

“你們想多了，我找不到，全球這麽多人，要在其中找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很難……”樂游原突然道，“嗯？我好像找到了一個殺人兇手，從監控上看，玻璃上只有一個洞，應該只開了一槍，但警方接到的報警電話說死了兩人……”

若樸和時儼互相看看：“哪裏的人被殺了？”

“晶城的人，是謝危明讓我幫忙查的事，晶城的渾水不好趟啊……”

謝危明居然讓他幫忙調查他大伯，有了謝危明做內應，還真的讓他查到了一點東西。

“他沒事吧？龍港會受影響嗎？”時儼問。

“有可能……哎呀，這車是韓老頭的，我早就覺得這老頭子不正經……”

“韓老頭是誰？”若樸問。

“和你無關的人，嗯？蜂王？這老頭在網上搜索蜂王做什麽……”應該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吧，樂游原忽略這個信息，把精力放到其他方面。

……

“韓老！”劉朋雁走到路燈下的一輛小汽車旁。

車上的韓樺寧關掉拿在手中的手機，並詢問上車後坐到他身旁的劉朋雁：“手機關了嗎？”

“關了。”劉朋雁把黑屏的手機拿出來給他看。

“現在得特別小心，各種異能防不勝防。”韓樺寧看著劉朋雁拿著手機的手，手指幹凈，之前自己在照片上看過的黑色痕跡已經洗掉了，“你的手，今天沒再出現異常吧？”

“沒有，我還沒弄懂是怎麽回事。”

“嗯。你這事，除了我，你還告訴了別人嗎？”

“沒有。”

“我覺得這事你暫時別告訴別人比較好，”韓樺寧道，“短期間晶髓應該無法合法進入市場，你這事被人知道會很麻煩。”

劉朋雁點頭，他也這麽想的，他甚至已經後悔把他能制造晶髓的事告訴韓樺寧了。

韓樺寧捋了捋胡須，道：“還有件事，去龍港的視察組名單定下來了，尹部長親自定的，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反對了，說你手上有很多事情，但尹部長說你手上的事可以移交給別人。他其實就是針對我，我越反對，他便會越堅持，所以這事我不好再出面了。”

“……可是，可是我現在怎麽能去龍港？”劉朋雁急了，他體內有黑晶，他的手還會莫名地冒出晶髓，據說龍港在晶髓檢測上已經有一定進展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去龍港是去送貨上門嗎？

“你也別太擔心，我仔細想了想，龍港離真正制作出能檢測晶髓的試劑或儀器應該還有一段距離，否則以謝危明的高調作風肯定會在會議上炫耀的，但他沒有，這說明他手上其實沒東西。”

劉朋雁苦著臉沈默了半晌，問：“我不能裝病嗎？”

“異能者身體素質好，不容易生病，你實在不想去可以選擇出車禍。”

“……”劉朋雁還是不甘心，“之前你說要給龍港找點事？”

“本來是有這個打算，但現在不方便再派人過去了，到時你要是有餘力，可以嘗試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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