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樸先是看到舒知辛在和一個男人交談, 這人大約四十來歲，看起來溫和又斯文，兩人在聊藝術方面的話題, 大概旁觀的盧軍聽不懂他們聊的東西, 所以他們的話只被記錄下來少數幾個詞。

若樸心想, 這男人是誰？藝術學院的某個教授嗎？

宋銘清的思維直接接上了若樸的大腦：這位男士就是金先生。

若樸嚇一跳，宋銘清能聽到他的想法？這異能太恐怖了。

宋銘清立刻感覺到一陣動蕩，他和若樸之間的“鏈接”開始碎裂，他趕緊“道”：等一下, 還有別的記憶要給你看。

但若樸還是斷開了“鏈接”，他沖宋銘清道：“抱歉, 等一下。”

他快速地控制住自己的緊張情緒，集中註意力，讓自己清空大腦，什麽都不去想。

“好了，再來。”

宋銘清點頭，把新畫面傳輸給若樸。

還是金先生和人說話，這次的交談對象不是舒知辛，而是一個穿著西聯盟服飾的男人, 對方有一定年紀了, 長得非常像經常出現在新聞中的那位西聯盟最高領導人。

宋銘清“道”：利甘興。

果然是那位領導人, 金先生居然能見到他？

下一副畫面，金先生和利甘興一起在觀看一些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石塊，那些石塊小的約莫彈珠大小, 大的有足球那麽大。

兩人在交談，但很明顯，盧軍聽不懂他們在談什麽, 所以他的記憶是無聲的。

宋銘清“道”：綜合盧軍的其他記憶來看，那石頭應該是隕石。

若樸驚訝：隕石？標志著異能時代到來的火流星？

宋銘清：嗯，火流星的殘骸。盧軍懷疑，隕石裏面有晶髓。

其實不是盧軍懷疑，而是在“未來”世界，有這種說法。

在“未來”，宋銘清見過隕石，還特地剖開看過，但那塊隕石裏只有一些氣泡狀的空洞，並沒有晶髓。

若樸和宋銘清“聊”完後，掃了眼周圍，大家都在看著他們。

若樸看向躺在床上、渾身浴血的盧軍，問：“裴醫生，他是怎麽死的？”

裴延年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扒開盧軍皮膚上的傷口：“看到了嗎？這是血管，它們裂開了，就像是他的血裏流淌著刀片一樣，把他的血管和皮膚全部劃破了。”

很明顯，盧軍是被人用異能殺掉的。

……

事情被報上去後，謝危明召集大家去異能局開會，樂游原也被叫過去了，他急沖沖地打電話給時儼，說今天上午他有工作得出門，見面時間改到下午或者明天。

時儼放下手機，看看時間，還早，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正式開會前，謝危明先和若樸、宋銘清聊了一陣，時豫和裴延年也在場。

謝危明：“小宋，之前你為什麽沒有發現那些信息？”

宋銘清道：“盧軍的記憶被人催眠更改過，對方手法很高明，所以上次我沒能發現不對，這次盧軍快死了，大腦受損，之前的催眠失效了，被催眠掩蓋的記憶就暴露出來了。”

聽宋銘清說起催眠，若樸想起畢黎說他可以用超聲波刪除別人的記憶，也想起之前宋銘清直接在他大腦中和他交談的事，他心中充滿了緊迫感——

在異能時代，不是異能強大就行，精神也得強大起來，這樣在別人試圖對你實施精神入侵時，才能抵抗住。

不過，用超聲波刪除別的的記憶似乎和精神無關，這是物理攻擊，是直接對大腦動手術。

“看來那位金先生很有手段，”謝危明道，“你們覺得他到底是什麽人？”

若樸道：“是一個疑似擁有大量晶髓，能夠誘惑很多人為他賣命的人。我和銘清剛準備再去見盧軍他就死了，這應該不是巧合，他是被他們自己人滅口了，兇手可能就在異能監獄中。”

謝危明看向他，還是個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呢，但思路非常清晰，而且非常冷靜……

“我認為盧軍的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被人用異能殺死，另一種是晶髓的副作用。”裴延年道。

謝危明一楞，晶髓的副作用嗎？這副作用也太厲害了。

若樸道：“應該不是晶髓的副作用。盧軍死得很慘，以前沒聽說有人死得那麽慘——死得那麽慘一般應該會上新聞。”

宋銘清點頭。

晶髓的副作用是讓人的性格發生變化，例如，一個正常的人變成了反社會。

不過，跨級服用晶髓是具有很大風險的，大概率會死，但一般也就是器官衰竭、體內大出血，並不會讓人爆體而亡。

“嗯，晶髓的副作用應該沒那麽大。”時豫道，“剛若樸說兇手可能是監獄裏的人，這讓我想到一件事：我懷疑政府部門有很多類似盧軍這樣的人，只是還沒暴露身份。”

“……”

“舒知辛教授是什麽情況呢？”若樸打破沈默。

時豫：“不好說，或許他是金先生的顧客，或許金先生是他的顧客，金先生表面上是位有錢的商人，這個人群正好是舒知辛的客戶。”

“舒知辛一個東州人硬要跑來龍港，是不太正常。”謝危明道，“不過，他才來不久，現在不太好找借口趕他走，再過段時間吧。”

裴延年：“除非能找到證據證明他來龍港是不懷好意，那才可以立刻驅逐他，或者逮捕他。”

“服用過晶髓的人會出現什麽異於常人的特征嗎？”若樸問。說不定舒知辛服用過。

裴延年搖頭：“之前給盧軍做過體檢，也抽了他的血去化驗，沒有發現異常。”

“用x光或者超聲波檢測也看不出不對嗎？”宋銘清問。

在“未來”，他們是用拍片的方式檢測對方體內是否有晶髓，服從過晶髓的人“透明度”會比常人低一些。

不過宋銘清不是研究人員，不知道那種用於拍片的儀器是怎麽做出來的，主要是那款機器是時儼那邊的人發明出來的，他記得主要設計者是樂游原和裴延年，他猜想時儼也參與了設計，但因為時儼身份特殊，所以有關他的信息被隱藏了。

“沒有不對。”裴延年道。

謝危明推了推眼鏡：“可能要先封鎖住他的異能，才能測出異常？”

封鎖異能，這是時儼的能力，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時儼的能力是什麽，但沒一個人接話。

若樸換了個話題：“等一下來開會的人中不會也有服用了晶髓的吧？還有武裝隊，希望隊裏服用過晶髓的人不多。”

“……”

“說不定總部都有服用過晶髓的‘臥底’，而且對方還身居高位。”時豫淡淡地道。

“……”

謝危明看向時豫：“得盡快找到辦法分辯那些服用過晶髓的人。”

時豫：“嗯。”

宋銘清心想，他要怎麽提醒樂游原和裴延年，他們倆能想出辦法呢？又或許他應該去提醒時儼？

謝危明道：“等下開會時，不要說異能部可能有很多臥底的事，以免讓大家陷入恐慌。”

“還好，”時豫道，“最近中州很平靜，就算異能部從上到下都被滲透了，暫時也不會有危險。”

“……”

時豫的話讓謝危明聯想到了國外的情況，南境有一半區域都亂了，西聯盟也不是很太平，東州則在加緊建設軍隊，如果這些都和那位金先生有關，他是想幹什麽？

想統治世界嗎？

難道這個金先生是穿越者？

……

正式開會時，有人提出，殺盧軍的人可能是個水系異能者。

是有這個可能。但監獄長說監獄裏雖然有兩個水系異能者，但他們的能力都不強，一個只能控制兩三立方米的霧氣，另一個只能控制500毫升的水自由流動。

要讓盧軍呈現那種死法，得讓他的血結出鋒利的冰棱，讓它們從血管內部破開血管與皮肉，快速地噴濺出來，濺到天花板上，濺到墻壁上，濺到地面上。

大概只有李溪能做到這一點。

但李溪不能隨便出入監獄。

不過，如果他的異能範圍夠大，那他在監獄外面也是可以殺人的，只要他知道盧軍的準確位置就行。

巧的是，李溪昨晚申請了外宿，因為他今天休息。昨晚四點半的時候他在自己房間裏睡覺，沒人能證明他沒有偷偷出過門。

至於作案動機，李溪的能力不是很強大嗎，或許他也服用過晶髓，是金先生的人？

並且李溪之前有前科，犯過罪的人再次犯罪的概率是非常高的，能達到50%以上。

“這不合理，”若樸道，“他要殺盧軍，直接把他體內的水份全部蒸幹就行，為什麽要用讓血液沖出血管那麽精細的殺人手法？距離越遠，越難以控制細節。要從監獄外面讓盧軍的血管破裂，李溪做不到，他的能力沒那麽強大。”

“李溪做不到，那若隊長你能做到嗎？”

若樸看向說話的人，回憶對方的名字，叫朱華，龍港異能局的一個科長。以後有辦法檢測晶髓時，一定要仔細檢測一下這個人。

若樸平靜地道：“盧軍是我抓回來的，我如果要殺他就沒必要多此一舉抓他。”

樂游原厭煩地道：“他腦子裏裝的是屎，這種人為什麽會和我們坐在同一張會議桌上？”

朱華氣急：“你……！”

“閉嘴！”謝危明喝住他，嚴肅地道，“這是很嚴肅的事情，要拿證據說話，不要張嘴就來。”

朱華沈著臉沒再吭聲。

“證據？”樂游原道，“我有證據！網上有朱科長做過的智力水平測試記錄，他的智力不到90——在智力正常的人中屬於中下水平。”

“……”大家臉色古怪，都低下了頭。

朱華漲紅了臉，瞪著樂游原，像是想要撲上去揍他。

謝危明用警告的語氣說：“朱科長，樂教授，不要再吵了。”

然後他望向大家：“繼續開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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